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54
謝歸晏要接著和潘燦星談。
她見識到了潘燦星的決心, 所以也不打算再繼續隱瞞她，再一次相見, 就是謝歸晏下帖邀請潘燦星，主動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
潘燦星接受不了。
她震驚無比。
謝歸晏取得的成就哪怕對於男子來說，都是萬裏挑一，何況她還是個女子。
還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像她一樣取得這樣恢弘的成就，謝歸晏站在那兒，就是對男子的一種挑釁，潘燦星身為女子，需要對女子的才能有個全新的認識。
謝歸晏卻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她並非古今第一人, 歷朝歷代，有不少很優秀的攝政太後、皇後，甚至許多名臣背後也有賢妻的支撐, 只是她們大多被置放在一個賢內助的身份, 因此很容易被忽略而已。
謝歸晏與她們相比, 唯一特別的是她拿到了名分。
她是自己手握住了權力, 而不是靠著和男人的關系, 迂回地被允許得到權力。
但這不是恰恰說明, 女子也可以做傑出的政治家嗎？
潘燦星在猛灌酒。
她要冷靜一下。
如果眼前的謝二娘就是謝相, 她必須要重新審視謝二娘與皇帝之間的關系。
眼前的這個大腿比她想得還要粗，她心血來潮走的那一步並未走錯。
潘燦星很高興。
謝歸晏觀她神色，也不打算拖延, 很快開門見山地說道：“前日潘娘子說的話，我回去思考了很久。”
潘燦星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謝歸晏的來歷, 她不是無緣無故地接受自己的請求。
皇帝有錦衣衛做鷹犬，能把大臣家裏的任何秘密掘地三尺地挖出來, 何況樂成侯府的恩怨早就鬧得滿城風雨了。
謝歸晏一字一頓：“我希望你可以說動樂成侯上書請求修改律法，讓女子可以繼承爵位和入朝為官。”
“不可能。”這是潘燦星的第一個念頭，它激烈地鉆出了腦海，“祖宗之法，不能違背，若侯府上這樣一份折子，會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侯府會被碾進塵土遭人唾罵，阿爹根本不可能同意。”
謝歸晏並不意外她的反對，這個議題一旦提出，會遭受的壓力可想而知。大燕每年有那麽多的考生，可空缺的官職寥寥無幾，男子之間的競爭力本就大，他們不會願意再讓女子參與其中分一瓢羹。
何況，還有對女子根深蒂固的偏見輕視。
輿論壓力，將是他們最難突破的一道壓力。
這也是為什麽岑嬰希望由樂成侯出面辦這件事，他不希望謝歸晏在這個過程中被那些輿論反覆審視、評判甚至造謠，那完完全全是一種煎熬和折磨。
他確實很為她著想。
謝歸晏撫著茶盞，道：“陛下會為樂成侯保駕護航。”
潘燦星看著謝歸晏氣定神閑的模樣，有些哽住了。
謝歸晏提起岑嬰的語氣，不像是在提一位帝王，而仿佛一個忠心耿耿的死侍。
這位死侍當然不是為樂成侯沖鋒陷陣，他是在為謝歸晏賣命。
潘燦星眉尖一挑：“陛下是為了你。”
瘋子。
真是瘋子。
岑嬰簡直比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還要荒唐，他若是暴君，謝歸晏就是那個妖妃。
但岑嬰是暴君，謝歸晏是妖妃嗎？
長安城裏很多人都在讚頌謝歸晏，以前就說她長得好，待人親切溫和，後來等岑嬰登基後，她就逐漸展露出了名相的風範，提出的很多政策都是有利於休養民生，還鼓勵經商，讓在太上皇底下半死不活的大燕恢覆了大半的生計。
