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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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月透西窗。

岑嬰摟著謝歸晏的腰, 沈沈地睡去。

謝歸晏看了眼他,輕手輕腳掀開他的手, 趿著鞋子,披上衣服,去外間倒了盞茶喝。

謝歸晏飲完茶回來,便見岑嬰不知何時醒了,迷迷瞪瞪地起來揉著眼,找謝歸晏。

這人也忒敏感了些,她不過離了這麽會兒,就能把他驚醒。

謝歸晏道:“我在這兒。”

她快步走過去,上了床, 岑嬰迷迷糊糊地黏了過去,摟著謝歸晏:“你幹嘛去了?我醒來摸不到你,嚇都要嚇死了。”

謝歸晏哭笑不得:“我又能去哪兒呢。”

岑嬰道:“你哪兒都可以去, 你都不肯承認我, 不和我成親, 我就是你想丟就能丟開的累贅。”

停停停!

謝歸晏忙翻身捂著岑嬰的唇, 再任著他胡言亂語下去, 她可要被扣上忘恩負義的鍋了。

謝歸晏道:“我哪有你說得那麽不好?”

岑嬰嗚嗚的, 發不出聲, 謝歸晏可不管他,不松手,只道:“說不過我吧, 趕緊睡去。”

那是說不過她嗎?分明是不讓他說。

岑嬰瞪著眼睛,幽怨地看著謝歸晏。

敏行真的好壞。

可怎麽辦呢?他就是好喜歡敏行呀。

*

春闈很快就結束了。

謝歸晏卻不能立刻歇下來, 她身為座師,還要赴瓊林宴等各種宴席。

這倒不是她閑得沒事做, 主要是先前應了新城要替她好好挑個夫婿。

這原也是謝歸晏對新城有所愧疚,而留下的冤債,謝歸晏不得不赴。

好在她的辛苦並非沒有收獲,那位新科的探花模樣英俊,富有才學,謝歸晏暗中觀察了一陣,發現他在酒宴上進退有度,酒品也很好,懂得照顧人,當是佳婿之選。

謝歸晏便與新城知會了聲,新城相信謝歸晏的眼光,便央著謝歸晏出面,由她出面,約了幾回探花。

頭一次,岑嬰還不知曉,再一次,他得了消息,便偷偷地跟來了。

真是膽大妄為。

探花是經過殿試的,雖說殿試時,他們的位置與龍椅很有些距離,且進士們全程都不能擡頭看皇帝,但也是聽過岑嬰的聲

音,謝歸晏看到岑嬰扮作小內監進來時,冷汗都掉下來了。

探花還十分無辜地轉頭,看見新城入內,先紅了臉,忙起身拜了拜。

新城是公主,又是為她相看,要去玩什麽,謝歸晏和探花郎都一應聽她的,可如今岑嬰在場,她便不甚自在,望著謝歸晏:“謝相今日想去玩什麽?”

謝歸晏什麽都不想玩,只想回家睡覺。

她遲疑:“公主再想想。”

新城就皺起臉來。

探花郎不解,只覺得今天的氣氛有些奇怪,他自然而然看向新城,想為公主提些意見參考,突然發現站在她身後的小內

監,氣度雍容,微微擡著下巴,氣質矜貴,總而言之,很不像個太監。

他怎麽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太監?

探花郎正要說什麽,新城忽然道:“跑馬吧,去城外跑馬。”

謝歸晏知道新城不會騎馬,她便問探花郎:“你會騎馬嗎?”

探花郎雖有些害羞,但也為了在新城和謝歸晏面前表現自我,便道:“略通一二,若殿下感興趣,某願為殿下牽馬。”

如今他只是考取了功名,卻還沒有一官半職,還不能以臣自稱。

謝歸晏想著這新城想跑馬,卻不會騎馬,少不得要探花郎教她,如此就能有更近一步的接觸,而且教導中也能看出探花郎夠不夠耐心,性子溫柔與否。

她便同意了。

於是他們又出門,謝歸晏與新城坐馬車,探花郎騎馬,倒是岑嬰……謝歸晏下意識看了眼新城。

新城鎮定自若地看了眼岑嬰:“他既是伺候本宮的,自然也要跟著本宮上馬車。”

