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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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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明無過陛下, 什麽都瞞不過您。”柳娘輕輕拉著皇帝坐在軟榻上, 溫柔道:“我雖是妃妾, 卻竊以為要陪伴陛下一生的。親人之間說話當無隱瞞, 只是我說了實話, 陛下可不能怪罪我。”

“哦?你說。”皇帝問道。剛才柳娘那番話, 實在有擡高自己貶低德嬪的意思,皇帝不喜歡恃寵而驕的人,尤其事涉龍嗣, 即便他曾經怎樣寵愛過柳娘。

“妾千裏迢迢進京入宮, 實乃無依無靠之人, 後得陛下憐惜, 方有一席之地。後宮中人, 並無投契者。在這小小四方天中, 諸位妃嬪脾氣越來越悶,心眼兒越來越小,一件小事都能思量上百回,實在與妾脾氣秉性不和。陛下可還記得當初與妾第一次見面, 妾未侍寢的事情。妾只以為這是一件小事, 全沒放在心上。不想當初引得後宮議論紛紛便罷了,前幾日妾去給太後娘娘請安,還有躲在假山後面非議妾, 說陛下當初對妾不屑一顧,不知後來使了什麽狐媚手段受寵。妄圖以言論激怒妾,妨礙胎兒。這回做得聰明些, 妾讓內侍去追都沒追到,假山中空,銜接後廊,人影兒都沒見著。”

“這些手來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妾不願打擾陛下,讓陛下在為國事煩憂的同時還要擔心妾,擔心後宮爭寵。妾這性子陛下是知道的,什麽言論都不能動搖,有時候後宮妃嬪間的唇槍舌劍,妾都聽不明白。回來水柔掰開了揉碎了的講,妾才後知後覺。”

“這後宮諸人中,妾也只暗中欽佩德嬪一人。德嬪侍上恭謹,禦下寬仁,為人溫柔雅致,正是母親希望妾成為的人啊。可惜兩宮離得遠,倒未曾有結交的機會。等日後我倆誕下孩子,該讓孩子多親近才是,別讓害羞的母妃帶累了。”

柳娘捧心剖白了一番,怔怔望著皇帝,嘆道:“妾就是這般人啊。陛下厭惡妾鄙薄、醜陋嗎?”

皇帝看著愛妃一雙妙目隨著他沈默時間加長,雙眼蓄滿淚水,他一聲長嘆,那淚水便猶如珍珠一般滾滾落下。

皇帝傾身吻掉淚珠,嘆道:“不嫌,只愛。”

柳娘說的這些皇帝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後宮傾軋比柳娘形容的還要嚴重,皇帝、太後嚴守後宮,重刑重典,也擋不住異想天開“去母留子”的人。那背後說閑話的小人水柔也上報給皇帝了,憑皇帝對後宮的掌控居然沒找到人。皇帝悚然而驚,這才只自己對後宮的疏漏,立即加大力度,嚴防死守。

皇帝突然問道:“那皇後呢?”

“娘娘中宮正室,豈是我一介妃妾能評論的,陛下是拐著彎兒罵我狂妄嗎?”柳娘破涕而笑。

“你倒恭謹。”皇帝神情微妙,她已經記不起來皇後還是妃嬪的時候怎麽評價原配陳皇後的了,但印象中不是好話。

“不過本分而已。”柳娘又哭又笑鬧了一陣,催促道:“陛下快去吧,妾腹中骨肉也等著德嬪的孩子做弟弟呢……而今該稱德妃才對。”皇帝金口玉言,雖未正式下旨,也該改口了。

皇帝拗不過柳娘陣陣催促,趕到了德妃宮中。德妃素來溫柔可親,皇帝也頗為喜愛,只是德妃拉著他說孩子的模樣,怎麽都透著急切和志得意滿。當真是疑鄰盜斧,心裏想的多,看人就不自覺懷疑,尤其是皇帝這般多疑的性子。與安妃的熱烈赤誠相比,德妃的溫柔就顯得有些寡淡了。

皇帝終究還是喜歡孩子,按照慣例歇在德妃宮中,又比照柳娘當初的先例,給德妃配齊人手,特設了小廚房。

看德妃歡喜道謝,皇帝又不高興了。當初柳娘得了小廚房還特意向皇後請罪,說自己一時大意,無意間僭越皇後,實乃罪過,請皇後收回。皇後又怎麽會收回皇帝賜給孕婦的恩典,只好再降旨撫慰。

雖然是按照先例來的,可皇帝就是不高興,德妃也是躺槍了。這都有先例的事情,她再推辭不顯得矯情虛偽嗎?

宮中一下子有了兩個孕婦,眾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們的肚子。皇帝、太後竭力維持宮中平衡,可總是有一種表面平靜,私底下小動作頗多的感覺。皇後也配合著努力維持後宮秩序,賢惠大度,多次得了皇帝誇讚。

在孕中,柳娘總說自己粗糙著長大,並不需要綾羅錦緞、多番呵護,常常推皇帝多去陪伴德妃。德妃宮女半夜來長春宮去請人也不生氣,或者生氣被吵醒,也不攔著皇帝不讓去。反而勸道:“德妃年紀小,又是家裏精心教養的,和我這種粗枝大葉不同,陛下多去看看也好。”

一次兩次動胎氣都來長春宮截人,柳娘也像沒脾氣似的,總不放在心上。皇帝問也只回答:“可惜,為了孩子。”