百姓喜歡她，官員也是如此，岑嬰的脾氣不好，曾經想用廷杖打死官員，也都是謝歸晏拖著病軀去勸回來的，他們私下都管謝歸晏叫保命符。
謝歸晏就算為妃為後，那也該是賢妃賢後。不能因為她做的事和祖宗之法背道而馳，就給她冠上妖字，就像人人唾棄潘燦星水性楊花、人盡可夫，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潘燦星冷靜了下來，但因為這件事風險太大，她還在猶豫不絕。
她只是想要抱個大腿，讓岑嬰開個恩典而已，這個恩典只會傷及她族人的利益，外人不會幹涉，一切都還在控制範圍內，若是上書……
潘燦星難以抉擇。
謝歸晏不慌不忙，壓上了第二個籌碼：“潘娘子可曾想過，若將來令愛生的也是個女孩，樂成侯的爵位該怎麽辦？”
潘燦星瞳孔緊縮。
謝歸晏道：“如果她想要把爵位往下傳，就得效仿你，招贅，但光是如此，她還是要不停地生，直到生出男孩而已。潘娘子生養過，應當知道生育之苦，你忍心你的女兒不停地經歷這樣的痛苦嗎？如果再不幸點，她連續生了四五個沒用的女兒，
也沒有兒子，她該怎麽辦？”
潘燦星抿直了唇，她覺得‘沒用’兩個字特別刺耳，這是從小到大她聽過最多的話，無論她怎麽把那些男孩落花流水的打敗，她的價值仍然會被從根本上否決。
她的阿爹寧可要一個平庸的兒子，也不願有一個出色的女兒，因為女子沒辦法襲爵。
潘燦星道：“她也有可能一舉得男。”
但這話，潘燦星說起來也很無力。
因為這樣的話，就是在承認女子就是沒有用，所以一舉得男這四個字才會洋溢著一種喜悅、慶幸的氛圍。
潘燦星握緊了拳頭。
她不甘心。
不甘心哪怕在騎射時勝過男子，也只能換來阿爹的搖頭嘆氣，還要被堂兄堂弟追著屁股喊‘母夜叉’。
不甘心被困守在侯府，只能和一幫男寵尋歡作樂，用酒水麻痹自己，取得一次又一次假象的勝利。
也不甘心她的孩子，要走上她的老路。
潘燦星道：“再讓我想想。”
不是想該不該接受這個大膽的提議，而是去想該做些什麽去抵抗那洶湧的輿論。
*
顧嶼照萬萬沒有想到顧夫人這麽快替他相看中了一位貴女，要他去和岑嬰提。
顧嶼照覺得沒臉：“我和謝家的婚約取消也不過一個月，長安的人會怎麽看我？”
顧夫人不能提這個，提起來就生氣：“這是皇帝欠我們顧家的！”
她剛退婚時，其實還有點心虛，雖說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但這麽快就把老親家給甩了也不厚道，她良心不安下，偷偷摸摸去打聽過謝家的消息。
結果，打聽來的消息讓她傻了眼——岑嬰既沒有罷謝歸晏的相位，也沒有抄謝家，這位傳聞中暴戾嗜血的君王在謝家欺君
的這件事上，脾氣意外得好。
顧夫人怎麽琢磨都覺得不對勁，在一次睡前，她和顧家家主提了一嘴。
這位顧老爺完全是靠著嫡長子的身份掌管了顧家，能力平庸，魄力也不大，否則當年不至於只留顧嶼照一人在朝支援岑嬰，自己則帶著族人龜縮回了祖籍。
可惜，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無能，這回來長安，他甚至有種衣錦還鄉的感覺——他把顧家今日的成就全部歸功於自己
的目光長遠。
然後，他的兒媳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原來名滿天下的謝相是個女子，怪不得這些年他屢次去信讓顧嶼照成親，顧嶼照都拖拖拉拉的。
再加上他來長安後，謝歸晏都沒有主動拜訪他，這讓他覺得謝歸晏很看輕他，也很沒有禮數，所以顧老爺已經不喜歡這個兒媳了。
