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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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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老家

◎回老家。◎

時隔多年再回老家, 林語陌拄著下巴靠在車窗旁,窗外漸暗的光影匆匆掠過他清秀的面龐。

沿途兩邊風景未變,樹林田野以及時不時出現一兩個鮮有人住的磚瓦房, 倒是多出許多高大嶄新的風力發電機,它們成群結隊佇立在田野間, 以前只是三三兩兩顯得孤零零。

火車上人聲嘈雜,聊天的沒有以前多,每個人幾乎捧著一部手機看。車上學生模樣的男女生打扮得光鮮亮麗,來回跑的小朋友沒見得很多,都在大人懷裏看看手機。

紅日落於地平線, 大地蒙上一層暮色。

列車員喊:“到站了到站了”

林語陌一個激靈回神, 隨著人群往外走。

火車站新修了,要經過一個嶄新的長廊,一切都是嶄新的,怪不得他沒認出老家。

一直到離開火車站,名為老家的小縣城讓他無比陌生。周圍一切變得幹凈而寬敞,新的停車場、小吃店、大市場, 火車站對面以前是客車站如今也改成了地方圖書館。

見他駐足不前,一大哥上來拉客:“去哪啊?坐我車哪都能去。”

林語陌看一眼他的車, 一輛黃色的電動三輪車。

很多年沒坐過了, 這種電動三輪車應該算是北方小縣城的特色了, 夏天傍晚坐上吹風另有一番感受。

林語陌提著行李坐上去:“多少錢啊?我上一次回來那時候還兩塊錢。”

大哥說:“兩塊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現在五塊錢一位縣裏隨便走, 看你這是很多年沒回來過了吧?”

林語陌望著兩旁和以前大不相同的街道:“是很多年沒回來了, 久到我都不記得上一次回來是幾年前了。我去榆辰街道口, 沒想到這裏變化這麽大。”

這個人口流失嚴重的貧困縣也有KFC、瑞幸以及網紅連鎖店。

大哥笑道:“那當然時代在變遷, 小地方也得跟上發展腳步不是, 況且現在扶貧力度大著呢。也就是在城外小鄉鎮還有幾個條件不好的地方,不過那裏很多人也搬到鎮上住了。”

林語陌點點頭,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發詢問:“現在棗鄉的條件怎麽樣了?”

“那地方不太好,位置太差了正好在山上又不通火車,去都要坐大巴,年輕人都走光了也就剩老人了,聽說那正在蓋免費養老院,具體什麽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正說著三輪車停下,大哥利落的一指微信付款碼:“掃這個,不過沒有支付寶的,我們這用支付寶的不多。”

林語陌掃碼下車,夏日的風裹挾著楊樹葉嘩嘩作響,這裏地處北方反而比京市清涼許多。

他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住,原來的小旅館如今也翻新成了頗有規模的酒店。

林語陌辦理好入住躺在大床上給林宇生撥了一通電話,提醒林宇生明天去辦理過戶手續。

林宇生猶豫兩秒:“真不明白你爺爺那個破爛的房子你要他幹什麽,又不值錢位置還偏僻。行知道了。”

話筒那邊傳來女人的聲音:“是小陌嗎?要不叫他一起吃個晚飯?”

林宇生語氣轉好:“你阿姨晚上讓你過來吃飯,很多年沒嘗過你阿姨的手藝了吧?小揚也在家裏,你們兄弟二人熟悉熟悉”

熟悉熟悉?

這是一個父親該說的話嗎?

不就是這一家子看他混得好了想巴結他?

