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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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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辦公室裏, 李溫水正在為林語陌擦拭頭上傷口。林語陌額頭被茶杯刮傷,留下一條小拇指長不深不淺的傷口,用了八九塊醫用藥棉才止住血。

梁瑾聞聲趕來, 急切地扳過李溫水細細打量:“有沒有傷到哪裏?”

“我沒事啊, 語陌為了保護我受傷了。”

梁瑾居高臨下瞧一眼林語陌, 他印象裏的林語陌一向膽小怕事,遇事往後縮,今日做法反倒讓他有點刮目相看。

“你放心, 這事我會給你個交代。”

梁大少爺抱著手臂,只在最初看了一眼林語陌,而後所有註意力都放在李溫水身上。

再高傲的人也會在心愛人面前收斂鋒芒,溫聲細語:“誰惹你不高興了告訴我,我來處理, 那種人不值得你和他動手。”

林語陌額頭一抽一抽地疼, 皮肉上的疼痛不至於讓他流淚,可一看到梁大少對溫水的關心,他就怎麽也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你去處理一下那個爛人吧,”李溫水夾住藥棉花小心翼翼按在林語陌流血的傷口,“血止住了,我給你包一下,咱們去醫院。”

梁瑾前腳剛走,傅明煦後腳進來, 外面正下小雨, 他進來時身上沾染雨水的濕氣,神色擔憂。

“溫水, 你們怎麽樣?”

聽到傅明煦聲音,林語陌整個人緊繃起來, 他吸吸鼻子,眼眶越來越紅。

是啊。和李溫水比,他就是一個透明人。

李溫水剛要說有事的是語陌,傅明煦側身擠過來,拿走他手裏的紗布。

林語陌迅速眨眼,想讓自己裝的無所謂一點。下一刻下巴被人托起,傅明煦盯著他的傷口,眸色凝重。

“怎麽回事?”

林語陌一對上他的眼睛就鼻子發酸,扭過頭卻又被傅明煦扳了回來,動作輕柔地為他包上紗布。

“和上司起爭執了,被砸了。”林語陌牽動一下嘴角,想露出一個不在乎的笑,卻笑的很是牽強。

傅明煦托著他臉的手微微收緊,林語陌眼睛通紅,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對方總是這樣,被欺負明明委屈的不得了,卻把受傷過程三言兩語一筆帶過。

這讓傅明煦胸腔堵著一口氣,他攥緊林語陌手腕往外走,林語陌楞楞地問:“去哪裏啊?”

“去醫院。”

李溫水緊忙跟上,去醫院的路上李溫水把事情經過說給傅明煦,說到那個爛人想猥`褻語陌時,李溫水脾氣上來,憤怒的罵了好幾句。

“語陌,你想那個混蛋受到什麽懲罰?送進局子裏?還是讓他身敗名裂?”

林語陌嘿嘿笑:“能多要點錢嗎?”

這掉錢眼的守財奴,李溫水和傅明煦雙雙沈默了。

李溫水恨鐵不成鋼:“你給我硬氣起來啊,你越退,他們越欺負你,他們今天敢性`騷`擾你,明天就敢下藥迷`奸你。”

“我知道,溫水,我有我的處事方式。”

一看林語陌露出這副圓融的模樣,就知道他沒聽進去,李溫水一急話重了:“你的處事方式就是一直被欺負嗎!”

林語陌被數落,動了動唇瓣沒出聲。他也想像溫水那樣勇敢無畏,渾身帶刺,可他沒有梁瑾那樣的靠山。

傅明煦突然開口:“溫水,在你們這樣的生存環境裏,能做到你這樣的人極少。語陌的處事方式和多數人一樣選擇忍耐,是他沒有靠山無人撐腰,又有誰會想被欺負呢?”

李溫水曾與林語陌處境相同,貧瘠弱小,沒有靠山無人撐腰。李溫水是懸崖上倔強綻開的荊棘花,稀少而獨特,頑強富有生命力。

只是這世上還有許多荊棘花熬不過酷暑嚴寒風吹雨打,最後彎下腰,化為一片葉隨風散去。

人各有命,各有苦衷。

林語陌微怔,傅明煦上一次可不是這麽說的,他也和溫水一樣勸他硬氣,讓他不要退讓。那時候他想傅明煦是順遂慣了站著說話不腰疼,原來傅明煦也是理解他的。

李溫水聽完傅明煦的話,轉念一想也是,拉住林語陌的手小聲說:“我剛才話重了,你怎麽會沒有靠山呢?我現在就是你的靠山。”

“溫水……”林語陌眼裏淚花打轉,咯咯笑了兩聲,“有你這句話我這打也挨得值了!”

“你啊!明明這麽愛惜自己的臉,幹嘛為了我擋這一下啊。那個爛人就是欺軟怕硬,如果你不擋他真不一定敢砸,你一擋,他就用你找面子了。”

“你是我好朋友,我不能讓你因為我受傷啊,再說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

李溫水也紅了眼睛,長嘆口氣:“謝謝你,語陌。”

*

來到醫院醫生查看完林語陌的傷口,告訴他問題不大,傷口不深不用縫針,回去吃點消炎藥,用不了多久就好。

不用縫針讓林語陌松口氣,傅明煦先他一步問出他所擔憂的大事:“會留疤嗎?”