更要命的是，他回長安是衣錦還鄉，但每個宴請他的老友在恭維完顧嶼照後，就會把更多的篇幅放在吹捧謝歸晏上，他們不停地說，顧老爺，老天都幫你，讓你許到了一門好親事。
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岑嬰有多麽依賴謝相，偏偏謝相為人正直，不驕不躁，不做寵臣，只做名相。
顧老爺卻如芒在背。
他心裏有個疑竇。
謝歸晏可是個女子，女子素來頭發長見識短，喜歡意氣用事，怎麽可能官至宰輔，還是個人人稱頌的宰輔？
會不會是因為她勾引了岑嬰？
但這個猜想，他只敢放在心裏，不能亂說，因為他說了，就意味著顧家是謝家欺君的同黨，會被誅九族的。
然後，就是皇帝讓顧嶼照退婚了。
顧老爺同樣在等皇帝對謝家的懲罰，但什麽都沒有說。
他隱隱不快起來，那個疑竇成了一片壓在顧家頂上的烏雲，就連一無所知的女使都會覺得這個家的氛圍悶得喘不過氣來。
顧老爺和顧夫人已經這個歲數了，早就分居同房，但那天顧夫人一個眼神，讓顧老爺留了下來。
這對老夫妻一聲不吭地並排躺在床上，中間還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兩人盯著床頂，都沒有立刻說話。
這件事怎麽想，對顧家都是個恥辱，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
但顧夫人更心疼兒子，所以她率先沒忍住，開了口：“老爺，你說陛下是不是喜歡謝二娘？”
這句話，就仿佛是一聲哨令，讓顧老爺冷冷一笑：“沒準兩人早勾搭上了，讓我兒退親就是好讓謝二娘入宮，可憐我們一家還不知內情，白擔了背信棄義的惡名。”
他把那些聽來的事都告訴了顧夫人，岑嬰賞賜的宅邸、金銀、古董都不值一提，但謝歸晏能救下岑嬰執意要殺的人，由不
得他們不多想。
顧老爺酸溜溜地說：“同是東宮舊臣，我兒聰慧，又在巫蠱之禍中出了大力才抵抗反叛，活捉二皇子，陛下卻偏愛謝相，
長安人更是只知謝相不知我兒，道理就在此。狐媚子，最擅蠱惑君心了。”
他語重心長地道：“若她當真入宮，肯定是褒姒妲己之流，大燕危矣。”
他故作深沈地說出這話，並且堅決地相信再過一段時間，他的‘長遠目光’將再次得到證實。
次日，顧嶼照被召見。
許久不見，岑嬰一掃往日的低沈陰霾，他笑臉盈盈地支著下巴坐在龍椅上，心情好到仿佛是見老友許久。
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顧嶼照心驚肉跳：“令堂似乎替你相中了一位貴女，清河崔家的三娘子，你喜歡嗎？”
顧嶼照心驚膽戰。
他也是昨天下值之後才知道這件事，他最近被退婚一事煩得要命，連顧府都不想回了，昨天還是顧夫人命人再三去請他回來，說有要事和他商量，他才知道顧夫人這麽快就替他找好了下家。
但連他都是昨天才知道，岑嬰怎麽會消息如此靈通？
錦衣衛！
是了，肯定是錦衣衛。
顧嶼照毛骨悚然，他了解自己的父母，昨天顧夫人陪他吃飯時就沒忍住和他旁敲側擊了很多謝歸晏和皇帝的事，她得到了這些不可能不多想，也不可能不和顧老爺去討論。
顧嶼照雙腿彎曲，跪在地上，慌忙給自己的爹娘請罪。
岑嬰這些天心情是真的很好，愜意地靠在椅背上，都不見動怒，但顧嶼照知道如果他不生氣，就不會召見自己說這些話。
他在警告自己。
岑嬰卻不同他談論顧老爺和顧夫人的口舌之罪，他好像都沒有聽到顧嶼照的話，而是問他：“要不要朕給你賜婚？”