林語陌二話不說掛斷電話,隨後點開和傅明煦的對話框。

十分鐘前傅明煦給他發了一段視頻,視頻一片山頭上棗樹茂密繁盛。

棗鄉之所以叫棗鄉,因為這裏盛產紅棗,一些老人以此為生計。

林語陌給他打去視頻,接通後屏幕裏是傅明煦的帥臉。

他身後是綠意盎然的山野,樹枝搖曳,從話題裏傳出嘩嘩作響的風聲。

日暮餘暉下薄霧般光影籠罩住傅明煦,海洋般深邃的眼眸透露出朦朧極具吸引力的溫柔。

林語陌喜歡看他的眼睛,無論是做愛的時候還是面對面聊天,他能在這雙眼眸裏見到自己。

再次和好後他再也沒有出現過曾經的敏感不安,因為傅明煦的眼睛會一遍一遍向他傳達

他很愛他。

林語陌翻身趴著,拄著下巴問:“老公,你想沒想我?”

“想了。”傅明煦的聲音在風中甚是動聽。

“我也想你啊,你走這幾天我夢裏都是你,一睜開眼睛你又不在我身邊別提多失落了。”

林語陌是一個能夠給到另一半極大被需求感的伴侶,他的撒嬌討好示弱,只會讓對方覺得沒有他林語陌的天就會坍塌。

這種脆弱感會激發出對方強烈的保護欲,讓對方關註點時刻落在林語陌身上註意他的一切。

愛情需要技巧嗎?

林語陌認為需要,維持一段長久的關系更需要技巧和兩人的努力。

對於傅明煦需要技巧嗎?

林語陌倒不覺得需要,只是適當的用用增加情趣效果頗佳。

果不其然他這樣一講,傅明煦說:“我差不多可以提前回去。”

林語陌躲在屏幕外偷笑:“別呀老公,還是工作重要。”

他重回鏡頭裏嘆氣一聲:“我可以忍一忍的。”

林語陌眉眼低垂,睫毛一顫一顫,素白的臉上露出可憐巴巴的失望。

傅明煦安靜兩秒,轉頭問秘書:“Alan,我明天有假當天去回倒也來得及。”

跟了他多年的秘書實在忍不住了:“別了吧,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不需要休息的嗎?你連軸轉好久了,你知不知道有個詞戀愛腦就說你這樣的人啊。”

傅明煦笑道:“我有嗎?”

Alan:“什麽叫你!有!嗎!”

林語陌驚訝這個一本正經公事公辦如同人機的秘書竟然露出了這一面哈哈笑了兩聲:“Alan你這樣也很好嘛,別總板著臉多笑笑。”

Alan:“當打工人是笑不出來的”

林語陌:“你說的對,精辟!”

Alan實在不想在這倆中間當電燈泡,迅速躲回宿舍以免老板過會兒讓他買回去的機票。

“你別回來了,這幾天應該非常忙吧?有假期就好好休息嘛。”林語陌要趕緊打消傅明煦這個念頭,他可是來給傅明煦驚喜的!

“嗯。”微風吹動傅明煦額前碎發,他掉轉鏡頭

鏡頭裏滿天晚霞鋪滿大地,山間的天空暗紅交輝,呈現出一種瑰麗孤獨壯闊的美。

林語陌眼裏映出屏幕對面的微光,感嘆道:“好美啊。”

傅明煦沒說話,他想要把自己所見美景傳遞給林語陌的心情已經達成。

這世上愛有無數種表達。

落日散去最後一絲餘燼,連同視頻裏傅明煦的臉隱於昏暗光線裏看不清晰。

傅明煦起身往員工宿舍走,林語陌打著哈欠和他叨叨這兩天發生的事,傅明煦安靜聆聽,時而回應。

“你小侄子送了我一枚胸針回禮,還問我你這次怎麽沒來參加他生日,我逗他說你去月亮上種樹去了,你猜他怎麽說?”

“他說明煦叔叔太辛苦啦,月球太冷啦讓你多穿幾件衣服別凍感冒了,等你回來請你吃蛋糕喔。”

林語陌聲音愉悅:“你們家的孩子是不是天生就會心疼人啊,我像他這麽大時聽到同樣的話只會說別騙人誰騙人誰狗。”

傅明煦推開門坐在床邊回應他:“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

林語陌想了想說:“需要被愛也是嗎?”

