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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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天色昏暗, 做完筆錄從警局出來,林語陌腿腳發軟。他走路姿勢歪歪扭扭,傅明煦把人撈到身邊扶穩, 林語陌身體有了支撐點, 幹脆整個人靠在傅明煦身上借用對方的力道走路。

晚風陣陣, 林語陌鼻尖微微發紅,淡淡一笑:“其實我還挺害怕去警局的。”

傅明煦瞄他一眼,朦朧夜色下, 只依稀看見林語陌被風吹亂的頭發,霧氣蒙蒙的雙眸。

現在唯唯諾諾了,剛才在警局裏焦急大聲報案的模樣,哪裏像害怕?

傅明煦若有所思:“為什麽害怕?”

林語陌幹笑兩聲,自覺尷尬可又不避諱這些:“高中的時候, 認識了一群狐朋狗友, 有回他們把別人的車砸了,我什麽都沒幹就一圍觀群眾,稍微跑的慢點,被車主抓著送警局去了。警察讓我把其他人供出來,但其實我只知道他們的外號,在哪所學校,剩下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傅明煦不可思議:“你還能再心大迷糊點嗎?交朋友都不知道他們叫什麽?”

“啊,那時候年紀小, 也沒想那麽多嘛。”林語陌無所謂的聳肩。

“後來呢?”

“後來, 我爸媽不肯接我,我就一個人在警局坐到了天亮, 警察看問不出什麽就讓我回家了。不過自那之後我就害怕警局了。”

林語陌突然拉著傅明煦往街邊燒烤攤走,他們坐下來, 林語陌拄著下巴問:“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傅明煦沒什麽想吃的,讓老板上一些自家特色,林語陌拿了一瓶香檳,張嘴咬掉瓶蓋喝了一口。

想了想還不忘補一句:“戒酒了,喝點香檳也不錯。”

“別裝了,”傅明煦拿啤酒給他,笑道,“你傷好了,想喝就喝吧。”

林語陌一楞,癟癟嘴:“你怎麽知道我裝的?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來雲城前我就知道了。”

林語陌:“…………”

那自己憋了這麽久,豈不是白裝了?

算了。

林語陌拿過啤酒一飲而盡,舒服地瞇起眼睛,爽啊!

他靠在椅子上,雙腿伸直,捧著啤酒瓶吹風,長嘆口氣說:“其實仔細想想,那也不是什麽大事,怎麽就害怕去警局了呢?大概是,不想沒人接我,怕丟人吧。”

那天被抓去警局的人,他們親人趕來保釋。有些家屬滿臉擔心來,松口氣走。有些家屬哭哭啼啼來,哭哭啼啼走。

總歸都有家屬來。

只有他17歲生日當天,孤零零在警局度過一夜。

傅明煦目不轉睛看著面帶輕松笑容的林語陌,他面孔隱於昏暗的陰影中,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

林語陌不願意講述自己太多過往,傅明煦只能通過他的只言片語拼湊。

不難想,林語陌看似風淡雲輕的自嘲背後,隱藏了多少苦澀與艱辛。

林語陌酒瓶被人碰了一下,傅明煦舉起酒杯笑看他:“我酒量不好,只能陪你這麽多。”

“你的傷沒事了吧?”林語陌隱隱擔憂,“萬一喝出問題來,我可擔待不起。”

林語陌的第一反應,還是擔心傅明煦。

林語陌的感情熱烈而毫無保留,傅明煦默默看他,突然希望他自私一點,不要對所有人都這樣。

他喝口酒,冰涼的液體仿佛流過滾燙的心臟,他緩緩問道:“那個你叫翼舟的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林語陌安靜片刻,低聲道:“他就是我跟你說的a,他明明都考上美院了,那時候我們都覺得前途光明一片,可他在打工回來的路上被酒駕的陳雷撞了。洛翼舟死了,陳雷肇事逃逸了,他唯一的外婆知道這個消息後一病不起,為什麽麻繩專挑細處斷呢?”

林語陌又打開一瓶啤酒,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我看到那些壞人逍遙法外活的那麽好,我就想,人嘛,是不是要壞一點才有好日子過呢?”

他拄著下巴,腦袋輕輕隨風搖晃:“所以你看我現在,臉皮厚一些不要臉一點,總歸是能活下去的。”

“語陌,你很好,善良真摯仗義,正義一定會來,陳雷也會抓到的。”傅明煦酒量不好,有一點醉了,他慢慢靠近林語陌,伸手撫平林語陌淩亂的發絲。

“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誇我的人呢,”林語陌握住他的手,不讓傅明煦抽回,狹長的眼眸微光湧動,鼓起勇氣詢問,“傅明煦,你還喜歡溫水嗎?”

“他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總不能喜歡他一輩子吧?”