可惜當初那麽喜歡德妃,還為不曾交往而遺憾,如今見她恃寵而驕,只覺得自己看錯了人。柳娘的想法不說皇帝也明白,憐惜她的同時對德妃也起了疙瘩。德妃宮女再來請的時候,皇帝就不願意動了。

柳娘又勸道:“從本心講,妾不願勸陛下,只是還連著孩子呢,那是陛下的骨肉啊,請陛下看在小皇子的面上,再去一次吧。”

皇帝不辨喜怒又去了,礙於龍嗣不能訓斥德妃,自己憋得夠嗆。

宮中對柳娘的做法分成幾派,皇帝、太後十分喜愛她的大度,賞賜頻繁;也有認為她懷孕都不能留住皇帝,白瞎了這麽好的條件;也有認為她真是賢惠之人。皇後對她倒頗為讚賞,說她不負安字封號。

旁人的看法都不能影響柳娘安心養胎,她的肚子越來越大。

柳娘的預產期在六月底七月初,這時候正是紫禁城熱浪滾滾到時候,孕婦不能用冰,殿內只能多撒幾遍水降溫。孕婦本就體熱,柳娘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從池子裏撈出來的,身上一股嗖味兒。

為了避暑納涼,柳娘總在黃昏時分臨湖賞荷。這日柳娘又例行去賞荷,柳娘在昏黃的燈光裏一眼看到了反光的鵝卵石。也不知前頭開路的宮女是怎麽看路的,這麽明顯的鵝卵石在路中間都當看不到。

柳娘走到近處,大叫一聲,順勢倒在上柔懷中。

上柔、水柔早就演習過遇到這種情況怎麽辦,一把抱住柳娘。上柔喝住慌亂的隨侍,水柔叫心腹看好一路出來的人呢,不許人走脫,不許與人交談。隊伍中自帶了肩輿,備著柳娘走累了歇腳用的,如今上柔伺候柳娘回長春宮,水柔在原地勘察。水柔還有一重身份是皇帝的暗線,更重視柳娘被暗算一事。

本就接近預產期,又受了驚嚇,被急忙拉到長春宮的太醫的出結論,“安妃娘娘恐有早產之嫌。”

受驚的柳娘這邊還沒發動,德妃那裏卻傳來消息,德妃早產了!

皇帝嚇得仍了手中的杯子,德妃的肚子才七個月呢!柳娘趕緊勸道:“陛下快去看看啊。您天子坐鎮,必定百邪不侵,德妃也可安心生產。”

“可你這裏……”

“妾這裏無虞,太醫也說是有早產的嫌疑,又不是真早產了。妾腹中孩兒已經接近十月,就是早出生一兩天又有什麽妨礙呢?陛下快去吧,把王禦醫也帶上,王大人婦科聖手,定保皇子、德妃安然無恙!”

柳娘神色堅定的勸走了皇帝,安心躺在床上休息。

那些小把戲根本沒有嚇到她,她安穩著呢!

柳娘早在幾月前就知道自己懷的是女兒,因此步步退讓,把風頭都讓給德妃。說話間也從不稱自己肚子裏的孩子為“皇子”,不動聲色的引導皇帝,多說“兒子女兒都喜歡”。皇帝只以為是婦人孕中敏感多思,並未在意。

終於德妃早產的消息,柳娘雖為預料到是這個消息,但也總覺得她們在憋什麽大招,沒想到是催產。

誰也不知道柳娘懷的是女兒,禦醫、太醫也不敢下定論,只要孩子沒生出來,誰也不敢板上釘釘說男女。而如今柳娘、德妃都是妃嬪,誰的兒子出生的早,那即是皇長子!若是張皇後無子,無嫡立長,那就是日後的皇帝。德妃如何不動心,若是柳娘不知道自己身邊被皇帝人環繞,自己也會動心。

接下來的事情柳娘只聽了個皮毛,她即將臨盆,外界的消息被皇帝一概擋了。只是距德妃那邊來報早產已經三天,卻沒傳來給孩子洗三的消息,柳娘吩咐水柔備禮,也不知合適不合適。

柳娘問皇帝,皇帝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只說:“你安心養著就是。”

是夜,皇帝星夜而來,擁著柳娘進入夢鄉。自從柳娘懷孕之後,宮中規矩是不能同床的,皇帝少有破例,今日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柳娘點了熏香,又在他枕邊放了香囊,倚在皇帝懷中沈沈睡去。

突然,半夜皇帝驚醒過來,卻不是做了噩夢的模樣,喜笑顏開盯著柳娘。

柳娘也像意識到什麽一樣突然睜開眼,眼中還有懵懂睡意,呆楞楞對皇帝道:“我夢見桃花……”

“一大片桃林,粉色花瓣漫天飛舞是不是?”皇帝迫不及待的接口。

“陛下怎知?”

“朕也夢到了!有位仙姑站在桃林裏沖朕笑呢,然後仙姑就變成了小孩兒,這難道不是天降吉兆嗎?必是皇子大有來歷!”皇帝激動無比,隨著他們動作,外間值夜的宮人也醒了,輕聲問道:“陛下,娘娘,可要奴婢進來服侍?”

“不用了!”柳娘高聲應答,又捂著皇帝的嘴道:“哪兒來什麽大造化,陛下別引人註目了,妾倒覺得是個女兒,誰家男兒喜歡粉色桃花。”

“不,肯定是個兒子……”

皇帝話還沒說完,柳娘突然握緊皇帝的胳膊,“生,要生了,要生了……”

皇帝急得團團轉,連忙高聲呼喊,“來人!快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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