傅明煦:“也是。”

“嗯”林語陌說,“但也可以後天放棄掉這種能力,只是我做不到。”

敲門聲響起,林語陌出門取外賣。他點了漢堡可樂,邊吃邊和傅明煦講話,把上一個略帶矯情的話題拋到腦後。

他問傅明煦晚上吃了什麽,傅明煦說餃子,兩個人又聊了許久,直到林語陌躺在床上睡著。

第二天林語陌醒來時,視頻還打著,林語陌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叫了一聲:“老公你在幹嘛?”

話筒那邊響起:“在想你。”

林語陌臉轟然通紅,有時候他覺得傅明煦比他會撩多了。

沒有技巧全憑感情,林語陌美滋滋給他一個早安吻,掛斷視頻後接下來直到見林宇生前都開心得要命。

當他見到林宇生那一秒林語陌整張臉誇下來,抱起手臂懶得多和他廢話麻利的辦了過戶手續。

林宇生還恬不知恥把他那個扶不上墻的兒子帶來見他,他撞林子揚叫哥,林子揚三句話憋不出一個屁不情不願叫了一聲哥。

林語陌擺擺手:“打住,我不是你哥,你們一家子也別指望我能借你們錢還是給你兒子安排工作。”

林子揚怪林宇生:“我就說他不可能幫我們,能不能別求他了,我也很尷尬。”

林宇生小聲訓斥他:“你懂什麽,讓你哥幫幫你一句話的事,你工作就有著落了。”

林語陌冷笑:“做夢。”

他甩開想吸血的父子倆,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又給傅明煦打過去。

傅明煦戴著金屬質感眼鏡,一張俊臉清冷禁欲。

林語陌脫下短T,笑著問他:“怎麽這麽久才接?”

傅明煦合上文件:“剛才開了一個跨國會議。”

“放假了也要開會嗎?”林語陌拿出手機支架,擺正鏡頭位置,照全自己的上半身。

傅明煦“嗯”一聲,視線定在屏幕上。

林語陌掀開單薄的背心,綢緞般肌膚上兩片紅暈在視頻畫面裏更顯澀情,林語陌拄著下巴歪頭看向對面神情略顯古怪的傅明煦,笑吟吟問:“老公你在看什麽呀?”

“我好看嗎?”

林語陌脫下外褲,調整一下鏡頭對準自己微微起伏的小腹,拿過一旁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清涼的水流沿著紅潤的唇瓣滑落過喉結、鎖骨、胸膛、綿軟的小腹直至濡濕了短褲邊緣。

林語陌又將鏡頭拉回到自己臉上,深吸口氣舔著唇瓣,聲音低低的:“老公你看一下你行李箱最內層,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傅明煦離開畫面,過一會兒拿來一個粉紅色遙控器。

林語陌說:“這個東西我們可以遠程做愛。”

他纖細的手掌按向自己小腹,面色潮紅的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你試著選一個檔位。”

傅明煦眼睛鎖在屏幕裏誘人的青年,喉結用力滾動一下,眼底升起一陣強烈的灼熱。

他指尖壓向最高的一檔,畫面裏林語陌不受控制渾身顫抖著弓起脊背伏在床上。

下一秒通話中斷。

傅明煦再撥卻打不通了。

小Mo:

【老公對不起,朋友叫我喝酒不能和你視頻啦,你就先用我的照片解決一下吧  】

【[蕾絲小吊帶自拍].jpg】

屏幕那邊的傅明煦不自覺捏壞了遙控器。

傅明煦:“”

與此同時林語陌取出身體裏的東西飛快穿上衣服拎著行李箱坐上了去往棗鄉的大巴。

工地上主要負責人生病住院後,有個當地包工頭跟著傅明煦忙前忙後,包工頭三十來歲長得文質彬彬,以前做過小學老師,不知後來發生什麽承包起項目做上了包工頭。

當地很多工程項目都給他做。起初傅明煦過來他還懷疑對方的能力,只覺得是個只懂理論不懂實踐的有錢老板。跟他幾天接觸下來發現並非徒有其表,看著年紀輕輕建築上的門門道道不比他知道的少。

