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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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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王一系經此大難, 只剩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柳娘催促張氏與其長姐(張太後)多多聯系, 張氏卻纏綿病榻, 難以為繼。

張氏早有心追隨婆婆的腳步, 為丈夫殉情而去, 奈何出了金氏的事情, 柳娘看得緊,一直未成。而今病了,柳娘來看她的時候, 她卻一臉解脫的表情, 柳娘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思。

若論夫妻情深, 歷經考驗的朱厚煷與張氏, 難道就不恩愛嗎?

“你若就此去了, 我也省心。你們都苦, 都活不下去了,我這喪夫喪子喪孫的更沒理由活著了。”

張氏嚇得連忙坐起來,她絕沒有詛咒柳娘都意思。

柳娘卻不理會她,接著道:“我死了, 就剩垓兒他們幾個, 小小年紀孤苦無依,少不得被人編排幾句刑克六親。流言蜚語倒也罷了,只怕宮中、朝中為人為他們說話, 日後不知能不能順利長大成人,平穩繼承爵位,垓兒現在還是秀王世子, 未得繼承王位呢!這也是我瞎想,那時我都死了,一閉眼就看不到了。要我說他們也該哀毀傷身,自苦求死,一起死了才幹凈。這樣我們一家在地府也團聚了,那時誰也不用為誰傷心了。”

一番話下來,你死我死大家死,說得張氏涕淚連連,跪地哭嚎。

“祖母,我錯了,我錯了,我還有垓兒,還有壇兒,還有堊兒和興宜,我去了他們怎麽辦?他們怎麽辦?”張氏抱著柳娘的大腿痛哭,總算回轉過來了。

到了這個地步,只家裏所有人只有齊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

張氏聽柳娘的話,多與長姐聯系,他們姊妹年齡相差很大,張太後幾乎可以做張氏的娘親。小時候張監生夫妻怕等不到小女兒長大,多培養他們姊妹、兄妹之情,張氏與娘家關系甚好。張太後也憐惜小妹妹中年喪子,多加撫慰。

柳娘也拘著朱載垓幾兄弟,不讓他們再繼續行那善事。對外只說老秀王妃被這天災人禍傷了心,再不願重孫兒冒險。消息一出,汝寧百姓也是撫掌跺腳,大嘆蒼天不公,見不得好人長命百歲。

也有一等小人,見不得別人好,又最愛幸災樂禍。編排說秀王府為自己積福卻受不得這麽大福氣,老天才把秀王父子一同收了。也有罵秀王府不知善始善終,往年都得慣了東西的,今年卻沒有,讓人如何平衡。

這等喪天良的話讓柳娘知道了,柳娘不讓人平息流言,反倒暗地派人火上澆油,一時之間秀王府聲望大跌。百姓大多良善,聽到這等流言義憤填膺,與那等小人爭論,卻越辯越辯不清。讓壞人裹挾著輿論,給秀王府的聲譽摸了黑。明白人都暗中蟄伏著,等待有一天為秀王府正名。外面人見了卻只以為秀王府聲望大跌,再不如從前。

同時,柳娘在官僚上層、皇族之家宣揚朱載垓喜好書畫,不通庶務的名聲。

在民間聲望大跌的同時,上層社會也只新一代秀王世子是不通世情的“神仙”。

張氏不懂柳娘的用意,卻也相信她不會害了孩子。等到正德十六年的時候,張氏就明白了。

正德皇帝常年無子,朝中早有過繼藩王之意。正德十六年四月,張太後的母親金氏拿著小女兒的信進宮密見太後。

張氏在信中說,秀王府有商人在安陸行商,供奉興獻王府。興獻王太妃憂心過繼事宜,興獻王卻說,若得過繼皇室,定追封老獻王為皇帝,奉王太妃為太後。張氏問道,朝中是不是已經定下了過繼興獻王,作為藩王妃的她本不該過問,可太後寶座上坐的是她姐姐,她如何能不擔心。

張氏還附帶了幾張經過王府良醫正檢驗的生子秘方,也送了兩個宜男之相的女人過來。勸諫長姐不要輕易言過繼之事,皇帝年輕,未必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張氏看著這封信淚如雨下,這才是親妹妹呢!她的妹妹遠在千裏之外還擔憂著她,卻不知道形勢已經驟變,皇帝已崩,再也用不到什麽生子秘方了。

張太後痛哭出聲,因皇帝無子,怕引起慌亂和宗室謀反,皇帝秘不發喪,駕崩的消息還不為人知。張太後知道好歹,連親娘都沒說。朝中大臣正在與她商議過繼藩王繼承大統之事,初步確定的就是興獻王。這個決定昨天晚上才議定,遠在汝寧的小妹妹不可能事先知道。

所以,這件事是真的,確信無疑!張太後涕淚連連,只覺得上蒼保佑,在此重要關頭得到了小妹妹的信件,若是真過繼了興獻王那個白眼狼來,她還活著做什麽!

