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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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在嗎？
她應當回答嗎？
謝歸晏秉著呼吸, 默默轉身，隔板的透聲程度令她心驚, 她只能緩緩行動。
岑嬰側耳聽著那邊的動靜，半晌，都沒有聽到回音。
他拾起小石子，夾在兩指間，手腕翻轉，剛要彈未彈之際，便聽得一身水珠淅瀝，飛濺入泉的動靜。
岑嬰意識到謝歸晏是出水了。
原也不覺得，但兩處明明這般近, 聲響可以無阻礙地相互傳遞，謝歸晏卻壓抑著聲音不回答他，這般克制著, 那處的葳蕤燈火卻還是悄悄地流瀉到了他這一壁。
岑嬰心念一動, 忽然之間, 心猿意馬起來。
他想到隔壁那唯一的動靜, 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似的, 他開始在思考那些水珠原本是掛在何處, 又是如何滾過鎖骨, 雪山，才被光滑的肌膚撇了下去，不舍得地掉入泉池中。
岑嬰喉結微動。
他不由地起身。
這兩處泉眼各連著一處耳房, 用來更換衣物，進到這裏面自然就是悄然無聲, 隔音效果不知比竹板好了多少，但方才被水聲點燃的火焰, 並不能在寂靜之中被撲滅，反而越燒越旺起來了。
翻過年來，岑嬰已經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他有寬闊的肩膀，挺闊的身姿，他的手臂強勁，臀部發達，雙腿有力，歲月在循著自然地規律將他雕琢成大人，賦予了他生育的能力。
他這樣的年紀，本就不可能什麽都不懂。何況，愛又能催生欲，他喜歡謝歸晏，當謝歸晏還是男子時，他就忍不住想與她親近，擁抱她，親吻她，在理智渾渾噩噩時，本能會教他該如何得到想要的。
而現在，謝歸晏就在隔壁，她恢覆了女兒身，剛剛從溫泉中起身，大部分的水珠從她身上跌落，但還有小部分仍不舍地留在她的身上，親吻她的肌膚。
她在隔壁做什麽呢？
她取了巾帕，緩緩拭過身上的水珠，肌膚彈軟，當帕子吸走水珠時，也會用自己的紋理輕輕吮吸著，燭火慢擦，她低垂眼眉，因為被溫泉水氣蘊熱，所以兩頰飛熱，雙生荔腮。
這些緋紅中，會有一點點是為了隔壁的岑嬰生的嗎？
她又是怎樣看待他的呢？
岑嬰認識謝歸晏時，他還太小了，那個年紀，只可以做謝歸晏的弟弟，而不能被她當作一個男人，所以她盡管總是在遷就他，但也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弟弟去縱容。
這些岑嬰早在她對他的教導中有所覺，只是因為之前困於不倫之戀的恐慌中，他難以顧及罷了。
可是，現在這道障礙已經不存在了，岑嬰不得不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他在醉酒時，讓謝歸晏去摸他維持得漂亮的腹肌，醉眼朦朧間，他看到謝歸晏好像臉紅了。
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沒有得到很大的改善，雖然在湯池裏，謝歸晏壓抑著聲音躲著他，但在這個很強調男女有別的朝代，這沒什麽了不起的，就算他是謝歸晏的親弟弟，她也會躲著他。
岑嬰不知道還該做什麽，才能讓謝歸晏把他當作擁有□□能力的男人。
這時候，他聽到隔壁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應該是謝歸晏打理好了自己，準備悄悄地離開，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
岑嬰沒在做什麽考慮，他憑本能行事——一個健步上前，打開了這一側的房門，他看到謝歸晏緩緩瞪大的眼睛。
岑嬰只穿了一條松松垮垮的單褲。
因為沒有擦過身體，所以水珠從凹陷的鎖骨開始，滴滴溜溜地滾了下去，只是因為肌肉線條的鋒利起伏，水珠滾得慢吞吞的，這是地龍的溫暖擴張不到的地界，空氣中還透著稀薄的冷意，但隨著水珠滾到薄薄的腹肌，隨著收緊的腰線往松垮的單
褲下落去時，謝歸晏感受到了一種沒來由得燥熱，好像誰在此處點了個火盆。
潘燦星把她帶壞了。
謝歸晏並不想承認這點，但事實就是如此，潘燦星把她帶壞了。