說著,她盈盈伸手,示意岑嬰扶她,岑嬰卻跟瞎了眼一樣,對近在咫尺的手視而不見。

新城:……行,原是我不配。

她提起裙子,自己爬上了馬車。

探花郎很吃驚,那位態度十分囂張傲慢的小內監卻毫不留情,問他:“不知道扶一下?楞頭青。”

探花郎一怔,被內監這般叱責,心下總是不大舒服,但礙於他是新城身邊的內監,實在不敢招惹小鬼,只怕謝歸晏誤會自

己木訥,便向著她解釋:“公主金枝玉葉,某不敢唐突。”

謝歸晏都在心裏扶額了,她只想快點讓岑嬰上馬車也好消停點,便也跟著上馬車。

探花郎就見那小內監忽然就變得乖覺起來,明明謝歸晏都不要他扶,他卻很體貼地擡手扶著謝歸晏,引得謝歸晏看了他一眼。

探花郎若有所思。

難道剛才那一下,是小內監得了公主的暗示,才特意站著不動?若是如此,到真是他木訥了。

探花郎卻不知,待馬車啟動後,謝歸晏提起簾子再三確認探花郎離馬車遠遠的時,才找岑嬰算賬:“陛下是不是該給我一

個解釋?”

岑嬰道:“宮裏待得無聊,便出來玩玩,若是他發現了,你這樣應付他就是。我們不說,他只當我無聊,又怎麽能聯想到

你我之事。”

新城默默縮在一邊。

哇!現在皇兄在謝相面前都不自稱朕了。

真的和民間夫妻一般,若是換成是她,雖然對那探花郎有些喜愛,但真叫她放棄皇權的壓制,平易近人起來,那是她吃了虧,新城是萬萬不肯的。

果然,岑嬰是真的很喜歡謝歸晏啊。

謝歸晏聽了覺得岑嬰說得也有道理,便歇了氣,不跟岑嬰吵了。岑嬰冷冷一笑,向著新城:“你瞧瞧,平日裏多聰明一人,只要涉及到朕與她的關系,她便屢屢失去理智。朕知道自己非常登不上臺面,才叫她覺得朕拿不出手。”

新城哪敢說話,只把自己縮得更緊了。

謝歸晏扶額。

岑嬰對名分在意的要命,好像沒名分,他就是沒家的孩子,就算夜裏都睡不安生。

謝歸晏是當真不解,為什麽呀?雖然沒名沒份,可也不耽誤他摟摟抱抱,親親我我,岑嬰怎麽還這麽缺安全感。

可她既不想進後宮,也不願給生孩子,她有那麽多政治抱負要去實現,不想把人生局促在孩子和家事之間,所以哪怕謝歸寧提醒了她幾次養一下身體,謝歸晏都充耳不聞。

養什麽養,她現在這樣最好了,既有玩樂可享,又不用擔心有孕。

謝歸晏心滿意足極了。

可謝歸晏也心知她的滿意,是建立在岑嬰的痛苦之上,他夜裏如何時常驚醒,回回都要醒來摸摸她,喚她的名字,謝歸晏也看在眼裏,所以每次提到名分這種事,都是她先低頭哄著岑嬰。

只是哄歸哄,卻不讓步,她只顧裝聾作啞,倒把岑嬰弄得牙咬癢,對她既愛又恨。

新城是絕想不到現在岑嬰和謝歸晏的愛恨竟然如此得覆雜,她戰戰兢兢夾在其中,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於是等快要到地方時,新城小心翼翼道:“過會兒我與他去騎馬了,陛下和謝相要不要騎一下呢?”

岑嬰抿著唇。

這跑馬原本就是他提出的,可是現在,他也不想主動去招惹謝歸晏了。

招惹了,只會讓岑嬰更愛謝歸晏,也更恨她。

謝歸晏觀著岑嬰板著臉,似乎不是很感興趣的模樣,便覺順了自己的心意:“不去了,我在馬車上歇一歇也好。”

岑嬰一聲不吭,但臉色沈了很多。

新城哪敢下馬車,她忙央著謝歸晏道:“謝相還是去吧,遠遠看著,就當是陪本宮了。這是本宮頭回獨自和外男相處,心裏也有些忐忑呢。”

謝歸晏遲疑了下,她對新城還是有些責任的,於是就同意了,可是她又不會騎馬,少不得又要去求岑嬰:“陛下,陪我騎騎馬吧。”

岑嬰還想擺個譜,就聽謝歸晏快速說道:“若陛下不同意,我只好去尋個金吾衛,叫他貼身教我了。”