周賀當包工頭是為多賺點錢養老婆孩子,傅明煦則是在無償做這件事,倒是讓他生出些許敬佩來。

吃飯時他一個勁兒給傅明煦敬酒,希望再有項目時優先考慮考慮他。

傅明煦頻頻看手機,時而心不在焉回應他。

周賀說:“傅老板你是不是信不過我?不信你打聽打聽咱們這兒這一塊我做的稱第一沒人稱第二。”

傅明煦放下手機:“再有機會合作我會考慮。”

周賀趕緊敬酒,也不需要傅明煦回敬他。

酒過三巡稍微有點醉了,他見傅明煦總是和同一個人發消息,問道:“老板結婚了嗎?還是單身?”

傅明煦道:“沒結婚,也不是單身。”

“談戀愛呢吧?我懂我懂,你有錢一表人才的,不可能是單身,你們感情很好吧?”

傅明煦頷首:“很好。”

周賀很是八卦:“考慮過結婚嗎?早點要小孩聰明。”

“結婚考慮過但還沒問他的意見,”傅明煦思忖幾秒,“我們不會要孩子。”

“丁克啊?”周賀也沒多說什麽,現在年輕人和他們那個時代人的想法不一樣了。

飯後傅明煦回宿舍,周賀一個人在附近逛逛。剛走到工地大門口,只見不遠處黃土路上大巴裏走下一個青年。

青年一頭耀眼紅發,穿著短袖短褲,斜挎一個小方包,拎著二十寸的行李箱走起路來步步生風。

周賀眉頭一皺,第一想法這身打扮來這幹什麽?

第二想法,這白胳膊白腿的準餵蚊子。

青年越過他直往裏闖,周賀攔住他:“等等等,你找誰啊?”

林語陌忽略眼前曬得黑不溜秋的男人很是眼熟,駐足盯了片刻。

對方同樣看他,彼此像極了老同學卻又都不太敢相認。

“你”林語陌最先開口,“周賀吧?”

“臥槽!”周賀扳住他的臉左看右看,“林語陌?!”

林語陌:“是我,你怎麽在這兒啊?你不是在小學教書嗎?怎麽黑了這麽多,我都不敢認了。”

周賀才更驚訝:“你怎麽年輕這麽多?我更不敢認,你真的是三十幾歲的人嗎?”

林語陌拍拍他肩膀:“你也說了大城市養人啊,水土好。”

二人並肩往裏走,周賀仍舊處於一種不可思議的狀態裏,林語陌此刻說話的樣子神態一舉一動早已經沒了讀書時橫沖直撞的刺頭猛勁兒,更是與他上一次回來時差距甚大。

臉變倒是化不大,變得更多的是氣質,在他身上沒有中年人的酒色財氣,也沒有為錢財辛勞奔波的疲倦,而是由內而外的透出活躍十足的勁頭。

這種精神勃勃的狀態,周賀只在那些有錢年輕的老板身上見過,要不就是不愁吃穿有人養著。

“語陌你是不是發財了?”

“還行是賺到一些小錢,”林語陌問他,“你不當老師了嗎?”

“不做了,當老師賺的太少,前些年瑤瑤生了二胎家裏壓力大,我就跟著我表叔幹起了包工頭,也幹很多年了算是得心應手了,掙得也不錯。”

林語陌說:“那也好啊賺的多又安穩,家裏這麽多年也是大變樣了,好吃好喝大商場都有了,去哪也方便,你也算人生贏家了。”

周賀被誇得紅光面滿,突然停住問:“你來找誰啊?”

“我找”

話說一半宿舍門打開,傅明煦拿著一沓文件站在門口,林語陌小跑向傅明煦抱住他,傅明煦眼裏閃過一絲驚喜,手搭在他肩頭:“你不是不來嗎?”