政令頒布，律法修改，潘燦星的侯位因為老侯爺還在，所以沒有到手，但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老侯爺開始教導她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政客，為了感謝謝歸晏，潘燦星請她去侯府赴宴。
因為顧及著岑嬰，潘燦星當然不敢肆意妄為，但她這人，確實也偏離了正常軌跡很久，所以準備的樂曲歌舞表演都是由男寵完成。
真的是滿園春色，姹紫嫣紅，各有殊色。
潘燦星偏好容顏殊麗的男寵，但也像有收集癖好一樣，把各種男子都集了一遍，她要看岑嬰的眼色，不能胡作非為，但她感激謝歸晏，所以偷偷教了謝歸晏很多雜七雜八的知識。
比如，判斷一個男子到底中不中用。
謝歸晏一向是個好人，好人的意思就是，她習慣對人保持尊重，即使潘燦星的話讓她面紅耳赤，如坐針氈，她為了不拂潘燦星的好意，她會努力讓自己先聽一會兒，再禮貌地打斷興致勃勃的潘燦星。
她還是個好學生，擁有出色的記憶，這讓她在官場如魚得水，很多官階低微的官員都很感動，明明只與謝相見過一次，謝相怎麽可以把他們的名字喜好記得清清楚楚？
但其實，這對於謝歸晏來說不難，她只要付出一點記憶而已。
而現在，這曾讓她無往不利的記憶力現在讓她吃了大苦頭了，她看著岑嬰那截勁瘦的被收得窄窄的腰身就能不斷地回憶起知識點。
岑嬰的腰真的很完美，腰雖窄，但肌肉線條鋒利，薄薄的那層肌肉仿佛潛伏的野獸，只要獵物出現，就會爆發出強大的獵食能力。
他過了第一關。
謝歸晏面泛潮紅，目光被燙到似的，很快就逃了回來。借著那點稀薄的冷意，她極力讓自己鎮定，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外頭天寒，陛下快些去更衣，莫要凍傷了自己。”
岑嬰悶笑，他過往很不喜歡謝歸晏和潘燦星接觸，總以為潘燦星會帶壞謝歸晏。
可是謝歸晏找潘燦星是有政務要做，她推行那些政策不是只要她站穩腳跟就好了，還要天下女子也和她一樣，可以入朝堂，所以修改律法之後，還要想辦法宣傳，鼓勵女子，開設學堂，更改官制戶籍制度賦稅制度。
這些事，唯有同為女子的潘燦星才可以和她一起設想周全，所以謝歸晏不可能聽從岑嬰的話，岑嬰沒有辦法，只好強忍著不滿，在背後敲打潘燦星罷了。
可是現在，岑嬰卻是無比感謝潘燦星，若沒有潘燦星，怎能叫無情無欲的謝歸晏看一眼人間春色？
岑嬰悶笑著道：“你剛剛在看朕的腰，敏行還滿意剛才看到的嗎？”
謝歸晏辯駁：“微臣沒有亂看什麽。”
岑嬰道：“朕沒有穿衣，皮膚敏感，敏行的視線落下時，就感覺快被灼燙出一個洞了。敏行為何要撒謊？是害羞不敢承認嗎？”
謝歸晏是絕不可能承認她害羞了。
岑嬰卻是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侵略氣息逼來，謝歸晏象也沒有想，後退而去，好像只要和岑嬰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她就果真安全了。
但這顯然只是她天真的想法，當她後退時，岑嬰的手也迅疾地伸過來，拽住了她的手。
他明明沒有喝醉，但仍如醉酒了般膽大妄為，他帶著謝歸晏的手去摸他的腹肌：“喜歡就摸摸看，有什麽呢？它本來就是為了你而存在。”
這話說得暧昧，就連吐詞都是黏黏糊糊的，仿佛交頸而臥那般旖旎撩撥。
謝歸晏再經潘燦星指導，那也只是略微開竅，哪經得起一個少年赤著上半身不要命地撩動，謝歸晏讓自己沈下臉來，她想呵斥岑嬰，如過往一樣教訓他，可是她已經不是東宮詹事，岑嬰也不是小太子。
他長大了，長得身高腿長，肌肉鋒利。
她的訓言沒有如過往般的威力，岑嬰只是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他生著這樣一雙桃花眼，他不可能不在合適的時候去使用它，就算謝歸晏知道這雙眼最會唬人，哪怕給岑嬰一個垃圾，他也能這般含情脈脈，但還是難免會心跳鼓脹。
有點潘燦星還是說對了，岑嬰特別有做男寵的潛質，他在情愛之事上，自尊低到幾乎沒有，所以會毫不猶豫地使出渾身解數用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來勾引人。
正人君子是無法打敗‘流氓’的。
岑嬰已經逼到了眼前，他牽動著謝歸晏的手去摸他，謝歸晏的手便僵直地放在同一處地方，不肯移動，岑嬰能感受到她掌心裏滲出的汗意。
