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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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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旭日東升, 晨光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照射在大床上。

床上的人翻個身蒙住腦袋想要繼續睡,鬧鐘聲又響。

林語陌被吵得睜開眼,視線裏, 籠罩薄霧的太陽散發出溫暖的光輝, 他怔住, 而後想起,現在這裏不是那個被他遮得暗無天日的老破小了。

林語陌看一眼時間,早上五點。平常他絕對不會起這麽早, 今天他有重要的事做。

他揉著發酸的腰背肩膀,邊做拉伸運動,骨頭被他抻得咯嘣響。

睡慣了硬板床,軟床墊反而睡著累,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踏進客廳, 海風吹拂而來, 窗簾輕輕擺動。

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平靜的蔚藍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林語陌再一次怔住,他睜大的眼眸中,映著波瀾壯闊的海面,看著看著,眼前視線模糊。

他很難描述此刻內心的動容, 海上風景太美了。

有錢人每天起床都能看到這樣心曠神怡的景色, 而他每天早起,不是在狹小昏暗的空間, 就是看到窗外飛馳而過的汽車尾氣。

眼前的景象太美好了。

可越是美好,越在提醒他, 美好是有期限的。

最晚不過三個月。三個月後,傅明煦出國,他只能卷鋪蓋回老破小混日子。

不過是曇花一現,一切回到原來的軌道。

林語陌收回視線,不行,他不甘心。

*

小區跑道上,三三兩兩的住戶在悠閑晨跑。

傅明煦出來早,已經慢跑了半個小時,再有十五分鐘就回去了。他一身黑色休閑運動服,左耳戴著黑色藍牙耳機,額前黑發微微濕潤。

常年自律的運動下,他身體素質極好,皮膚透著健康的白皙。

林語陌一眼就在跑步的人群裏,看到了傅明煦。

年輕長得好看就是好啊,這種款式簡單的純黑運動服,在他看來是老頭穿的,可穿在傅明煦身上,顯高顯瘦朝氣蓬勃。

林語陌小跑上去,撞了一下傅明煦肩膀,笑嘻嘻打招呼:“好巧呀。”

林語陌穿了一套奶藍色短款運動裝,戴了一頂白色鴨舌帽,又裝模作樣的配上運動手環、運動水杯、運動小背包。

雖然心裏他一點也不想跑,但從著裝打扮上,他想給人一種“經常跑步很專業”的感覺。

傅明煦看他打扮,笑了一下,心想跑個步東西帶得未免太多。

“你背不疼了嗎?”傅明煦摘下耳機,放慢腳步。

“一晚上好很多了,因為你,”林語陌歪頭瞧傅明煦,眨眨眼睛,故意大喘氣,“的藥。”

其實林語陌一點也不想補最後兩字,只是他說完時,傅明煦眼裏露出一絲愕然,雖然轉瞬即逝,卻被他捕捉到了。

他找補後,傅明煦松弛的笑意重新回到臉上,暗自松了口氣。

林語陌最會察言觀色,傅明煦反應他當然明白。

傅明煦不喜歡自己,也不希望自己喜歡他,他的喜歡對於傅明煦來說是一種壓力。

林語陌當然早就做好了對方各種反應的準備,可看到傅明煦松口氣時,他還是忍不住難過了一小下。

也只是難過一下,他能很快整理好負面情緒,快到,沒人發現他難過了。

林語陌很少跑步,身體素質差,對傅明煦來說的慢跑,對於他來說非常吃力。沒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語陌,”傅明煦看出他的吃力,“你坐下休息一會兒吧?不用跟我跑。”

“我還好啊,就是天氣太熱了,”他先是怪天氣,然後又怪傅明煦,“你腿太長了,一步比我兩步大,都不知道等我!”

傅明煦無可奈何,這也能怪到他身上?

林語陌面頰緋紅,唇色深紅,沈重的呼吸聲在他耳邊尤為真切。

他捏住林語陌肩膀,濕潤感傳到手心:“別跑了,我也歇會兒。”

傅明煦推著林語陌肩膀按到長椅上,林語陌屁股一挨到椅子上,仿佛被黏住,再也不想起來了。

他前胸後背的布料濕透,肌膚若隱若現,隨著大口呼吸時胸膛起伏,胸前凸起明顯。

早上氣溫不高,風一吹,林語陌瑟瑟發抖。

傅明煦拉開拉鏈:“要披著嗎?”

