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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公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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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皇後在後宮的日子很難, 真的。

孫皇後早就預料到了日子艱難, 她不怕, 她只會努力尋找解決辦法。

開始的時候, 她以為原因在妃妾身上。大婚儀當天, 康嬪產子, 多虧她應對合宜,才免了一場風波。大婚後三個月,賢妃、德妃分別產下二皇子、三皇子, 均身體康健, 常常引得慈父之心發作的皇帝關心, 以致皇帝流連後宮。

所以孫皇後對著妃妾想辦法, 一方面提拔了許多美貌宮女侍奉皇帝, 另一方面對高位妃嬪挑撥、防備, 暗中打壓。一枝獨秀不是春,只要妃妾多了,總能自己亂起來。她這個而皇後只需高坐後位,時不時打一把、拉一把, 坐看她們亂鬥就是。孫皇後時時記著鎮國公主給她的忠告, 絕不放低身段,和妃妾爭寵。

想得很好,可這樣不行啊, 賢妃、德妃的確打壓下去了,可別的妃妾多了,依然分薄了皇帝寵愛。沒有寵愛, 哪兒來子嗣,對皇後並無多大益處。

孫皇後發現“賢德”不能成為她的未有子嗣之前的依仗,又加倍孝敬周太後。周太後本就是原配元後,根正苗紅,本該更理解兒媳。可偏偏她的侄女做了皇帝的賢妃,且天下婆婆都有這樣的毛病,嫁女兒的時候巴不得女婿圍著女兒轉,娶媳婦兒的時候見不得兒子對媳婦親熱。

“孝順”也不能成為依仗,孫皇後又寄希望於“禮法”。自己是明媒正娶、祭拜祖宗的嫡妻皇後,祖宗家法保護著她。可祖宗家法只能作為威懾性武器,皇帝沒有明目張膽的寵妾滅妻,或者想要廢黜皇後,“禮法”永遠都是看著好用。日常生活中的雞毛蒜皮小事,足以消磨光任何深厚情義,用不到“禮法”做武器,孫皇後就要被氣死了。

孫皇後想了很多辦法,但她從一開始就清醒的沒有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從為祖父守孝的那一年開始,她就是知道皇帝靠不住。自古卑不動尊,孫皇後當時已經是明旨確定的太子妃,只差儀式。別說是祖父孫承宗死了,就是孫皇後親爹嘎嘣了,她依舊該當太子妃當太子妃,就該如期嫁入皇室。

皇帝一開始就毀了孫皇後的期盼,孫皇後只能加緊收攏後宮權利,為自己和將來的孩子營造良好的生存環境。

入宮三年還未有孕,宮中皇子排行已經到了第五,公主也有四位,孫家也送上了不少生子秘方,求神拜佛祈求孫皇後誕下龍子。孫皇後不為所動,她怕,她現在還沒有養好孩子的能力,她的孩子註定比其他皇子更容易受到傷害。

定安四年,孫皇後終於查出有孕。

孫皇後在太醫把消息宣布之前就知道了,撫摸著來之不易的肚子,孫皇後恭敬的請鎮國公主入宮。

這幾年,皇帝大婚親政,鎮國公主依舊沒有退出朝堂,反而權勢越來越重。人們都用“天無二日,國有二主”來形容這雙聖臨朝的局面。以往插手國政的女主多是皇後或者太後,公主當政,少之又少。

身在中樞的人反而更希望侍奉鎮國公主這樣的主子,心思堅定,不會因事情推進艱難、輿論影響而改變心意。為她辦事十分放心,不用擔心被扔出去當炮灰。

孫皇後也時時刻刻關註著前朝,看到鎮國公主一直在朝中,從未衰敗,更堅定了跟著鎮國公主走的決心。自己不知前路的時候,就跟著有本事的人走,什麽人有本事,從未敗過的人。鎮國公主出生至今,從未敗過!

“大姐姐,勞煩您了,請上座。”孫皇後做了幾年皇後,周身氣度越發雍容,也和皇帝學著換柳娘“大姐姐”。這是帝後夫妻的特權,血緣親密如賢妃周氏,喚一聲“大姐姐”,鎮國公主也是不認的。

孫皇後恭敬請柳娘坐在右上首,在這宮中,皇帝、禮法、品行、美名都靠不住,若說宮中還有溫情,大約就是鎮國公主的“不近人情”了。堅定站在嫡妻嫡子一邊,即便孫皇後三年未有身孕也不曾改變。

“弟妹不必多禮,你也坐。”柳娘幾世為人,還做過神醫,只看孫皇後行走時不經意的動作就知道了她的來意。“你懷孕了?”