君王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本就不需要跟他動怒，他從前總是失態地露出普通人的神情，是因為謝歸晏一直在動搖他的心旌，現在謝歸晏把他安撫住了，岑嬰就願意繼續扮演一個帝王了。
顧嶼照不知道他還能說點什麽，他見識過黃泉的恐怖，只能順從岑嬰。
就像在謝歸晏到來前，東宮失勢，他認真考慮過該如何把顧家拔出東宮的泥潭。
當岑嬰要組建錦衣衛時，他根本沒有謝歸晏那樣的勇氣去勸諫，而是選擇聽話。
他一直都是皇權的好走狗。
岑嬰滿意地笑了一下，顧嶼照聽不出這笑意裏有多少對他的嘲諷：“行，朕就給你賜婚。”
岑嬰懶懶地說。
“交易清了，才好跟人算賬。”
顧嶼照渾身冒著冷汗走出東朝堂時，看到了‘謝歸寧’走過來。
他下意識和‘謝歸寧’問了個好，‘謝歸寧’目光驚異地看了他眼，皺著眉頭道：“你怎麽了？”他的目光看向了東朝堂，“陛下為難你了？”
顧嶼照搖了搖頭，然後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謝歸寧，而是謝歸晏。
只有謝歸晏敢在東朝堂門口這麽說話。
顧嶼照吃了不小的一驚。
他想不到岑嬰知道了謝歸晏的身份後，還願意她女扮男裝，拋頭露面和一幫臣子待在一起，這是連他都接受不了的事，岑嬰那樣的小心眼竟然會對謝歸晏如此的大方。
謝歸晏見他無事，便推門而入。
門沒有立刻關上，他聽到東朝堂裏飄出來的笑聲，那是岑嬰真正愉悅的表現，沒有任何的輕蔑嘲諷。
顧嶼照低著頭，趕緊離開。
他回去好好警告了爹娘。
顧夫人被嚇得臉色蒼白，顧老爺也心有餘悸，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也是諷刺，明洪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宣布賜婚的旨意。
顧家能攀上百年大族，放在無論何時都該是做夢都能笑醒的喜事，但偏偏在這時候來，喜事就成了警告，顧家人再想起這
樁婚事總會覺得如鯁在喉。
岑嬰是如此的陰險。
但無論是顧夫人還是顧老爺都不敢再說謝歸晏的壞話了，岑嬰不懲罰他們，但剝奪了他們說話的權利。
然後，就在這時，長安城裏出了個大新聞。
樂成侯上書了。
只有顧家人立刻反應過來樂成侯這上書究竟是在為誰鋪路，若換成是平日，顧老爺必須要痛罵幾句：“牝雞司晨。”但這時候，他只能沈默，永久得沈默。
顧老爺沈默了，但朝堂鬧得不可開交。
起初，他們也不在意這封折子，因為樂成侯之前也上書過，請皇帝將太上皇將爵位襲給潘燦星。
沒辦法，他為了求個兒子，也吃了很多苦頭，但他子嗣單薄，別說兒子了，就連女兒也只有一個，誰都不想到手的權貴金銀從手中流出去，從這個角度說，他和潘燦星利益一致。
但這只是他一家的苦悶，太上皇不予理會，臣子們深表同情，也就過去了，誰都沒有想到樂成侯沈默兩年後，還能卷土出來，鍥而不舍地三回上書，最後讓皇帝都開始在朝會中討論這個折子。
滿朝文武嘩然，更讓他們駭然的是，樂成侯沒有親自來參加朝會，來的是潘燦星，這位長安城裏久富罵名的女郎。
她肅正了衣冠，滿目清明地站在那兒，讓很多人想起她年少打馬球時那氣宇軒昂的模樣。
岑嬰在龍椅上道：“開始議論吧。”
其實在今□□會開始前，謝歸晏提出過恢覆女兒身，與潘燦星一起並肩作戰。
她只是需要一個盟友，不是要坐享其成的，但潘燦星拒絕了她的提議。
潘燦星憋屈太久了，因為她今天不是來議政，而是來罵人的。
她臉色陰沈地聽著一個個男人出列細數女子參政之弊，大約分為以下幾種看法：女子頭發長見識短；女子意氣用事，容易闖禍；女子執政，會禍亂朝綱；牝雞司晨，是亡國之兆。
潘燦星一個個都罵回去。