“要!”林語陌臉蛋通紅,眼裏湧動波光瀲灩的水霧,身體往傅明煦身上靠,“沒想到早上這麽冷。”

“你剛才不還說熱?”

林語陌:“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嘛。”

外套披在林語陌肩上,傅明煦垂眸瞄他一開一合的唇:“無論我說你什麽,你都有話對付。”

傅明煦上身僅剩一件背心,結實的胸膛貼向他,帶有對方氣息的運動服裹住他時,林語陌本就跳地夠快的心臟,激動地蹦到了嗓子眼。

他剛要順勢靠進傅明煦懷裏,傅明煦先他一步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林語陌心中嘆氣,臉上掛著燦爛的笑:“不是硬誇哦,你真是我遇到過最優秀的人了。”

林語陌擰開運動杯,瓶嘴剛碰到唇瓣,傅明煦提醒:“氣息平穩了再喝水。”

他又道:“這好像是你第一次誇我呢。”

林語陌撇撇嘴,重新擰上瓶蓋,身體向後靠:“這是我第一次誇你嗎?我以為我誇過你無數次了。”

“如果你不記得,”他歪頭,擡眼認真看他,“那我就是在心裏誇的。”

風吹過,秋葉撲簌簌響個不停。

傅明煦扭頭對上林語陌澄澈的瞳孔,一束光穿透葉片縫隙,斑駁的光落在林語陌俏皮的面孔上。

葉子聲響愈大,樹欲靜而風不止。

傅明煦緩緩探出手,指尖穿過對方濕潤的黑發,摘下一片落葉。林語陌仰起頭,睫毛輕顫,透過這片落葉,再一次與傅明煦對視。

不知名的情愫暗自湧動。

他們說,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這一刻,傅明煦在想什麽呢?

哪怕,對他,有那麽0.001秒的心動,也是好的。

傅明煦松開手,落葉隨風而去。

林語陌換了個話題:“傅明煦,你出國後做什麽?很急嗎?不能再京市多留一陣嗎?”

傅明煦望向過路的行人,手臂搭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

“家裏那邊公司的事情,學校的事情,不回去不行了,其實這次回國他們就不同意,但我還是回了。”

但你還是為溫水回來了。

林語陌垂眸,擰開瓶蓋:“學校什麽意思?你不是已經畢業工作了嗎?”

“嗯,但我的導師需要我回去幫他忙一陣。”

“喔。”

看來讀書時是非常好的學生,都畢業了導師還對其青睞有加,不像自己,老師看他就嫌煩。

“語陌,我好像還沒問過你在哪裏讀大學?哪年畢業的?”

林語陌: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沒讀過大學。

“就大前年畢業的嘛,一個普通的本科,沒什麽好說提的。”林語陌對外一直宣稱本科學歷,為自己貼點假冒偽劣的金邊。

“那你比溫水早一屆畢業。”

林語陌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還累嗎?再跑半圈我該回去了。”傅明煦看一眼手表。

林語陌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早就歇好了,我這是等你呢!”

“行,等我。”傅明煦抱著手臂笑他。

林語陌並肩跟住傅明煦步伐,風灌進他們的衣服,鼓動出任意形狀。

不到半圈,林語陌又跑不動了,腳上步伐越來越沈。又心不在焉,一會兒盯傅明煦的胸肌看,一會兒盯傅明煦運動褲下,時而勾勒出的保溫杯形狀。

如此大飽眼福,樂極生悲。一不留神,林語陌自己兩只腳絆在一起,他驚叫一聲,傅明煦想拉他卻已經來不及了。

林語陌雙手朝前,摔了個大跟頭。

他摔懵了,趴在地上楞神。傅明煦跑回來,蹲在他面前,擡起他下巴問:“磕到哪裏了?有沒有事?”