“騙你唄,”林語陌走進宿舍,“我有點渴了。”

傅明煦關上房門,獨留一臉問號的周賀在門外。

林語陌四處打量,條件確實艱苦好在比雲城好上許多,宿舍幹凈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張桌椅、一個床頭桌、一個衣櫃。

他把行李箱一扔往床上一坐,東摸摸西碰碰,拿起傅明煦枕邊的書看兩眼,全是英文被他放下。

林語陌趴在床上翻開他抽屜裏的東西,一只百達翡麗的手表,一只鋼筆。

“老公,這只鋼筆”

林語陌停頓幾秒,想起自己上一次對它的不正當使用,臉上火燒火燎。

越想越覺得自己膽大包天,趁傅明煦睡著時窩在他身邊用他的鋼筆自慰,萬一被發現他和傅明煦還有如今嗎?

傅明煦端著水杯送到他面前,林語陌爬起來喝了一口又重重躺下,他把鋼筆放回抽屜接著對方指尖擦過他手背接住鋼筆。

林語陌仰頭看他平和的眼眸:“你很喜歡這只鋼筆嗎?”

“怎麽這樣問?”傅明煦撥開林語陌遮眼的發絲直視他。

“因為看你一直用著,上次我和你要你還拒絕了我,或許不是喜歡而是重要?這只鋼筆是對你很重要的人送你的嗎?”

“你想知道嗎?”傅明煦在他身邊坐下,手掌摩挲過他面頰滑向脖頸進入領口。

林語陌頭發發麻,對方的手在他身上四處點火,故意似的偏不碰他敏感部分。他趕緊求饒摟住傅明煦,親他嘴唇:“老公,我故意給你個驚喜你不開心嗎?”

“快摸摸我喜歡的地方。”

“老”

後一個字沒說出他被提起腰毫不留情占有。

林語陌人是下午一點進入的宿舍門,而後房門緊閉一直到傍晚四點。

狹窄的單人床上擠著滿身熱汗的兩人,林語陌身子沒骨頭似的完全貼在傅明煦懷裏,聒噪的風扇嗡嗡作響。

他面色潮紅那是得到極致歡愉後才有的餘韻,林語陌枕著傅明煦手臂,眼眸水光瀲灩的瞧著他。

傅明煦捏起下巴吻上去,這個吻很輕,柔情繾綣,唇瓣碰在一起摩挲片刻分開,又再湊近緊貼。

林語陌把頭縮進對方寬闊的胸膛,低低的說:“有點困了,老公。”

傅明煦擦去他脊背熱汗,下巴抵在他頭頂:“睡會兒吧,吃飯我叫你。”

“嗯。”

林語陌昏昏沈沈時,傅明煦穿上衣服下床,在他耳畔說:“醫院那晚我知道。”

傅明煦推門離開,林語陌突然回味過來這句話的含義,騰得坐起來下一秒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他知道!

傅明煦竟然知道!

所以那天晚上傅明煦摸他後頸也是故意的!

周賀突然推門而入:“語陌你還沒睡醒嗎?我帶你去河邊”

話音戛然而止,周賀瞥見林語陌裸露上半身極致暧昧的痕跡,“啪嗒”他叼在嘴裏的煙頭掉了,匆忙關門離開。

林語陌:“”

林語陌對於周賀發現他和傅明煦的事並沒有太多慌張,在他看來朋友之間哪有什麽接受與不接受的事呢,又不用一起生活度日又不是天天見面,對對方更沒有影響。

傍晚時分林語陌穿著普通的白襯衫長褲抻著懶腰出門,周賀在房門前搗鼓著烤肉爐,一見他緊忙招呼:“快來嘗嘗剛買的新鮮羊肉。”

林語陌坐在小板凳上,烤爐升起的煙熏得他睜不開眼。他拿過扇子對準風口吹風,問道:“沒想到你接受很快啊,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畢竟我這個長相打扮怎麽看都不直。”

“你是不是同性戀和我有什麽關系,”周賀翻弄烤肉,“就是有點驚訝你和傅老板是那種關系,他看著不像同性戀。至於你,高中時我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了。”

“那麽早你就發現了?”

“別說,有一陣我都害怕和你說話怕你喜歡上我。”

林語陌:“你們直男哪來的這種自信?”