他有些得意，原來謝歸晏不是全然把他當作弟弟。
真是令人高興呢。
*
謝歸晏飛一樣地逃離了溫泉。
她挫敗不已，被一個小了這麽多歲的少年貼臉撩撥，總讓她覺得自己不夠穩重，心志也不足夠得堅定。
可是岑嬰如此沒皮沒臉，她又該怎麽應對他呢。
謝歸晏茫然，感情史一片空白的謝歸寧想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於是謝歸晏在苦惱之下，只好寫信給潘燦星，委婉地向她詢問了這個問題。
謝歸晏總是惴惴不安的，她是男子時，岑嬰尚且想把她立為皇後，如今她恢覆了女兒身，謝歸晏不信他當真死了心，現在不提，只是怕惡化二人關系罷了，這不，只要抓著機會，他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她不能這麽縱容岑嬰。
謝歸晏等潘燦星的回信時，無所事事的岑嬰又溜溜達達地來尋她了，謝歸晏現在看到岑嬰真是能躲則躲，剛看到他的衣角出現在拐角處，便抱著裙子噠噠地跑了。
一時之間，這靜謐的溫泉山莊各處都上演著‘她逃，他追’的戲碼，讓抱琴嘆為觀止。
好在，謝歸晏躲了岑嬰半天，終於在黃昏時，收到了潘燦星的回信，這位對男歡女愛之事研究得透徹萬分的娘子簡直樂不
可支，悉心指點謝歸晏。
她告訴謝歸晏，莫要對婚姻過於認真。
誠然，世上大多的女子都對婚姻很認真，因為她們為名節所困，為家族所擾，不得已如此，但謝歸晏到了如今的這個地位，其實已經可以不用在意在這些了，既如此，那就不要對婚姻太認真。
只要不在意婚姻，婚姻就困不住她，只要抱著玩玩的心態，男歡女愛也是一件樂事。
當然，這麽做的前提是謝歸晏不喜歡也不討厭岑嬰，無意於他長相守。
謝歸晏將回信讀到此，已經知道潘燦星默認了謝歸晏沒有辦法拒絕岑嬰，所以才會建議她調整好心態。
謝歸晏默然，她繼續往下閱讀，但很快發現沒有必要了，潘燦星給出的建議基本都是基於謝歸晏和岑嬰虛與委蛇的猜測上。
謝歸晏能理解潘燦星的想法，因為岑嬰是帝王，就算謝歸晏是權勢驚人的謝相，但相權無法打破皇權，她沒有辦法拒絕岑嬰。
這段感情，無論她和岑嬰是怎麽想的，對於旁人看來，一定摻雜了很多的利益。
謝歸晏有些不喜歡這樣。
謝歸晏把潘燦星的信收回，開始努力思考起她對岑嬰的感情來。
她是怎麽看待岑嬰呢？
她希望岑嬰是個好皇帝，一直盡心盡力地輔佐他，在她看來，岑嬰代表著她的政治理想。
後來，岑嬰占了點知己的位置，可能他願意推行那些政策，都是出於對她的喜歡，但岑嬰能為了點喜歡做到這個地步，也
讓謝歸晏感動。
她確實沒怎麽正視過岑嬰‘男子’的身份。這不是說她不認為岑嬰是個男子，而是她從來不會將岑嬰放在夫婿人選上。
就算是今日，她還是覺得有點羞恥，她寧可把岑嬰當弟弟，也不想去摸他的腹肌……倒不是不喜歡他腹肌的意思。
謝歸晏想得一頭亂麻，寧可立刻回中書省算戶部的爛賬，也不願在這裏思考這麽難的問題。
這時候，又一粒石子彈來，敲在窗臺，滴溜溜地轉。
謝歸晏撩眼見岑嬰散著兩條腿坐在樹上，她跑了一天了，還是被他找到了。
謝歸晏也懶得再跑了，溫泉山莊就這麽大，她藏不到哪兒去，岑嬰只要待在她的院子裏，就總能捉到她。
“陛下。”她懶懶地向岑嬰招手。
岑嬰對謝歸晏不僅不跑還叫他過去的膽大感到意外，他手在樹上一撐，就輕盈地落到了雪地上。
謝歸晏沒有給他開門，岑嬰也懶得繞過去找門，就隔著一扇窗和謝歸晏說話。
岑嬰猜測：“你有話要和朕說，是不是又想出什麽話來勸朕不要追著你的事了？”
過往他做錯了事，謝歸晏總會變著法子教育他，沒有辦法，她做了幾年東宮詹事，就總把自己放在老師的位置上。
岑嬰習慣了，也挺喜歡謝歸晏教育他的，當一個人還在被教育的時候就說明他沒有被人放棄，有人能在他身上看到希望。
謝歸晏睜著眼，有些好奇地看岑嬰：“陛下喜歡我嗎？”
岑嬰疑惑：“是朕平時說話的聲音太小了嗎？否則你怎麽還需要懷疑這點。”
謝歸晏道：“我倒不是懷疑，而是疑問，陛下為什麽喜歡我。陛下之前說，因為我而學會了如何愛人，可我其實不會愛人，我只是平等地對每一個人有善意而已。”
她是真的很困惑，支頤著下巴看著岑嬰，很虛心求教的樣子：“打個比方，若是陛下受了傷，我會很著急，但這沒什麽，
因為所有人受傷，我都會著急。既如此，我要怎麽區分，哪一份著急是愛呢？”
岑嬰啞然。
這就是他和謝歸晏的區別了。
謝歸晏平等地愛著每一個人，所以朝野上下的人都讚譽她，因為就算是個岌岌無名的學子都能輕易得到她的關懷。