林語陌這才察覺到疼痛,倒抽口氣朝傅明煦伸出雙手,傅明煦雙臂穿過他臂彎把人扶起來帶到長椅上。

林語陌看一眼青紫的膝蓋,急切地摸摸自己的臉:“我、我沒摔破臉吧?”

“沒有,”傅明煦拿出紙巾碰上林語陌破皮的膝蓋,“你就這裏破了。”

“不是臉就好。”林語陌松口氣。

“如果摔倒了呢?”

“那就要做醫美,很麻煩的,”林語陌說著探出自己之前縫針的手腕,上面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恢覆的還可以,做一次醫美估計就看不見了,我們關系這麽鐵,我就不找你報銷了。”

傅明煦給他包上傷口,抽空看了林語陌一眼:“不做也沒關系,看不出來。皮囊只是表象,況且你長得不錯,為什麽要這麽焦慮?”

“因為你從小帥到大你才這麽說吧,我要靠臉吃飯啊。”林語陌稍微活動了一下腿,很疼,但還能動。

“能走嗎?”傅明煦試圖度扶起他。

林語陌眼珠子一轉,搖搖頭,痛苦皺眉,眼含淚水。

他委屈巴巴,聲音帶著顫音:“走不了,我的腳扭了,傅明煦。”

“我看看。”傅明煦蹲下來握住他腳踝,林語陌急忙推他手。

“別碰,好疼。”他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打轉兒。

半晌,傅明煦背對他蹲下,雙手朝後擺了擺:“來,我背你。”

林語陌強壓下嘴角揚起的笑,兩步趴在傅明煦背上,雙手摟住他的脖頸。

傅明煦很高,力氣很大,可以輕而易舉背起他。

傅明煦肩膀很寬,很溫暖,他的臉貼在上面,感受傅明煦身上令他心安的氣息。

林語陌趴在他背上無聲偷笑,傅明煦真好。

傅明煦背著林語陌往家走,平日裏嘰嘰喳喳話多的人,竟然難得這麽安靜。

他扭過頭,看不到林語陌的臉,對方的頭發毛茸茸的從他耳根掃過。

微癢,柔軟,帶著一股牛奶的香氣。

傅明煦想,林語陌的洗發水是牛奶味道的嗎?

下一刻,身上的人說:“你好像我爺爺。”

這是傅明煦第二次聽林語陌這樣形容他了。

只是上一次林語陌醉酒,他可以當醉酒人的胡話。

這一次,林語陌意識清醒,他認真的。

傅明煦雙手托著林語陌大腿,對方腿肉豐盈,仿佛要將他的手深陷進去。

他手往上托了托,等待林語陌的下文。

“我爺爺也這樣背過我。”林語陌聲音不大,湊在他耳邊,熱氣噴薄,反而顯得四周只剩下林語陌的聲音。

“你爸沒有背過你嗎?”

二人走在綠茵樹下,影子隨人而動。

林語陌不願意講述自己的家庭,一個是時間過去了太久太久,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一個是,悲慘的過往說給外人聽,多數人只在聽笑話。

面對傅明煦問話,林語陌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沒背過,其實他們對我不上心的。他婚外情出軌了,我媽後來也改嫁了,只有我爺爺對我好,但他年紀太大了,我舍不得給他添麻煩。我有時候看你和溫水聊上學時的事,我覺得蠻新奇,你們學校的氛圍很好吧,有各種課外活動,我們學校什麽也沒有。有一回,體育課老師讓大家帶輪滑鞋,我沒有,找我爸要錢,他讓我找我媽,我媽又讓我找我爸。後來a,你知道吧就是我和你說過的a朋友,他帶我去輪滑場租了一雙四個輪子的,你肯定沒見過四個輪子的輪滑鞋。反正那天,我印象很深很深別人穿得都是嶄新的一排四個輪的,唯獨我,穿了一雙舊的兩排四輪的。”

這還是第一次,林語陌主動講起這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應該要有什麽情緒。

恨嗎?好像不是。

埋怨?惆悵?釋懷?

林語陌也形容不準確,心口悶,又很麻木。

他不知道傅明煦聽了什麽感覺,也許會可憐他?

也許心疼他?

都好。

喜歡不上他,那多心疼他一點,也算一種能被註意到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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