“你們真好笑，把女子關在後院，不教她們四書，不讓她們議論政事，只能天天繡花，還要怪她們頭發長見識短，怎麽，見識是天生的嗎？那也沒見你們生下來就是神童，一歲握筆，兩歲就考狀元了。”
“這位潘大人，我見你有話說，正好我也想問你，當日在學堂，你策論不如我，詩書不如我，騎射不如我，究竟有什麽臉
官居四品？還有你，劉大人，我可記得當時你被我打下馬來時哇哇大哭的場景。還有你，張大人，你射箭沒有我好，卻沒臉輸給我，偷偷吩咐小廝數錯靶數的事我可沒替你們忘記。”
她一昂首。
“事實就是如此，一群不如我，又懦弱又卑劣又輸不起的人可以官居四品以上，而我這個詩書騎射樣樣壓過你們的女子只能賦閑在家，玩玩男人，陛下，恕臣女多嘴，這是大燕之失。”
大臣們面色難堪，被點名的那些男子又羞又惱，氣得臉都紅了，只有岑嬰氣定神閑：“嗯，有道理，繼續說。”
潘燦星一鼓作氣，繼續道：“再說意氣用事這件，嘖嘖嘖，我都懶得說你們，怎麽，你們一個個都成神成聖了，沒一個人有私情私欲了？我怎麽記得之前為了陛下禁止你們狎妓的事，你們要死要活的，還為了一時爽快，被成王捏住了把柄，什麽聖賢書，為國為民的道理都忘了，就想著徇私枉法，互相包庇，最後一個個禍國殃民、被屠滅九族。這難道不是闖大禍還是什麽闖大禍？”
她道：“不像我們女子，耐得住寂寞，禁得住誘惑，哪怕夫君是個豬頭大王八，都能獨守空閨，還能把被你們弄得烏煙瘴氣的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論忍耐，論道德，論能力，論底線，好像都是我們女子更甚一籌。”
有大臣譏笑：“這話不適合你吧？”
潘燦星道：“我怎麽了？我只是幹了你們男人都會幹的事，你有什麽臉來指責我？你既然指責我，就說明這事不好，既如此，你怎麽不管好你自己的後院？”
大臣道：“那哪能一樣？”
潘燦星翻了個白眼：“我希望你能明白，女子和男子不同，無論怎樣，女子都能保證生下來的孩子是自己的，但你們男子就不同，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女子應該更有自由。”
那大臣剛發現養了十多年的嫡子不是親生的，所以聽到潘燦星的話臉都綠了。
謝歸晏低聲咳嗽，提醒潘燦星別跑題。
潘燦星正了正神，繼續和那些臣子對罵：“再說禍亂朝綱就更可笑了，外戚之禍，哪個不是父兄在後面蹦跶，攛掇著自家為後為妃的女兒姐姐妹妹，去撈取更多的權力。你們有臉把女兒姐姐妹妹送進後宮替你們謀榮華富貴，怎麽沒臉自己把這個罪名背起來？除非你們從此敢發誓，說以後我再不送家裏的女郎入宮，以後宮中妃嬪都從民間挑選，就算以後家道中落，家裏女郎幸運入選，你們做人父兄的也絕不撈半點好處。發誓啊你們。”
朝中竟是鴉雀無聲。
謝歸晏抱著笏牌在那聽。
權力的更疊不是靠幾句對罵能改變的，她明白，岑嬰也明白，但他們二人依然允許了這次對罵，是因為他們需要潘燦星去發聲。
這些話在不久後會被寫成文章，寫進戲文裏，流傳出去，爭取給更多的女性看到。
因為只有她們的野心被激發出來，願意源源不斷地進入朝堂，律法的更改才有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歸晏要接著和潘燦星談。
她見識到了潘燦星的決心, 所以也不打算再繼續隱瞞她，再一次相見, 就是謝歸晏下帖邀請潘燦星，主動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
潘燦星接受不了。
她震驚無比。
謝歸晏取得的成就哪怕對於男子來說，都是萬裏挑一，何況她還是個女子。