周賀看他一眼:“但你那時候喜歡翼舟是吧。”

林語陌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裏:“是吧,記不太清那種感受了。”

“不過恭喜你,”周賀端起啤酒碰杯,瞄向井水旁洗菜的傅明煦,“傅老板人不錯,雖然年紀比你小,瞧著可是比你踏實穩重多了,也沒什麽架子和他說什麽也不見他生氣。”

“我也是走大運了,可能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在遇見他身上了。”林語陌舉杯喝酒。

傅明煦將洗好的青菜放到桌上:“聊什麽呢?”

“聊你人好呢。”林語陌靠在他肩上,見傅明煦視線落向他手中啤酒,伸出一根手指認真保證,“我就喝一瓶。”

傅明煦沒說話當是應允了,在一旁給林語陌包生菜烤肉,他包一個林語陌接過吃一個,直到先把林語陌餵飽。

周賀全程看兩人互動,始終處於一個不可思議的狀態裏,他知道傅明煦人好,畢竟年紀小他沒覺得他會是感情裏照顧的一方。

直到親眼看見他頗為耐心的給林語陌生菜包肉,給林語陌挽袖口趕蚊子,一頓飯下來他自己卻沒吃上幾口。

夜晚蚊子太多林語陌被咬了幾個包後躲進屋裏躺著,傅明煦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吃飯。

往常他並不回主動問周賀太多工作以外的事,今天他主動開口詢問:“你和語陌是高中同學嗎?”

“我們是高中同學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鄰居。”周賀說。

“能講講語陌以前的事嗎?”傅明煦給他遞去一罐啤酒。

這該從何說起呢?

周賀想了一陣開口:“語陌爸媽在他十四歲那年離婚,他被判給他父親,剛開始他在他爸那裏住沒多久被趕了出去,又去他媽那裏沒住幾天最後住進了洛翼舟家。讀書的時候有一陣他學習成績不錯,父母離婚後成績直線下滑,他沒有地方去就認識了一些不學無術的學生和他們在街上瞎逛。怎麽說呢,小時候我不理解他覺得他沒必要自甘墮落,現在一想他那個時候懂什麽呢?心智都沒全的小孩,爹不疼媽不愛可能唯獨友情是他唯一覺得溫暖的情感了。”

周賀抽著煙:“我覺得他可憐,但他從不說自己可憐也不讓人可憐他。後來他輟學了,也不見他父母勸一勸。再後來他去了京市,我們就斷了聯系。前些年他回來過一次,大概七八年前的事了,大年三十當天下著雪,我看到他拖著行李望著他爸的家不知道在想什麽。仿佛在猶豫,又仿佛在做人生重要的決定。沒一會兒他就被他爸罵出來了,大過年的旅館關門他又能去哪呢,我就讓他去我家住了一晚。他說他想留在開店,我說那可不行啊,不賺錢的。他沈默了一陣沒接這茬,第二天就悄無聲息離開了,還給我扔了一千塊錢。”

“其實呢,”周賀嘆氣,“我挺過意不去的,他雖然穿得光鮮亮麗但我知道他過得並沒有我看到的那麽好,不然他也不會想要留在縣城做點什麽了。要麽是他奔著點念想,要麽在外面也沒特別舒服。”

傅明煦默默聽著,在周賀講述這些時他腦海裏已經浮現出林語陌一個人拉著行李箱站在漫天大雪裏沒落的神情。

“謝謝。”傅明煦碰上周賀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眼底浮現淡淡的紅,卻不是因為醉酒而是疼惜。

“謝什麽?”周賀沒明白,傅明煦會主動碰酒讓他受寵若驚。

“謝你在那時候收留他。”傅明煦說。

周賀一楞:“這沒什麽,應該的。”

隨即他覺得眼前的青年大概真是打心眼裏把林語陌當回事。

挺好的,林語陌也算苦盡甘來了。

林語陌躺在床上玩手機,風扇對準他吹個不停。

傅明煦進門林語陌瞧向他:“下個月我一朋友結婚,邀請我們去。”

沾染夜晚涼氣的身體裹住他,林語陌順勢放松身體,傅明煦手在身上撫摸。林語陌晚上吃得有點多小肚子微鼓,傅明煦手停在他小腹處按了一會兒。

林語陌任由他碰有點感慨:“我這朋友早年還說找不到合適的人了,沒想到一眨眼就結婚了。”

傅明煦牽住他的手,手指纏繞在一起反覆摩挲:“你想過結婚嗎?”