岑嬰的愛卻很吝嗇，官員在他眼裏只是棋子，他屠殺起來沒有任何手軟之處，就算是父母兄弟也不會多眨一下眼。
但很可笑的是，在他們二人之中，是岑嬰最先學會了愛人。
可能是因為岑嬰足夠卑劣，所以才會有占有欲那種卑劣的情感。
可是要岑嬰去解釋什麽是愛人，這又過於難為他了，他思忖了很久，才不確定地說：“你願意為他做個好人，不對，你本來就是個好人，那你願意為朕做個壞人嗎？”
謝歸晏計較起來：“什麽樣的壞人？有多壞？是那種不得已的壞嗎？”
她能計較那麽多，就說明不是愛了。
岑嬰想了又想：“那你討厭朕嗎？”
謝歸晏搖搖頭。
岑嬰又問：“當朕觸碰你時，你會覺得朕惡心嗎？”
謝歸晏又搖搖頭。
岑嬰道：“那你要不要試著和朕好呢？”
圖窮匕見了。
謝歸晏惱道：“陛下誆我呢。”
岑嬰道：“不是誆你，而是覺得既然你不討厭朕，不如和朕在一起，我們慢慢探討什麽是愛。”
謝歸晏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和陛下探討，而不是和別人探討呢？”
岑嬰的臉色就開始變得陰沈起來。
潘燦星的那封信其實寫得沒有錯，謝歸晏的選擇很少，這段感情也沒有那麽純粹，岑嬰就算不用權勢逼迫她，他還有一手腕的疤痕，歷歷在目，讓謝歸晏舉棋不定。
謝歸晏也就對潘燦星的回信有了新的理解：謝歸晏沒有辦法拒絕岑嬰，就不如把這件事變成一場游戲，這樣才有退出的可能。
岑嬰只是陰沈了下，便自若道：“你找誰探討呢？沒有這樣的人吧，你不是對誰的觸碰都不討厭，否則顧嶼照何至於落到這個境地。你選朕，更便利點。”
他聰明了，開始迂回了，不再和以前一樣，先斬後奏，非要直接把她立做皇後，而是學會假模假樣地列出自己的優勢，來哄謝歸晏。
岑嬰道：“而且眼觀整個朝堂，都沒有比朕更年輕漂亮的郎君，你和朕探討，才是享受。”
這倒也沒有說錯。
岑嬰的皮相生得俊美無雙，就算他失去了權勢，也會有大把的娘子願意養著他。
謝歸晏認可了岑嬰的這個觀點，也在進行思考。
她還沒有辦法轉變想法，轉化二人的身份，所以她仍舊把自己代入詹事的身份，去思索該如何教導走了岔路的岑嬰。
過往，她信奉著一條理論，事教人做事。
很多道理說百遍都不如倒黴一次，讓人印象深刻。而偏偏在愛人這件事上，謝歸晏也是個學生，她無法說服岑嬰，岑嬰也
不會願意接受她的想法，所以不如試試。
或許等得到了之後，岑嬰的心思也就淡了。
小孩子嘛，總是這樣，最喜歡的東西永遠是吵著鬧著都得不到的東西。
她道：“我可以和陛下試一試，但有個條件，無關名分，不談未來。”
岑嬰臉色變了。
他錯愕地看著謝歸晏，像是不明白這樣的話怎麽會出自謝歸晏之口。
誠然，她是不喜歡婚姻的，但岑嬰以為至少是可以打動她，讓她接受與他步入婚姻，而不是直接將他拒在門外。
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是因為她不喜歡他，覺得他不配做她的夫婿，又被他纏得沒有法子，所以才這樣說嗎？
岑嬰有些惱：“謝敏行，你把朕當作了什麽？”
他雖然總是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去撩撥謝歸晏，可這不意味著他甘心做個男寵啊。
謝歸晏道：“這是我的條件，陛下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她站起身，伸手，當著岑嬰的面把窗關上了。
她結束了持續了整日的沒意義的‘她逃，他追’。
岑嬰站在窗前，檐下冰棱化水，水滴噠噠進入他的後脖頸，他卻感覺不到任何寒冷似的，抿直了唇，眼下一片陰翳。
他又羞又惱，一時覺得他是被謝歸晏看輕了，一時又為此感到傷心委屈，一時又覺得有些惱怒，可無論他怎麽想，眼前的窗戶都緊緊地閉合著，在他思考清楚前，是不會為他打開的。
岑嬰低落地想，大約是謝歸晏覺得他配不上她吧。
是不是總是習慣自輕自賤者，才會讓旁人看不起他呢？
謝歸晏那種脾性，當然不會真的看不起他，她是很難輕視什麽的，她只是覺得不必為他許諾婚姻，給他名分，他也會低頭。
就跟養棄犬一樣，因為知道它無路可去，也知道它被丟過一次，所以只會更加忠誠，主人當然不必再好飯好窩地養著。
她將他掌握住了，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一定是這樣的。