岑嬰哪還敢拿喬,迅速起身:“那我勉為其難教你一下,誰叫我的騎術是所有人裏最好的。”

真是小孩,不放過任何賣弄推薦自己的機會,謝歸晏笑吟吟地跟著他去了。

金吾衛牽了一匹被馴養得很溫順的馬。

謝歸晏不會騎馬,是因為她嫌騎馬太累,所以一直都懶得學,反正出入都有人為她駕車,她也不必騎馬趕路,所以今日學得也挺心不在焉的。

這本是她的打算,但她想不到岑嬰壞得很,或許是為了報覆她對名分的不肯松口,他摟著謝歸晏,雙手繞過她的腰際去牽韁繩,那馬就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下,要它快便快,要它慢便慢,一切都由岑嬰說了算。

馬時而瘋跑,把謝歸晏驚得夠嗆,只能牢牢掛在岑嬰身上,時而又慢得如渡步,但這樣的好時候總不多,謝歸晏於是只能一直緊緊地扒著岑嬰。

岑嬰很享受謝歸晏對他的依賴。

她倚靠著他,一輩子都不能對他放手。

岑嬰咬牙:“真想和你在馬上就這麽過一輩子。”

謝歸晏早被顛得說不出話來了。

那頭探花郎遠遠地望著這馳騁的馬匹,他原本有意在新城面前顯擺一二自己的馬術,但現在有岑嬰在前,他分明是班門弄斧,於是便只謹慎地略微帶著新城騎了會兒。

他更多的註意力都在岑嬰那兒,那個小內監是不是有些過於放肆了?謝相看上去明明不適應,可他沒有半分緩和的意思,依然任著馬匹瘋跑。

這小內監的行事作風,還有項上人頭的數量真的不太符合這個身份,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內監?

探花郎既然沒有擡頭看過皇帝的模樣,殿試時,岑嬰說的話也極少,他自然無法識破岑嬰的身份,只是心裏到底存了個疑竇,於是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瞥向謝歸晏處。

見馬兒終於慢慢停了下來,謝歸晏似乎被生了氣,被小內監摟在懷裏安慰。

但是小內監哄不好她,謝歸晏跳下馬,他就趕忙追上,抓著謝歸晏的手,和她在說什麽,說著說著,又親了上去。

探花郎瞪大了眼,連接下來的舉動都忘了。

新城催促他:“怎麽了?”

探花郎謹慎,一直只以目光斜視,他又走在新城面前,新城察覺不到他的異樣,只聽他說無事,便真的覺得無事了,不曾起疑。

但探花郎內心的七魂早就丟了一半。

謝相與內監,這可能嗎?

縱然謝相是女子,至今又為成婚,為男色動點心,似乎也說得過去,可那是內監,是沒根的東西!

她怎麽會願意和一個內監攪合在一起?

探花郎只覺不可能,便試探地問新城:“殿下身邊的那位常侍大人氣度不凡,可是殿下身邊的大常侍?”

新城楞了一下,才道:“不是。”

探花郎覺得她這一頓,微妙得很,只是問一個奴仆的身份而已,若不是就直說不是便罷了,為何還要微妙一頓呢?

他再轉眼看去,就見二人又清清爽爽地站著,似乎方才的拉扯都只是探花郎的幻覺而已。

探花郎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想,那內監或許不是內監,但一定是謝歸晏的入幕之賓。

這日給探花郎留下個很深刻的印象,後來他們這批進士去吏部報答,等著吏部給他們派官職時,他的某位同鄉請他吃了頓飯,言語間,都是對他被新城捉婿的艷羨。

因他們都知道,金榜題名只是第一步,有沒有官做,能做什麽官,還要看他們各自的社交能量,而很不巧,今年雖然因為抓了許多貪官,空出了很多缺位,但也聽說謝相有意讓幾個進士去女子官學授課。

同鄉沒有門路,為此煩愁了許久。

探花郎聽得心裏不是滋味,也是喝多了酒,便在桌上遮遮掩掩地說道:“你為何不去求謝相呢?謝相到底是女子,天下哪有女子不愛俏,你生得也不差。”

同鄉的心思被這句話說得活絡起來。

他也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俊後生,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活到如今,就沒有他拿不下的女人,而謝歸晏正是女人。