還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像她一樣取得這樣恢弘的成就，謝歸晏站在那兒，就是對男子的一種挑釁，潘燦星身為女子，需要對女子的才能有個全新的認識。
謝歸晏卻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她並非古今第一人, 歷朝歷代，有不少很優秀的攝政太後、皇後，甚至許多名臣背後也有賢妻的支撐, 只是她們大多被置放在一個賢內助的身份, 因此很容易被忽略而已。
謝歸晏與她們相比, 唯一特別的是她拿到了名分。
她是自己手握住了權力, 而不是靠著和男人的關系, 迂回地被允許得到權力。
但這不是恰恰說明, 女子也可以做傑出的政治家嗎？
潘燦星在猛灌酒。
她要冷靜一下。
如果眼前的謝二娘就是謝相, 她必須要重新審視謝二娘與皇帝之間的關系。
眼前的這個大腿比她想得還要粗，她心血來潮走的那一步並未走錯。
潘燦星很高興。
謝歸晏觀她神色，也不打算拖延, 很快開門見山地說道：“前日潘娘子說的話，我回去思考了很久。”
潘燦星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謝歸晏的來歷, 她不是無緣無故地接受自己的請求。
皇帝有錦衣衛做鷹犬，能把大臣家裏的任何秘密掘地三尺地挖出來, 何況樂成侯府的恩怨早就鬧得滿城風雨了。
謝歸晏一字一頓：“我希望你可以說動樂成侯上書請求修改律法，讓女子可以繼承爵位和入朝為官。”
“不可能。”這是潘燦星的第一個念頭，它激烈地鉆出了腦海，“祖宗之法，不能違背，若侯府上這樣一份折子，會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侯府會被碾進塵土遭人唾罵，阿爹根本不可能同意。”
謝歸晏並不意外她的反對，這個議題一旦提出，會遭受的壓力可想而知。大燕每年有那麽多的考生，可空缺的官職寥寥無幾，男子之間的競爭力本就大，他們不會願意再讓女子參與其中分一瓢羹。
何況，還有對女子根深蒂固的偏見輕視。
輿論壓力，將是他們最難突破的一道壓力。
這也是為什麽岑嬰希望由樂成侯出面辦這件事，他不希望謝歸晏在這個過程中被那些輿論反覆審視、評判甚至造謠，那完完全全是一種煎熬和折磨。
他確實很為她著想。
謝歸晏撫著茶盞，道：“陛下會為樂成侯保駕護航。”
潘燦星看著謝歸晏氣定神閑的模樣，有些哽住了。
謝歸晏提起岑嬰的語氣，不像是在提一位帝王，而仿佛一個忠心耿耿的死侍。
這位死侍當然不是為樂成侯沖鋒陷陣，他是在為謝歸晏賣命。
潘燦星眉尖一挑：“陛下是為了你。”
瘋子。
真是瘋子。
岑嬰簡直比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還要荒唐，他若是暴君，謝歸晏就是那個妖妃。
但岑嬰是暴君，謝歸晏是妖妃嗎？
長安城裏很多人都在讚頌謝歸晏，以前就說她長得好，待人親切溫和，後來等岑嬰登基後，她就逐漸展露出了名相的風範，提出的很多政策都是有利於休養民生，還鼓勵經商，讓在太上皇底下半死不活的大燕恢覆了大半的生計。
百姓喜歡她，官員也是如此，岑嬰的脾氣不好，曾經想用廷杖打死官員，也都是謝歸晏拖著病軀去勸回來的，他們私下都管謝歸晏叫保命符。
謝歸晏就算為妃為後，那也該是賢妃賢後。不能因為她做的事和祖宗之法背道而馳，就給她冠上妖字，就像人人唾棄潘燦星水性楊花、人盡可夫，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潘燦星冷靜了下來，但因為這件事風險太大，她還在猶豫不絕。