岑嬰懊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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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嗎？
她應當回答嗎？
謝歸晏秉著呼吸, 默默轉身，隔板的透聲程度令她心驚, 她只能緩緩行動。
岑嬰側耳聽著那邊的動靜，半晌，都沒有聽到回音。
他拾起小石子，夾在兩指間，手腕翻轉，剛要彈未彈之際，便聽得一身水珠淅瀝，飛濺入泉的動靜。
岑嬰意識到謝歸晏是出水了。
原也不覺得，但兩處明明這般近, 聲響可以無阻礙地相互傳遞，謝歸晏卻壓抑著聲音不回答他，這般克制著, 那處的葳蕤燈火卻還是悄悄地流瀉到了他這一壁。
岑嬰心念一動, 忽然之間, 心猿意馬起來。
他想到隔壁那唯一的動靜, 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似的, 他開始在思考那些水珠原本是掛在何處, 又是如何滾過鎖骨, 雪山，才被光滑的肌膚撇了下去，不舍得地掉入泉池中。
岑嬰喉結微動。
他不由地起身。
這兩處泉眼各連著一處耳房, 用來更換衣物，進到這裏面自然就是悄然無聲, 隔音效果不知比竹板好了多少，但方才被水聲點燃的火焰, 並不能在寂靜之中被撲滅，反而越燒越旺起來了。
翻過年來，岑嬰已經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他有寬闊的肩膀，挺闊的身姿，他的手臂強勁，臀部發達，雙腿有力，歲月在循著自然地規律將他雕琢成大人，賦予了他生育的能力。
他這樣的年紀，本就不可能什麽都不懂。何況，愛又能催生欲，他喜歡謝歸晏，當謝歸晏還是男子時，他就忍不住想與她親近，擁抱她，親吻她，在理智渾渾噩噩時，本能會教他該如何得到想要的。
而現在，謝歸晏就在隔壁，她恢覆了女兒身，剛剛從溫泉中起身，大部分的水珠從她身上跌落，但還有小部分仍不舍地留在她的身上，親吻她的肌膚。
她在隔壁做什麽呢？
她取了巾帕，緩緩拭過身上的水珠，肌膚彈軟，當帕子吸走水珠時，也會用自己的紋理輕輕吮吸著，燭火慢擦，她低垂眼眉，因為被溫泉水氣蘊熱，所以兩頰飛熱，雙生荔腮。
這些緋紅中，會有一點點是為了隔壁的岑嬰生的嗎？
她又是怎樣看待他的呢？
岑嬰認識謝歸晏時，他還太小了，那個年紀，只可以做謝歸晏的弟弟，而不能被她當作一個男人，所以她盡管總是在遷就他，但也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弟弟去縱容。
這些岑嬰早在她對他的教導中有所覺，只是因為之前困於不倫之戀的恐慌中，他難以顧及罷了。
可是，現在這道障礙已經不存在了，岑嬰不得不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他在醉酒時，讓謝歸晏去摸他維持得漂亮的腹肌，醉眼朦朧間，他看到謝歸晏好像臉紅了。
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沒有得到很大的改善，雖然在湯池裏，謝歸晏壓抑著聲音躲著他，但在這個很強調男女有別的朝代，這沒什麽了不起的，就算他是謝歸晏的親弟弟，她也會躲著他。
岑嬰不知道還該做什麽，才能讓謝歸晏把他當作擁有□□能力的男人。
這時候，他聽到隔壁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應該是謝歸晏打理好了自己，準備悄悄地離開，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
岑嬰沒在做什麽考慮，他憑本能行事——一個健步上前，打開了這一側的房門，他看到謝歸晏緩緩瞪大的眼睛。
岑嬰只穿了一條松松垮垮的單褲。
因為沒有擦過身體，所以水珠從凹陷的鎖骨開始，滴滴溜溜地滾了下去，只是因為肌肉線條的鋒利起伏，水珠滾得慢吞吞的，這是地龍的溫暖擴張不到的地界，空氣中還透著稀薄的冷意，但隨著水珠滾到薄薄的腹肌，隨著收緊的腰線往松垮的單
褲下落去時，謝歸晏感受到了一種沒來由得燥熱，好像誰在此處點了個火盆。
潘燦星把她帶壞了。
謝歸晏並不想承認這點，但事實就是如此，潘燦星把她帶壞了。