他在瓊林宴遙遙見過謝歸晏,見她生得美,言語談吐間,有沒有一般女子那般的俗氣,若她未曾身居高位,理當是同鄉心目中最佳的紅袖添香的人選。

也說不準是為捷徑所惑,還是本就對謝歸晏動了心,那同鄉竟然當真行動起來。

還是那句話,都說女子諂媚,為了個男子爭鬥來爭鬥去,那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沒有去看一眼朝堂,不知道這些男人為了

討好他們的上峰,連三姓家奴都做得。

而當能掌握他們身家性命的人換做了女子,他們依然改不了自己的本性,可又因為自古以來的自尊作祟,於是便將這種討好,視為了一種征服。

那同鄉還不曾見到謝歸晏的面,便已飄飄然,幻想著謝歸晏拜倒在他腳下,心甘情願為他鋪平官路,為他生兒育女,為他紅袖添香,做他賢內助的美景了。

他在謝府面前等待許久,一直到天空黑沈如鐵,謝歸晏才坐了馬車,姍姍歸來。

同鄉沒有其他本事去見謝歸晏,便只好做出可憐讀書人上門來討教學問的模樣,沖到路邊,將馬車攔下。

此事雖有風險,可收獲極大,那同鄉又沈浸在一飛沖天的美夢中,沒有察覺到當他沖出來時,暗中已經有飛箭對準了他。

他口呼:“謝相!”跪下磕頭,“學生有幾樣學問不解,可否請謝相解析一二。”

半晌,車簾內,謝歸晏冷聲道:“本相不是學堂裏的先生,你若有疑問,該去尋大儒為你授業解惑。”

她令馬車重新起步,這般得不近人情,與同鄉所想不同,他卻只以為這是因為謝歸晏沒有見到自己容貌的緣故,趕緊大聲道:“學生欽慕謝相已久!”

鴉雀無聲。

這回,謝歸晏久久不曾出聲,倒是一道男聲輕笑:“敏行,你瞧朕說什麽來著,他深夜攔你,必然是圖謀不軌。”

同鄉一聽,只覺轟然一聲,天崩地裂。

一只修長的手探出,挑起簾子,露出一張俊美到妖艷的臉來,讓同鄉見之不覺屏住了呼吸。

他漫不經心地斜過來一眼:“朕還當是個長得天仙模樣的人,這般醜陋,也想吃癩蛤蟆了。”

謝歸晏扶額:“陛下。”

同鄉已經僵坐在地上,只覺大難臨頭。

他怎麽都想不到皇帝會與謝歸晏攜手坐車而歸,無緣無故,陛下怎麽會出宮呢?

岑嬰問道:“你是誰。”

同鄉不敢不答,就算他不答,游走在長安夜晚的錦衣衛也會迅速查清他的身份。

岑嬰聽說,只輕描淡寫:“剝了他的功名,此生再不允許他科考。”

一語之間,就把一人的命運推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同鄉跌坐在地,良久都回不過神來。

岑嬰放下簾子,謝歸晏憂心道:“他今日被奪了功名,又見了你我,懷恨在心,回去必然會生口舌是非。”

岑嬰滿不在乎:“那就把他殺了。”

謝歸晏道:“陛下!”

岑嬰道:“他這種滿心歪門邪道的人,就算進了官場,日後也是貪贓枉法之輩,我殺他,也是他該有的下場。”

說著,他還真想命人回去殺了那同鄉。

謝歸晏道:“算了算了,犯不著為點還沒有發生的口舌,先殺人,何況,那些也都是事實。”

岑嬰就斜了她眼:“哦,你終於肯承認你我的事了。”

謝歸晏道:“我向來都承認。”

岑嬰冷笑道:“你只是不肯向外人承認我們之間的事吧了,私下裏,你當然沒必要否認。”

謝歸晏默默不言。

岑嬰又道:“不只是春闈,還有每年的考評,朝中總有新官來去,若其中有幾個生了歪念,還不知你我的關系,來騷擾你,你又要怎麽應對呢?”