孫皇後悚然而驚,溫婉的笑容一時保持不住。

“不是你的人走漏了消息,我看出來的,我學過醫。”柳娘看她驚訝,從容解釋道。

孫皇後無奈一笑,“什麽都瞞不過大姐姐。”這也是孫皇後堅定不移跟著鎮國公主走的的原因之一,她總是這樣強大,仿佛無所不能。

“大姐姐知我懂我,我便不虛言了。我進宮四年才有這寶貝疙瘩,怎麽小心都不為過。然而宮務繁瑣,有孕之後再不能勞累,分給諸妃我又不放心。太後娘娘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怎麽能讓她老人家辛勞。我自己的小見識,想著把宮務托付給大姐姐。”孫皇後謙卑道:“大姐姐封鎮國公主之時,便明旨定了執掌內宮之權,大姐姐管理宮務,也名正言順。”

柳娘奇怪的看了一眼孫皇後,是什麽讓她有這樣的自信,自己會保她這一胎?平日裏柳娘的確是尊嫡崇正的,不管是朝臣襲爵,還是民間斷案,都傾向與嫡妻嫡子,可皇家不與世人同。在這皇宮裏,生孩子養孩子都是自己的本事,若是連孩子都保護不了,談何以後。

再說了,柳娘和孫皇後有什麽交情,這些年柳娘少入後宮,獨屬她的宮殿只用來臨時歇腳,平日裏住在公主府中。

“不妥。今年又是宗室大比之年和科舉之年交疊,甘陜旱災、兩廣沿海受了臺風,朝政忙都忙不過來,我無心兼顧後宮。”柳娘斷然拒絕。

“大姐姐!”孫皇後哀求,柳娘不為所動。

孫皇後這些年的相處也摸到柳娘大致的脾氣,不再軟磨硬泡,退一步道:“還請大姐姐賜我兩位有經驗的嬤嬤,大姐姐放心,我一定對嬤嬤尊重有加,為陛下誕下康健嫡子。”

“我自己都沒產育過,哪兒有什麽有經驗的嬤嬤。”柳娘依舊拒絕了她,“弟妹既然請我一趟,我就說兩句閑話,有沒有道理,你隨便聽聽就是。”

“請大姐姐賜教。”孫皇後沒想到柳娘連嬤嬤都不願意賜。名義上賜的是有生產經驗的嬤嬤,實際上是幫助她管理宮務的,或者代表的是除皇帝外,最具權威的鎮國公主對她這一胎的重視。

“中宮皇後如何做,有孕到時候宮務如何分配,只需參考前例就是,何須我這個公主插一手。歷來就沒有這樣的規矩,前朝先賢能做到的,弟妹聰慧,怎會做不到。”柳娘不顧孫皇後難看的臉色,“皇後好歹有先例,公主主政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路不也讓我走通了嗎?”

“我如何能與大姐姐相比?”孫皇後惶恐不安。

“你進宮這麽久還是沒想明白,靠人不如靠己,除了你,誰能真心為你。”柳娘輕聲嘆了一句,不理會孫皇後的挽留,徑直走了。

耳後似乎能聽到了孫皇後倉皇害怕的哭聲。

沒過多久,宮中就傳出了皇後有孕的消息,皇帝、太後大喜,流水般的賞賜總入坤寧宮。鎮國公主也有禮物相贈,盼著侄兒出世。

內宮之權被皇後請托給周太後,又點了周賢妃、溫德妃、王康妃和四皇子生母劉玉妃共同主持。皇後安心養胎,坤寧宮早被她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孫皇後雖然暫時把宮務交出去了,但擁有隨時抽查的權利,絕沒有什麽宮妃掌權趁機慢待皇後的醜事。董事長把管理權委托給總經理,權利就比總經理小了,笑話!

定安四年九月十八日,皇後在坤寧宮誕下六皇子,皇帝大喜之下,大赦天下。別怪皇帝喜出望外,實在這個生辰生得好,乃是太/祖的誕辰。這不是預示著他要成就如太/祖一般的偉業嗎?

六皇子身為中宮嫡子,出生即被大赦天下,雖未明旨冊封太子,但只要他長大成人,太子之位毫不意外就是他的。

宮中陸續有皇子皇女誕生,六皇子的成長也並非一帆風順。後宮風雨有孫皇後為他遮擋,可有心算無心,總有遺漏的風雪落在他身上。就連教育,六皇子也沒享受到父皇親自教導的福利。

定安帝朝政忙碌,他幾乎打破了能打破的制度,新制度等著他建立,他太忙碌了,無暇關心皇子的成長,只能安排大儒教導。皇帝還有一位同胞姐姐在一旁對比著、督促著,實不敢懈怠。