政令頒布，律法修改，潘燦星的侯位因為老侯爺還在，所以沒有到手，但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老侯爺開始教導她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政客，為了感謝謝歸晏，潘燦星請她去侯府赴宴。
因為顧及著岑嬰，潘燦星當然不敢肆意妄為，但她這人，確實也偏離了正常軌跡很久，所以準備的樂曲歌舞表演都是由男寵完成。
真的是滿園春色，姹紫嫣紅，各有殊色。
潘燦星偏好容顏殊麗的男寵，但也像有收集癖好一樣，把各種男子都集了一遍，她要看岑嬰的眼色，不能胡作非為，但她感激謝歸晏，所以偷偷教了謝歸晏很多雜七雜八的知識。
比如，判斷一個男子到底中不中用。
謝歸晏一向是個好人，好人的意思就是，她習慣對人保持尊重，即使潘燦星的話讓她面紅耳赤，如坐針氈，她為了不拂潘燦星的好意，她會努力讓自己先聽一會兒，再禮貌地打斷興致勃勃的潘燦星。
她還是個好學生，擁有出色的記憶，這讓她在官場如魚得水，很多官階低微的官員都很感動，明明只與謝相見過一次，謝相怎麽可以把他們的名字喜好記得清清楚楚？
但其實，這對於謝歸晏來說不難，她只要付出一點記憶而已。
而現在，這曾讓她無往不利的記憶力現在讓她吃了大苦頭了，她看著岑嬰那截勁瘦的被收得窄窄的腰身就能不斷地回憶起知識點。
岑嬰的腰真的很完美，腰雖窄，但肌肉線條鋒利，薄薄的那層肌肉仿佛潛伏的野獸，只要獵物出現，就會爆發出強大的獵食能力。
他過了第一關。
謝歸晏面泛潮紅，目光被燙到似的，很快就逃了回來。借著那點稀薄的冷意，她極力讓自己鎮定，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外頭天寒，陛下快些去更衣，莫要凍傷了自己。”
岑嬰悶笑，他過往很不喜歡謝歸晏和潘燦星接觸，總以為潘燦星會帶壞謝歸晏。
可是謝歸晏找潘燦星是有政務要做，她推行那些政策不是只要她站穩腳跟就好了，還要天下女子也和她一樣，可以入朝堂，所以修改律法之後，還要想辦法宣傳，鼓勵女子，開設學堂，更改官制戶籍制度賦稅制度。
這些事，唯有同為女子的潘燦星才可以和她一起設想周全，所以謝歸晏不可能聽從岑嬰的話，岑嬰沒有辦法，只好強忍著不滿，在背後敲打潘燦星罷了。
可是現在，岑嬰卻是無比感謝潘燦星，若沒有潘燦星，怎能叫無情無欲的謝歸晏看一眼人間春色？
岑嬰悶笑著道：“你剛剛在看朕的腰，敏行還滿意剛才看到的嗎？”
謝歸晏辯駁：“微臣沒有亂看什麽。”
岑嬰道：“朕沒有穿衣，皮膚敏感，敏行的視線落下時，就感覺快被灼燙出一個洞了。敏行為何要撒謊？是害羞不敢承認嗎？”
謝歸晏是絕不可能承認她害羞了。
岑嬰卻是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侵略氣息逼來，謝歸晏象也沒有想，後退而去，好像只要和岑嬰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她就果真安全了。
但這顯然只是她天真的想法，當她後退時，岑嬰的手也迅疾地伸過來，拽住了她的手。
他明明沒有喝醉，但仍如醉酒了般膽大妄為，他帶著謝歸晏的手去摸他的腹肌：“喜歡就摸摸看，有什麽呢？它本來就是為了你而存在。”
這話說得暧昧，就連吐詞都是黏黏糊糊的，仿佛交頸而臥那般旖旎撩撥。
謝歸晏再經潘燦星指導，那也只是略微開竅，哪經得起一個少年赤著上半身不要命地撩動，謝歸晏讓自己沈下臉來，她想呵斥岑嬰，如過往一樣教訓他，可是她已經不是東宮詹事，岑嬰也不是小太子。
他長大了，長得身高腿長，肌肉鋒利。
她的訓言沒有如過往般的威力，岑嬰只是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他生著這樣一雙桃花眼，他不可能不在合適的時候去使用它，就算謝歸晏知道這雙眼最會唬人，哪怕給岑嬰一個垃圾，他也能這般含情脈脈，但還是難免會心跳鼓脹。
有點潘燦星還是說對了，岑嬰特別有做男寵的潛質，他在情愛之事上，自尊低到幾乎沒有，所以會毫不猶豫地使出渾身解數用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來勾引人。
正人君子是無法打敗‘流氓’的。
岑嬰已經逼到了眼前，他牽動著謝歸晏的手去摸他，謝歸晏的手便僵直地放在同一處地方，不肯移動，岑嬰能感受到她掌心裏滲出的汗意。
他有些得意，原來謝歸晏不是全然把他當作弟弟。
真是令人高興呢。
*
謝歸晏飛一樣地逃離了溫泉。