握住他的手不斷收緊,傅明煦看著林語陌緊張輕顫的指尖,陷入沈默。

他意識到,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溫水了。

傅明煦是一個感情慢熱後知後覺的人,他的喜歡來的慢,確認心意要經過深思熟慮,放下一段感情也需要漫長時間。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放下了對李溫水的感情,不再惦念不再關註。

見傅明煦不回應,林語陌心裏有數了,他放開手,起身往外走:“吃飽了,好冷啊,回醫院吧。”

傅明煦怔楞幾秒,隨後跟上去,脫下外套披在林語陌單薄的肩頭,捏緊他的領口:“回去吧,明天早上的航班。”

林語陌“嗯”了一聲。

回到醫院,林語陌躺在床上睡不著,他能夠預感到,他和傅明煦相處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昏昏沈沈時,做了一個夢。

夢裏傅明煦對他說不走了,要為他留下,要給他最好的生活。他喜極而泣,與傅明煦相擁接吻。

睜開眼時,病房裏漆黑一片,地上放著他們的行李箱,傅明煦背對他而眠。一切都在提醒他,夢不是現實。

林語陌臉微紅,身體燥熱,大概是夢到和傅明煦接吻的緣故,太久沒有釋放的身體蠢蠢欲動。

男人就是這點操蛋,下半身動物,不能受一點刺激。

林語陌眼巴巴盯著傅明煦,身體湊近他,額頭輕輕抵在對方寬闊的後背。他咬緊唇瓣,悄悄脫下褲子,嗅著傅明煦的氣息舒緩欲`望。

他知道這很不道德,被發現了也許傅明煦會討厭自己,但,就這一次。

林語陌輕輕喘息,他想找點什麽用用。前面達不到效果,他只能用後面。手在床上胡亂摩挲中,他摸到了一個冰涼細長的物體,是傅明煦白天簽字用的鋼筆。

林語陌攥緊鋼筆,慢慢的探向自己。

沒有什麽比想到這只鋼筆是傅明煦的更令他熱血沸騰,頭皮發麻的了。

林語陌唇瓣緊閉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脊背似貓兒一樣弓起,雪白的後頸溢出汗水。千鈞一發之際,耳邊響起男聲:“語陌,怎麽了?”

林語陌渾身一僵,仿佛被定住,一動不敢動。

他不知道傅明煦什麽時候轉過了身,看了他多久,發沒發現他的齷齪行徑。

林語陌緊張到了極點,渾身仿佛緊繃著一根弦。

傅明煦視線裏,林語陌面頰緋紅,眸中水光閃爍,不斷呼出沈重的熱氣。就像貓兒似的縮在被子裏,身體不停顫抖,這些全都被他看在眼裏。

“語陌,你出了好多汗。”傅明煦探出手掌覆上林語陌濕熱的後頸。

手掌接觸到脖頸的一瞬間,林語陌渾身竄過一陣強烈的電流,密密麻麻快意直擊大腦。

他重重喘息一聲,瞳孔失焦的望著眼前。

傅明煦指腹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淚,他想自己也醉了。

林語陌現在渾身上下漲紅一片,慌亂地推開傅明煦的手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小喘著說:“我、我就是肚子疼,沒事了,現在不疼了。”

半晌,他聽到傅明煦輕輕“嗯”了一聲。

*

次日一早,林語陌洗漱完看到傅明煦似乎在尋找什麽。

“你找什麽呢?”

“我的鋼筆,你看到了嗎?”

林語陌趕緊搖頭:“沒看見,你弄丟了吧。”

他邊說邊靠近床頭,從枕頭下摸出鋼筆藏在自己口袋。一不留神手一滑,鋼筆掉落在地,林語陌慌張撿起,傅明煦已然走到他身邊。

他朝林語陌伸出手:“你喜歡的話我再買一只新的給你,這只是我高三那年數學競賽的獎品,陪我很多年了,其他的用不慣。”

“呃……”

林語陌嘆氣一聲把鋼筆放在傅明煦手上,看著傅明煦骨節分明的指尖摩挲過他昨晚用過的鋼筆尾端,林語陌喉結滾動一下,臉上火辣辣的。

傅明煦將鋼筆插在胸前口袋裏,若無其事收拾行李。

*

二十分鐘後,林語陌借傅明煦的光蹭進了頭等艙。他望著漸漸遠去的雲城,覺得可惜。

都說雲城四季如春風景如畫,可惜來這一趟哪裏也沒去上。

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能來雲城玩。

“傅明煦。”

“嗯?”

“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林語陌不說話了,他知道傅明煦快離開了,沒想到這麽快。

快的猝不及防。

傅明煦想了想,開口:“我母親生病了,不然,也許可以多留一陣。”

“哦。”

多留一陣,就是說給他聽安慰他的話吧。

緣來緣散,只是想不到緣來這麽短,散場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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