林語陌驚訝看他,傅明煦專心聽醫囑,把林語陌受傷的註意事項,用什麽藥,留疤怎麽辦等錄下語音直接發到林語陌微信上。

走廊裏傅明煦忙前忙後取藥,林語陌問李溫水:“傅明煦怎麽知道我受傷啊?”

“這幾天他帶我去基地熟悉環境,他過陣子要去雲城,想讓我和他另一位朋友幫著照看一下基地。我包忘在梁瑾辦公室了,就順便上來找,他在外面等我,結果就撞到你被罵。”

“哦。”林語陌胸口發悶,有點喘不過氣。

原來溫水早就知道傅明煦要走了,並且這幾天他們二人總見面,只有他被蒙在鼓裏。

因為傅明煦緊張他而竊喜的心情,在這一刻盡數散去。

回去路上,林語陌靠在窗邊不說話。

都以為他因頭上的傷而不高興,沒人想過是因為他得不到傅明煦的感情而難受地苦不堪言。

“語陌,我欠你個大人情你有什麽要求盡管和我提啊。”

林語陌回過神:“我想解約可以嗎?你和梁瑾說說唄。”

“想解約早說啊,你沒提過,我以為你喜歡。”

“不是喜歡,”林語陌唉聲嘆氣,“我也想自己做號,只是沒有公司的資源包裝,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方向。”

“語陌,”傅明煦瞄著垂頭喪氣的林語陌,及時插話,“明天晚九點有時間嗎?”

“有啊,什麽事?”

“我不是說要帶你見幾位音樂教授嗎?”

其實傅明煦的想法很簡單,授人魚不如授人以漁。林語陌目前遇到的重重困境,皆是因為他沒有一技之長,沒有無可替代的個人價值。即使是做網紅,也需要一支精良的團隊,而這些林語陌都沒有。

要靠討好大眾,又或是討好男人獲取錢財,就無法挺起脊梁骨站起來,只會深陷泥潭難以脫困。

所以他要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給林語陌一個可以發揮出個人最大價值的空間,讓林語陌可以不再依附於男人。

次日晚九點,林語陌換上自己平日裏極少穿的小西裝,準時出現在傅明煦家門口。

青年眼睛明亮,神采飛揚,一看見他就貼過來緊挨他肩膀問:“你看我額頭還包紮著,這樣會不會給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啊?要不我把紗布摘了,塗點遮瑕膏蓋一下?”

傅明煦與他拉開一段距離,仔細瞧他額頭的情況:“你不怕留疤了?放心吧,有我在你怎麽都沒關系。”

林語陌興高采烈又貼上來:“謝謝你傅老板,我真的無以為報,我也沒什麽可以給你的,你想要我……”

“我什麽都不要。”

傅明煦及時堵住林語陌後面那句試探的玩笑“你想要我以身相許嗎?”

林語陌第一次去見大佬級別的音樂教授,油滑的人緊張的話都不會說了,他從小就害怕見老師。傅明煦大大方方把林語陌介紹給他們,談笑間游刃有餘,林語陌像個乖巧小孩躲在傅明煦旁邊喝喝酒碰碰杯。

酒會結束,傅明煦都驚訝今晚的林語陌未免太乖了。

一出大廳,林語陌整個人放松下來,這些教授裏還有一位是他最喜歡的音樂人,一時高興,喝得多一些,現在整個人有點暈乎乎的。

暈乎但是不醉,他偏故意摟住傅明煦手臂往他懷裏靠:“我好暈哦傅明煦。”

傅明煦扶著他往停車場走,夜晚昏暗,他聽著傅明煦胸腔裏強勁有力的心跳聲,改為抱著傅明煦的腰,恨不得時間在這一刻定格,他們可以這樣相擁一輩子。

他靠裝醉,回去的路上一直摟著傅明煦脖子,時而睜開眼睛偷看對方俊俏的側臉。傅明煦正襟危坐,盯著窗外不曾看他。

傅明煦在想什麽呢?

林語陌其實很看不透他,以前傅明煦對他好,他能認為傅明煦人好。

可如今傅明煦為他介紹資源,為他鋪路,不求回報,已經遠遠超出人品好和朋友的範圍了。

可他又不喜歡自己,那到底是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傅明煦扶他回到房間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問:“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們非親非故你又不喜歡我,你又不圖我什麽,我想不通傅明煦。”

室內昏暗,林語陌看不清傅明煦的臉,他遲遲沒等來答案。

傅明煦沒回答,他的答案林語陌未必願意接受。

因為他可憐林語陌,可憐他的無所謂,可憐他的強顏歡笑,可憐他總是輕描淡寫帶過自己的痛苦傷害。

因為可憐,他想要對他好,想伸手拉他一把,想讓他回到正軌。

但同情終歸不是愛情。

他滿足不了他對情感的渴望。

接下來幾天林語陌很忙,傅明煦給他安排了幾個聲樂詞曲老師輪番給他上課,還讓秘書和他對接往後的規劃,最終確定出讓他走網紅音樂人的路線,團隊推手等都有安排。

忙得他根本沒有時間見傅明煦,直到傅明煦去雲城那天,他下課直奔機場,跑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飛機起飛,他終究沒趕上見傅明煦一面。

傅明煦就這樣離開了京市。

林語陌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又或者,不會回來了。

望著與傅明煦眸色一樣的藍天,再回神時,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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