孫皇後為子籌謀,愛之深則為之計深遠,經常打發六皇子給柳娘送吃送喝,請教柳娘問題。柳娘又不是冷血動物,對著笑臉燦爛的侄兒,也願意教導他。其他宮妃不是沒有效仿過,只是柳娘這人格魅力實在驚人。別看她在外有“鐵血”“辣手”之稱,可對侄兒們卻是春風拂面,溫和異常。在朝堂打滾的見識,又豈是深宮女子能比,沒幾天跟在柳娘身邊的皇子們就被教得一口一個“鎮國姑姑說”。

獨處深宮,宮妃最大的依仗不就是兒子。眼見兒子被帶歪,帶得和自己不親近,誰敢繼續冒險。當初求著送皇子到柳娘身邊接受教導的宮妃,現在又紛紛找借口把孩子要了回來。

只有皇後不怕,甚至鼓勵打退堂鼓的六皇子,堅持著送他到柳娘處接受教導。因為她明白,她的兒子,除非登上帝位,只能去死,而鎮國公主是他登位路上最強的助力。

定安十三年,皇帝病重,拖著病軀為八歲的太子朱和坻加冠。

臨終之時,皇帝並未指定輔政大臣,而是把太子托付給鎮國公主。這些年,鎮國公主一直未曾退出朝堂,也一直沒成親,是最好的輔政人選。

等與重臣、妻妾、兒女道別過後,定安帝把鎮國公主單獨留下來,這對相扶走過一生的姐弟有話要說。

皇帝平躺在床上,他的身體猶如一個破敗的風箱,每次呼吸都發出呼呼的聲音,費勁兒又難聽,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需竭盡全力。

“我原本不想封小六做太子的。”皇帝虛弱道,他在鎮國公主面前從來不自稱孤、朕,多年來一直如此。“他從小受大姐姐教導,年紀又小,我怕他把持不住皇權,把這份權利拱手送給你。”

“不會的。你不是留了後手給孫氏嗎?她不會放任自己兒子的權利旁落。”柳娘握著皇帝的手,她的人生也走到一半了,都有這位同胞弟弟的陪伴。

皇帝似乎想笑,但他嘴角的肌肉已經不停控制了,抽了抽嘴角,皇帝嘆道:“不會的。大姐姐心不在權謀爭奪上,若是大姐姐想要,十個孫氏也無用。”

“說好話也沒用。雖然我的確不在乎權利,但我也要牢牢的掌控著它,用它把大明變成我想要的樣子。”柳娘也來了談興,笑道:“我永遠忘不了小時候那段風雨飄搖的日子,各地不停有逆反的消息傳來,我夜裏不敢睡實,深怕哪一天亂軍就沖進宮中。或許大明保不住了,最先沖進來的會是父皇,‘不忍陷辱敵手’,正是父皇會做的事情。看著父皇那拙略的施政手段,我著急的夜不能寐啊。”

“父皇病倒,果真是你。”皇帝厲聲問道。

“不是。”在任何時候,柳娘都不會受人權柄,即便她眼前只有一個瀕臨死亡的皇帝。“只能說恰逢其會、蒼天不負苦心人。父皇被姚明恭氣倒的時候,我剛好在,父皇倒下了,而我那麽多年的苦學沒有白費。”

看皇帝疑惑的樣子,柳娘笑道:“你不記得姚明恭是誰了?崇禎十年禮部侍郎,曾經的東林黨中堅。你呀,就別追究這些陳年往事了,姚明恭沒好日子過,當時就被抄家了。”

“大姐姐算無遺策。”皇帝放棄的閉眼。

皇帝為什麽單獨留柳娘在室內,不是為了敘兄妹之情,而是在為他的後手鋪墊。屏風後,周太後、孫皇後、小太子,祖孫三代安靜的坐在密室中,聽這對帝國最尊貴的姐弟說話。

可是皇帝,接連兩手都沒得逞。開始指責她擅權,反被她說不誠,把後手托付給孫皇後。甚至側面警告孫皇後,宮中沒有逃過她眼睛的事情。第二招用崇禎當年的死來詐她,這麽多年崇禎突然病倒,演繹出種種謠言,皇帝本想借此打擊她。沒想到她卻暗示皇帝連當年氣倒父皇的人都不記得了,反將他一軍。

皇帝突然之間萎靡下來,真的放棄了。“一輩子和大姐姐相爭,臨死也沒贏上一回。”

這話只有柳娘知道含義,柳娘微微一笑,道:“若無我這個姐姐激勵,皇帝不會這麽多年勤於政事,從不敢輕慢朝政。”

“大姐姐說的對。可我還是想知道,你怎麽就那麽堅定呢,當年你也那麽小。”皇帝氣喘籲籲的問道,柳娘只比皇帝大兩歲,算虛歲也只是四歲,怎麽就能輔佐他,代替他與朝臣、宗室抗爭,扶正了傾頹的大明江山。