“啊?”兩秒鐘後林語陌誠實搖頭,“沒想過。”

傅明煦湊近他問:“為什麽?”

“我們結婚嗎?”林語陌說,“太快了吧。”

瞥見傅明煦眼底的不滿,他親親他說:“但我無數次想過和你共度餘生。”

“結婚只是一種形式,我愛你是真的,想要和你一輩子也是真的。”

親眼見證過父母失敗的婚姻,林語陌並不信任婚姻這個東西,甚至有一點抗拒。

傅明煦安靜片刻沒再繼續詢問下去,換了一個新話題:“周賀說你很多年前回來過一次。”

“他怎麽什麽都和你說!”林語陌翻個身,傅明煦從後面抱住他與他耳鬢廝磨。

林語陌想一下又不覺得有什麽好隱瞞的地方:“回來過,那時候很迷茫,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留在京市了。也許那才是我人生真正的岔路口,如今再看人生沒有岔路口,永遠都是一往無前沒有退卻餘地的路。”

室內陷入黑暗,傅明煦抱緊了他。

正所謂小別勝新婚,雖然也沒別幾天但倆人還是膩歪出了新高度,無時無刻不在一起。唯一讓秘書感到慶幸的是他倆在外人面前保持了一定距離。

一周後傅明煦終於擠出一天休假,林語陌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都快閑出毛病來了,好不容易休假一天他把傅明煦拉去縣城吃傅明煦管著他不讓他吃的垃圾食品。

林語陌這抽煙喝酒吃垃圾食品作息不規律還有陳年胃病的身體,傅明煦時常為他感到憂心。

林語陌向他發誓他真的很努力控制自己了,以前他沒打算活長想著活一天是一天,現在有傅明煦了他才想要與他長命百歲。

林語陌帶他去了爺爺的舊房子,房子很多年沒人住滿院子荒草,林語陌試圖手動拔草差點拔一個大屁墩。

傅明煦扶住他笑:“寶,可以雇人。”

傅明煦打電話叫來家政清理公司,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用不上半天的時間整個院落煥然一新。

其實打掃出來也不住人,大概這也是執念的一種,這是爺爺唯一留下的東西。

晚上他挽著傅明煦逛夜市,小縣城不比大城市,人們紛紛向他們投去異樣的目光。

林語陌倒是不在乎這些,拉著傅明煦擠進人群排隊,前面突然後退一步踩上林語陌的鞋。

少年看他一眼,沒吭聲。

林語陌不覺得被踩腳是大事,只是少年不禮貌的態度讓他不舒服,他故意在傅明煦旁邊蛐蛐前面的高中生:“這小孩真沒禮貌,踩人都不道歉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高中生回頭說。

高中生身邊站著一個婦人,聽到後轉過來打圓場:“真不好意思我兒子踩到”

四目相對間,林語陌臉上笑意淡去,婦人也不再開口。

林語陌抓著傅明煦往外走:“不排了,我們去買下一家。”

傅明煦察覺到婦人與林語陌關系非同一般,他們剛走沒多遠,婦人追上來不太確定在後面叫他:“小陌嗎?”

林語陌捏緊拳頭不吭聲,女人又說:“是小陌吧。”

林語陌突然停下“嗯”了一聲。

女人目光落在二人牽在一起的手上,猜到些什麽又不方便過問,她尷尬笑笑:“好多年沒見了,沒變模樣。”

他母親也老了兩鬢斑白,眼角細紋明顯。多年以前林語陌看到網上說父母年老時會比年輕更渴望親情渴望團聚,多年過去他沒在林宇生身看出一點渴望的意思,對於他的母親他也不再抱有什麽期望。

“剛才那是你弟弟,”女人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指了指一旁的小店,“要喝點什麽嗎?”