她挫敗不已，被一個小了這麽多歲的少年貼臉撩撥，總讓她覺得自己不夠穩重，心志也不足夠得堅定。
可是岑嬰如此沒皮沒臉，她又該怎麽應對他呢。
謝歸晏茫然，感情史一片空白的謝歸寧想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於是謝歸晏在苦惱之下，只好寫信給潘燦星，委婉地向她詢問了這個問題。
謝歸晏總是惴惴不安的，她是男子時，岑嬰尚且想把她立為皇後，如今她恢覆了女兒身，謝歸晏不信他當真死了心，現在不提，只是怕惡化二人關系罷了，這不，只要抓著機會，他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她不能這麽縱容岑嬰。
謝歸晏等潘燦星的回信時，無所事事的岑嬰又溜溜達達地來尋她了，謝歸晏現在看到岑嬰真是能躲則躲，剛看到他的衣角出現在拐角處，便抱著裙子噠噠地跑了。
一時之間，這靜謐的溫泉山莊各處都上演著‘她逃，他追’的戲碼，讓抱琴嘆為觀止。
好在，謝歸晏躲了岑嬰半天，終於在黃昏時，收到了潘燦星的回信，這位對男歡女愛之事研究得透徹萬分的娘子簡直樂不
可支，悉心指點謝歸晏。
她告訴謝歸晏，莫要對婚姻過於認真。
誠然，世上大多的女子都對婚姻很認真，因為她們為名節所困，為家族所擾，不得已如此，但謝歸晏到了如今的這個地位，其實已經可以不用在意在這些了，既如此，那就不要對婚姻太認真。
只要不在意婚姻，婚姻就困不住她，只要抱著玩玩的心態，男歡女愛也是一件樂事。
當然，這麽做的前提是謝歸晏不喜歡也不討厭岑嬰，無意於他長相守。
謝歸晏將回信讀到此，已經知道潘燦星默認了謝歸晏沒有辦法拒絕岑嬰，所以才會建議她調整好心態。
謝歸晏默然，她繼續往下閱讀，但很快發現沒有必要了，潘燦星給出的建議基本都是基於謝歸晏和岑嬰虛與委蛇的猜測上。
謝歸晏能理解潘燦星的想法，因為岑嬰是帝王，就算謝歸晏是權勢驚人的謝相，但相權無法打破皇權，她沒有辦法拒絕岑嬰。
這段感情，無論她和岑嬰是怎麽想的，對於旁人看來，一定摻雜了很多的利益。
謝歸晏有些不喜歡這樣。
謝歸晏把潘燦星的信收回，開始努力思考起她對岑嬰的感情來。
她是怎麽看待岑嬰呢？
她希望岑嬰是個好皇帝，一直盡心盡力地輔佐他，在她看來，岑嬰代表著她的政治理想。
後來，岑嬰占了點知己的位置，可能他願意推行那些政策，都是出於對她的喜歡，但岑嬰能為了點喜歡做到這個地步，也
讓謝歸晏感動。
她確實沒怎麽正視過岑嬰‘男子’的身份。這不是說她不認為岑嬰是個男子，而是她從來不會將岑嬰放在夫婿人選上。
就算是今日，她還是覺得有點羞恥，她寧可把岑嬰當弟弟，也不想去摸他的腹肌……倒不是不喜歡他腹肌的意思。
謝歸晏想得一頭亂麻，寧可立刻回中書省算戶部的爛賬，也不願在這裏思考這麽難的問題。
這時候，又一粒石子彈來，敲在窗臺，滴溜溜地轉。
謝歸晏撩眼見岑嬰散著兩條腿坐在樹上，她跑了一天了，還是被他找到了。
謝歸晏也懶得再跑了，溫泉山莊就這麽大，她藏不到哪兒去，岑嬰只要待在她的院子裏，就總能捉到她。
“陛下。”她懶懶地向岑嬰招手。
岑嬰對謝歸晏不僅不跑還叫他過去的膽大感到意外，他手在樹上一撐，就輕盈地落到了雪地上。
謝歸晏沒有給他開門，岑嬰也懶得繞過去找門，就隔著一扇窗和謝歸晏說話。
岑嬰猜測：“你有話要和朕說，是不是又想出什麽話來勸朕不要追著你的事了？”
過往他做錯了事，謝歸晏總會變著法子教育他，沒有辦法，她做了幾年東宮詹事，就總把自己放在老師的位置上。
岑嬰習慣了，也挺喜歡謝歸晏教育他的，當一個人還在被教育的時候就說明他沒有被人放棄，有人能在他身上看到希望。
謝歸晏睜著眼，有些好奇地看岑嬰：“陛下喜歡我嗎？”
岑嬰疑惑：“是朕平時說話的聲音太小了嗎？否則你怎麽還需要懷疑這點。”
謝歸晏道：“我倒不是懷疑，而是疑問，陛下為什麽喜歡我。陛下之前說，因為我而學會了如何愛人，可我其實不會愛人，我只是平等地對每一個人有善意而已。”
她是真的很困惑，支頤著下巴看著岑嬰，很虛心求教的樣子：“打個比方，若是陛下受了傷，我會很著急，但這沒什麽，
因為所有人受傷，我都會著急。既如此，我要怎麽區分，哪一份著急是愛呢？”
岑嬰啞然。
這就是他和謝歸晏的區別了。
謝歸晏平等地愛著每一個人，所以朝野上下的人都讚譽她，因為就算是個岌岌無名的學子都能輕易得到她的關懷。
岑嬰的愛卻很吝嗇，官員在他眼裏只是棋子，他屠殺起來沒有任何手軟之處，就算是父母兄弟也不會多眨一下眼。
但很可笑的是，在他們二人之中，是岑嬰最先學會了愛人。