他諄諄引誘:“名分確不說,你先將你我的關系告知於天下,得個親近。”

謝歸晏思量片刻,道:“陛下,我以為到了這個地步,也該與你說清了。我本就不願困於婚姻之中,而皇宮是比婚姻更大的囚籠,我絕不可能入你後宮,哪怕是皇後也不行。我的身體有損,養育不了孩子,也不願養育孩子。”

她仰起臉,看著岑嬰由吃驚轉為慌亂的樣子,覺得很對不起他,可是岑嬰日益頻繁地提起名分,總為這個生氣,謝歸晏理解他,也不願再逼迫岑嬰強忍無名無份的苦。

她道:“我與你,最多只能讓我們的關系公之於眾。”

岑嬰意識到這是謝歸晏做出最大的讓步了。

他不能理解,謝歸晏怎麽會不喜歡名分呢?一段沒有名分的關系,退出都是極容易的,怎麽可能穩定長久呢?

還是說,她根本就不想要跟他長久。

岑嬰眸中翻滾著強烈濃重的情緒,他欺身向前,擒住謝歸晏的雙手,將她手腕交握,壓制在廂壁上。

“說到底,你還是不愛我,才會對我這麽狠心。你一直在欺負我,把我欺負得傷痕累累,也不見你心軟,為什麽呢?我就

這般不值得你心疼?是我不夠好嗎?可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對你更好了,敏行,你告訴我吧,便叫我去猜了,我快受不了

了。”

他口中說著求饒的話,手上的壓制卻不減半分。

但因為這是岑嬰,謝歸晏也沒有任何的害怕。

她總覺得岑嬰是不會傷害她的。

謝歸晏道:“我喜歡你,若是我不喜歡的人,我碰都不會叫他碰一下,可我與你歡樂了多少日子,在床笫之間,你看不出我對你的喜愛嗎?”

她真的厲害,就算岑嬰現在怒氣上頭,可仍舊被她說得兩耳赤紅。

岑嬰道:“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只是喜歡我的身體而已!等我年老色衰,再不覆現在的身強力壯了,你就不會喜歡我了,你會去找更年輕、更能討你歡心的小郎君。”

他哀哀道:“我與那男寵又有何意?”

謝歸晏:……

她嘆氣:“我哪敢拋棄陛下。”

岑嬰反問:“你沒有拋棄過嗎?你為了辭官,離開我的身邊,甚至願意自汙清白,去認一個與你毫不相幹的孩子。而你,甚至不可能使一個女子有孕!”

謝歸晏:……

她道:“那不一樣,如陛下所言,若是你我關系公布,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的人,誰敢來招惹我?無論你日後喜不喜歡我,會不會拋棄我,我都只可能是你的人,就算沒有名分,這與有名分也沒有差別了。”

岑嬰道:“我不能理解,既然沒有差別,那為何不願與我成親。”

謝歸晏道:“若我與你成親,我就要做進你的後宮,後宮女人天地有限,不如做宰輔自在,更有價值。而且,普通人家尚且還有和離,可入了後宮,恩寵由你,富貴也由你,若有朝一日,你不喜愛我了,我就要在後宮寂寞地老去,我不願那樣。”

岑嬰急道:“我怎麽可能會不喜愛你?”

謝歸晏道:“我相信此時的你,卻不相信日後的你。”

岑嬰張了張嘴,顯然被這話震撼住了,他翻來覆去地想,還是覺得難過:“是我做得不夠好。”

謝歸晏搖搖頭:“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只是人心易變,我也不是不信你,而是不敢賭人心。你看,官場做官,還能辭官,商人做生意,也能半途收場,就是婚姻中的男子,若是不喜正妻,可以再納妾,若是不喜這個妾,還能再納別的妾,唯

有女子,無論是喜歡夫君還是不喜歡,無論在婆家那兒過得如意還是不如意,都很難和離,就算和離後,也要為生計所困。婚姻風險太大,我不願上這艘船。”

她輕輕碰了碰岑嬰:“若我生在一個和離自由的年月裏,我會願意與你成親的。”

岑嬰道:“這就是你現在做的事實的意義嗎?先讓女子可以讀書做官,讓她們可以立女戶,是為了解決生計問題,那之後

你要做什麽呢?去更改婚姻制度嗎?”

謝歸晏道:“可能這會很困難。”

岑嬰喃喃道:“若是做到這些,你就會願意嫁給我嗎?”

謝歸晏怕他拔苗助長,心急亂吃熱豆腐,忙道:“這急不得的,要一步步來。”

岑嬰卻道:“只要能做到就好了,對吧?你快應我,就算做到的時候我們已經七老八十,明天就要駕鶴西去了,你也要在今天嫁給我,好不好?”

謝歸晏怔怔地看著岑嬰。

她並不會懷疑岑嬰的赤子誠心,便笑著答應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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