林語陌說:“不用了。”

“哦。這樣啊。”

母子二人的氣氛在熱絡的人群中凸顯出怪異的凝結。

傅明煦握緊了林語陌的手,在一起這麽久無論哪一時刻傅明煦都沒有插手過林語陌的親情關系。

成年人擁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林語陌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接受林語陌任何一種選擇,無論抉擇是好的還是壞,他都會陪在他身邊成為他消化情緒的避風港。

林語陌點點頭:“我該回去了。”

女人“嗯”了一聲。

林語陌轉過身女人再次開口:“小陌,去旁邊吃個燒烤吧?聊一聊吧。”

聊什麽呢?林語陌想問。

他們之間真的有話可聊嗎?

但見女人欲言又止的覆雜情緒,林語陌點一下頭:“好吧。”

馮慧琴帶他們來到一家安靜的燒烤攤,幾人落座,馮慧琴將菜單推到林語陌面前:“看看點些吃的。”

林語陌垂眸說:“我不餓,不吃了。”

馮慧琴臉上露出一絲窘迫,看向傅明煦:“啊孩子你吃什麽?”

傅明煦禮貌拒絕:“阿姨我也吃過了。”

女人點點頭。

桌上氣氛陷入沈默。

女人註視林語陌一言不發的面孔,這種感覺陌生且熟悉,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呢,她也不太記得。

“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女人問。

“挺好的。”林語陌低聲回答。

“那就好,”馮慧琴說,“怎麽突然想起回來了,下次回來給我打個電話,來我家吃口飯。”

“我把爺爺的房子過到我的名下,不然也不打算回來。”

“噢,行,林宇生樂意啊?”

“他同意了,手續也辦完了,過兩天就回去了。”

馮慧琴動了動唇瓣,沒說話。

十幾歲時林語陌覺得母親是冷漠的,他考試考了高分不表揚他,他想要一雙輪滑鞋明明不貴卻不給他買最後把表弟不要的輪滑鞋給他時,他腳長大已經穿不下了。

他被林宇生趕出家門時母親從麻將桌上下來把他接回去,後來他們的孩子出生,沒風度的後爸表面不說還是會給他使臉色。

說到底法院畢竟把他判給了林宇生,他沒什麽道理再住母親家裏,他就悄悄離開了。

母親也沒太詢問過他在京市的生活,只是偶爾過節發一條祝福短信,再後來連祝福短信也沒有了。

他覺得母親對他有些感情,只是不多。

多年過去,所有埋怨與恨都在風中化為一縷煙消散,只剩下生疏與無言。

所以林語陌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沒有好奇,也不想知道這些年她的生活怎樣,無論怎樣都與他沒有關系了。

馮慧琴說:“我有時候翻到你的朋友圈,你應該不缺錢花。”

林語陌:“不缺。”

“身體也都健康嗎?”

“健康。”

“那就很好了,沒病沒災的還有錢花。”

林語陌被問一句才回應一句:“是很好。”

再一次沈默。

林語陌抿了抿唇瓣:“沒事的話我們就回去了。”

“嗯”馮慧琴起身跟在他們身後,“你們住在哪裏?離這兒遠嗎?我送送。”

林語陌停下看她:“不用麻煩了,我們打車。”

“那好,”女人低頭看著地面,半響說,“路上小心。”

林語陌聽到了這句低低的客套話,沒作回應。

回去路上他靠著傅明煦肩膀,長長呼出口氣:“在縣裏住一晚明早我想逛個早市。”

他說話時眼裏閃爍著細碎的光,他又說:“人生應當好吃好喝,少想沒用的事,又回不了頭。”

傅明煦親吻他面頰,與他十指相扣。

傅明煦說:“由我愛你。”

“如果愛有一百分,而我愛你一百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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