可能是因為岑嬰足夠卑劣，所以才會有占有欲那種卑劣的情感。
可是要岑嬰去解釋什麽是愛人，這又過於難為他了，他思忖了很久，才不確定地說：“你願意為他做個好人，不對，你本來就是個好人，那你願意為朕做個壞人嗎？”
謝歸晏計較起來：“什麽樣的壞人？有多壞？是那種不得已的壞嗎？”
她能計較那麽多，就說明不是愛了。
岑嬰想了又想：“那你討厭朕嗎？”
謝歸晏搖搖頭。
岑嬰又問：“當朕觸碰你時，你會覺得朕惡心嗎？”
謝歸晏又搖搖頭。
岑嬰道：“那你要不要試著和朕好呢？”
圖窮匕見了。
謝歸晏惱道：“陛下誆我呢。”
岑嬰道：“不是誆你，而是覺得既然你不討厭朕，不如和朕在一起，我們慢慢探討什麽是愛。”
謝歸晏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和陛下探討，而不是和別人探討呢？”
岑嬰的臉色就開始變得陰沈起來。
潘燦星的那封信其實寫得沒有錯，謝歸晏的選擇很少，這段感情也沒有那麽純粹，岑嬰就算不用權勢逼迫她，他還有一手腕的疤痕，歷歷在目，讓謝歸晏舉棋不定。
謝歸晏也就對潘燦星的回信有了新的理解：謝歸晏沒有辦法拒絕岑嬰，就不如把這件事變成一場游戲，這樣才有退出的可能。
岑嬰只是陰沈了下，便自若道：“你找誰探討呢？沒有這樣的人吧，你不是對誰的觸碰都不討厭，否則顧嶼照何至於落到這個境地。你選朕，更便利點。”
他聰明了，開始迂回了，不再和以前一樣，先斬後奏，非要直接把她立做皇後，而是學會假模假樣地列出自己的優勢，來哄謝歸晏。
岑嬰道：“而且眼觀整個朝堂，都沒有比朕更年輕漂亮的郎君，你和朕探討，才是享受。”
這倒也沒有說錯。
岑嬰的皮相生得俊美無雙，就算他失去了權勢，也會有大把的娘子願意養著他。
謝歸晏認可了岑嬰的這個觀點，也在進行思考。
她還沒有辦法轉變想法，轉化二人的身份，所以她仍舊把自己代入詹事的身份，去思索該如何教導走了岔路的岑嬰。
過往，她信奉著一條理論，事教人做事。
很多道理說百遍都不如倒黴一次，讓人印象深刻。而偏偏在愛人這件事上，謝歸晏也是個學生，她無法說服岑嬰，岑嬰也
不會願意接受她的想法，所以不如試試。
或許等得到了之後，岑嬰的心思也就淡了。
小孩子嘛，總是這樣，最喜歡的東西永遠是吵著鬧著都得不到的東西。
她道：“我可以和陛下試一試，但有個條件，無關名分，不談未來。”
岑嬰臉色變了。
他錯愕地看著謝歸晏，像是不明白這樣的話怎麽會出自謝歸晏之口。
誠然，她是不喜歡婚姻的，但岑嬰以為至少是可以打動她，讓她接受與他步入婚姻，而不是直接將他拒在門外。
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是因為她不喜歡他，覺得他不配做她的夫婿，又被他纏得沒有法子，所以才這樣說嗎？
岑嬰有些惱：“謝敏行，你把朕當作了什麽？”
他雖然總是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去撩撥謝歸晏，可這不意味著他甘心做個男寵啊。
謝歸晏道：“這是我的條件，陛下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她站起身，伸手，當著岑嬰的面把窗關上了。
她結束了持續了整日的沒意義的‘她逃，他追’。
岑嬰站在窗前，檐下冰棱化水，水滴噠噠進入他的後脖頸，他卻感覺不到任何寒冷似的，抿直了唇，眼下一片陰翳。
他又羞又惱，一時覺得他是被謝歸晏看輕了，一時又為此感到傷心委屈，一時又覺得有些惱怒，可無論他怎麽想，眼前的窗戶都緊緊地閉合著，在他思考清楚前，是不會為他打開的。
岑嬰低落地想，大約是謝歸晏覺得他配不上她吧。
是不是總是習慣自輕自賤者，才會讓旁人看不起他呢？
謝歸晏那種脾性，當然不會真的看不起他，她是很難輕視什麽的，她只是覺得不必為他許諾婚姻，給他名分，他也會低頭。
就跟養棄犬一樣，因為知道它無路可去，也知道它被丟過一次，所以只會更加忠誠，主人當然不必再好飯好窩地養著。
她將他掌握住了，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一定是這樣的。
岑嬰懊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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