柳娘半抱起皇帝,餵他喝下一些吊命的參湯,這已經是皇帝的最後時光,不怕參湯大補,壞了根基。

“大約是勇氣吧。”柳娘不甚肯定,“當年那樣的局勢,我不站出來,誰能頂起這天。世人只看到我悍勇,殊不知我夜夜設想後路。我做過十多份遷都計劃,把都城遷到南京,送你和母後過去,把北方這片疆土留給滿人、農民軍和武將世家,三方牽制,不會對南方的你造成威脅。吳三桂是我曾經挑中的武將世家代表,你卻把他馴做孤狼。孫承宗是我準備的定鼎之臣,他的孫女終究入了你的後院。而定光是我為你量身定做的刀,定光為人忠義,知恩圖報。到了江南,你用他掃清一毛不拔的士紳,抄家所得軍費足以抗擊南下軍隊。不論是誰站在你的對面,都不如你擁有大義,你比任何人都名正言順。等到事情辦完,再殺了定光平民憤官怨,江南盡掌手中。南宋不就是靠宗室南遷,靠著長江天險再續百年王朝氣運?”

“姐姐呢?”

“我是不能受委屈的人,過不了劃江而治的憋屈日子。城破之日僥幸不死,定化做散兵,戰至最後一滴血。”柳娘平鋪直述,話卻鏗鏘有力。

“我不如大姐姐……”皇帝嘆道。

“不用著急,小六很好。繼承了你和弟妹性子裏好的那部分,天生的殺伐果斷,正該為人主。”柳娘不甚有誠意的安慰道。

皇帝看了看門外窗戶上的影子,笑問:“大姐姐就不怕定光聽到?”定光已經接替高啟潛、杜勳等人做了司禮監太監,他年輕受封,一做就是多年。且他習武出身,耳聰目明,站在門口足以聽到皇帝和柳娘的談話。

“你以為我為什麽賜他鄭姓?”定光一直知道自己肩負的使命,只是蒼天有眼,沒讓事情演變到那一步。

皇帝長嘆,任何手段,曉之以理也好,動之以情也罷,都如泥牛入海,沒有效果。他多年不與大姐姐正面交鋒,如今一試,終究一敗塗地。努力了一輩子,依舊沒有超越她。

皇帝現在真的放棄了,輕拍床板,這是約定好密室中人退出的暗號。皇帝嘆道:“朕無憾矣。只是不知後世如何評定朕的功過。”

“陛下一生誅權臣、平黨爭、改宗室、寬流民,賑濟百姓,振興百業,抵禦滿人南侵,功績赫赫,今人不敢忘記,後人亦會銘記。”

“朕無憾矣。”皇帝枯瘦的手握在柳娘手中,慢慢變得冰冷。

柳娘又一次見證皇帝的死亡,人間至尊死亡的時候,煩惱不比常人少,憂慮更比凡人多。

定安帝三歲立為太子,八歲參與朝政,十五歲登基稱帝,禦極十三年,享年二十八歲。英明之主壯年而崩,天地縞素,山河同悲。

太子朱和坻靈前繼位,次年改元大盛,由鎮國大長公主輔政。

柳娘以為自己一輩子能歷經三朝帝王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從小由她精心教養、完全繼承她政治思想的朱和坻依然沒逃過大明皇帝壽命不長的慣例,在位四十五年就去了。

他長久的當政讓大明經濟平穩快速發展、文化交流頻繁、百姓安居樂業,大明從他開始進入了盛世。他的祖父十分倒黴,接到一個爛攤子,氣得病倒在床。他發父親是開拓之君,可就當時那個破破爛爛的底子,光補漏洞就花費了一生的時間。只有朱和坻運氣夠好,他的祖父、父親為他打好基礎,他看似輕輕松松就把國家領上了高速發展的強盛之路。

朱和坻去世的時候,柳娘已經七十五歲了,滿頭銀絲、滿臉皺紋,可她的脊背依然挺直,眼不花、耳不聾,手中的沈香木鳳首拐杖,與其說是用來幫助走路的,不如說是增添她的威儀,襯托她的氣度。

柳娘又握著朱和坻的手送走了他,他比他的父皇灑脫,臨終時沒有那麽多問題。只是依舊有些話不能對妻兒臣下說,只能說給這位姑姑聽。

新繼位的皇帝已經三十多歲了,並不需要柳娘輔政。可新帝依舊恭敬的扶著柳娘,微微低著頭,聽從她的教誨。

柳娘站在乾清宮門口,望著天邊火紅的晚霞,心想,希望我不要再見到下一個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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