張太後哭著把皇帝駕崩的消息告訴了母親,不顧金氏驚呼,又細細把其中的關竅說了一遍,請金氏幫她出個主意。

“太後娘娘,這還用說嗎?是兄終弟及好,還是父死子繼好?依老身看,與其過繼白眼狼堂兄弟,不如過繼一子作為皇帝兒子,到時您就是太皇太後!有父子大義壓著,再不敢提什麽追封生父生母,先帝只有一個、太後也只能有一個!”金氏斬釘截鐵道,如今張家、金家在京城的地位皆由張太後而來,若是過繼嗣皇帝,張太後失勢,那這幾家人,都不要活了。

“娘就覺得過繼誰好呢?”張太後問道。

“你妹妹的兒子如何?”金氏建議道,“垓兒那個孩子你也見過,最溫和懂禮不過。你妹妹從小是你帶大的,何等情分。咱們去親戚之間,再不會有那些汙糟事兒。那興獻王有何好的,論尊貴不過郡王,論血脈怎比的垓兒?朝中的大臣們只想著過繼一個好皇帝,誰想著能給娘娘一個好兒子,一個好孫子?”

金氏的話打動了張太後,是啊,她一生尊榮,來自她有個好丈夫、好兒子,朝臣們是不會為她考慮的。甚至因為這些年兩個弟弟的惡行,朝中大臣十分看不起張家,巴不得張家倒黴呢!

張太後下定決心,改弦更張,旗幟鮮明的支持秀王,與大臣們據理力爭。

大臣們也在分析秀王府和興獻王府。

大臣們推舉藩王過繼為嗣皇帝的標準只有一個——好控制。

不能像先帝那樣喜好玩樂,這十六年來,朝臣們已經讓皇帝的心血來潮給傷著呢。他們希望皇帝是“正統”的模樣,甚至不懂朝政都沒關系,只要皇帝安分,內閣就能維持國家運轉。

基於這個條件,根深蒂固的大藩不能選。諸如周王系、唐王系這樣從□□親子中繼承下來的藩王就不行,他們世代聯姻,幾世積累,枝繁葉茂,勢力龐雜。若是過繼這樣的藩王,朝臣掌控不了。

其次,聰明的藩王不能選。朝臣們怕了聰明的皇帝,難道先帝不聰明嗎?他是集合了全國最優秀的老師教出來的,聰明過人、才學出眾,可就是不用在正路上。朝臣們更怕的是聰明皇帝超出他們的掌控,而今是大臣與他有恩,等坐上皇位,又要收攏皇權,大臣們可怎麽辦?

這樣一想,素有聰慧名聲的興獻王反而不如一心好古畫書法,性情淡泊的秀王好。這樣的秀王就算登上皇位,也不過是宋徽宗、唐後主一類……呸呸呸,大明國祚永存,剛剛只是比喻。

而且秀王系與皇室血緣不遠,興獻王都是先帝堂弟,秀王是先帝堂侄。第一代秀王是仁宗的兄弟,第一代興獻王都是仁宗的兒子,出自同一父系,並無太大差別。

張太後堅持過繼子嗣給她的兒子,寧願父死子繼,不願兄終弟及。論起血脈親緣,張太後自然主張自己妹妹的兒子過繼進來。而迎立藩王、過繼子嗣是需要張太後首肯的,她若不肯,朝臣們商量得再好,依舊是“不合法”。

秀王一系父系死絕,只有一個不曾繼承王位的世子,且老王妃唐氏老邁,王妃張氏懦弱(曾想尋死)。對比興獻王一系,還是這個更好控制。

若是以前秀王府名聲如日中天的時候,朝臣們還要再考慮,但聽到密報秀王府名聲大跌,百姓多有怨言。秀王府不能裹挾民意,“一心為公”的朝臣們就放心了。

朝臣們終於掂量清楚了秀王府與興獻王府的好壞,加之張太後堅持,遂定了過繼秀王世子朱載垓為先帝子嗣,繼承皇位。

在秀王與興獻王本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關於他們命運的討論足足進行了五日,最後悄無聲息的定下,世界就此改變。

朝廷終於在接朱載垓來京之後,終於相天下發布了皇帝駕崩的喪訊。

興獻王朱厚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他沒說過那句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切看似與他毫無關系。皇帝駕崩,藩王入京,他只是旁觀者。

柳娘如願把自己的重孫兒送上了皇位,朱載垓是柳娘一手教導的,聰慧過人、能力出眾,最能適應環境,京城還有張太後為他撐腰,再也不必擔心。

張氏雖傷心長子再也不是自己的兒子,可父母之愛子女為之計深遠,兒子做皇帝,她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朱載垓繼位之後,尊奉張太後為太皇太後,常用孝順太皇太後為由,駁斥大臣的請求。孝順是一面非常好用的盾牌,堪堪與朝臣口中的“大義”打個平手。待朱載垓坐穩皇位,再慢慢收回皇權不遲。

同時,加恩秀王系,令朱載壇繼承秀王爵位,為大明第四代秀王;另封朱載堊為誠王,乃親王爵;加封興宜郡主為公主。秀王系的恩典到此為止,沒有尊奉一手運作他登上皇位的太祖母,也沒有尊奉他的生母。張太後以為這是妹妹的退讓,不願自己為難,感動不已,時常賞賜加恩。新一代秀王和誠王卻明白,太祖母和母親這是用自己的退讓,換來了他們兄妹的前程,更加孝順。

柳娘九十高齡,無病而終,見著玄孫娶妃才安心閉眼,此時秀王系枝繁葉茂,終於打破了三代單傳的魔咒。

臨老奮鬥了一把,終得光耀晚年,柳娘心想,下輩子再不會忍耐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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