她只是想要抱個大腿，讓岑嬰開個恩典而已，這個恩典只會傷及她族人的利益，外人不會幹涉，一切都還在控制範圍內，若是上書……
潘燦星難以抉擇。
謝歸晏不慌不忙，壓上了第二個籌碼：“潘娘子可曾想過，若將來令愛生的也是個女孩，樂成侯的爵位該怎麽辦？”
潘燦星瞳孔緊縮。
謝歸晏道：“如果她想要把爵位往下傳，就得效仿你，招贅，但光是如此，她還是要不停地生，直到生出男孩而已。潘娘子生養過，應當知道生育之苦，你忍心你的女兒不停地經歷這樣的痛苦嗎？如果再不幸點，她連續生了四五個沒用的女兒，
也沒有兒子，她該怎麽辦？”
潘燦星抿直了唇，她覺得‘沒用’兩個字特別刺耳，這是從小到大她聽過最多的話，無論她怎麽把那些男孩落花流水的打敗，她的價值仍然會被從根本上否決。
她的阿爹寧可要一個平庸的兒子，也不願有一個出色的女兒，因為女子沒辦法襲爵。
潘燦星道：“她也有可能一舉得男。”
但這話，潘燦星說起來也很無力。
因為這樣的話，就是在承認女子就是沒有用，所以一舉得男這四個字才會洋溢著一種喜悅、慶幸的氛圍。
潘燦星握緊了拳頭。
她不甘心。
不甘心哪怕在騎射時勝過男子，也只能換來阿爹的搖頭嘆氣，還要被堂兄堂弟追著屁股喊‘母夜叉’。
不甘心被困守在侯府，只能和一幫男寵尋歡作樂，用酒水麻痹自己，取得一次又一次假象的勝利。
也不甘心她的孩子，要走上她的老路。
潘燦星道：“再讓我想想。”
不是想該不該接受這個大膽的提議，而是去想該做些什麽去抵抗那洶湧的輿論。
*
顧嶼照萬萬沒有想到顧夫人這麽快替他相看中了一位貴女，要他去和岑嬰提。
顧嶼照覺得沒臉：“我和謝家的婚約取消也不過一個月，長安的人會怎麽看我？”
顧夫人不能提這個，提起來就生氣：“這是皇帝欠我們顧家的！”
她剛退婚時，其實還有點心虛，雖說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但這麽快就把老親家給甩了也不厚道，她良心不安下，偷偷摸摸去打聽過謝家的消息。
結果，打聽來的消息讓她傻了眼——岑嬰既沒有罷謝歸晏的相位，也沒有抄謝家，這位傳聞中暴戾嗜血的君王在謝家欺君
的這件事上，脾氣意外得好。
顧夫人怎麽琢磨都覺得不對勁，在一次睡前，她和顧家家主提了一嘴。
這位顧老爺完全是靠著嫡長子的身份掌管了顧家，能力平庸，魄力也不大，否則當年不至於只留顧嶼照一人在朝支援岑嬰，自己則帶著族人龜縮回了祖籍。
可惜，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無能，這回來長安，他甚至有種衣錦還鄉的感覺——他把顧家今日的成就全部歸功於自己
的目光長遠。
然後，他的兒媳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原來名滿天下的謝相是個女子，怪不得這些年他屢次去信讓顧嶼照成親，顧嶼照都拖拖拉拉的。
再加上他來長安後，謝歸晏都沒有主動拜訪他，這讓他覺得謝歸晏很看輕他，也很沒有禮數，所以顧老爺已經不喜歡這個兒媳了。
更要命的是，他回長安是衣錦還鄉，但每個宴請他的老友在恭維完顧嶼照後，就會把更多的篇幅放在吹捧謝歸晏上，他們不停地說，顧老爺，老天都幫你，讓你許到了一門好親事。
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岑嬰有多麽依賴謝相，偏偏謝相為人正直，不驕不躁，不做寵臣，只做名相。
顧老爺卻如芒在背。
他心裏有個疑竇。
謝歸晏可是個女子，女子素來頭發長見識短，喜歡意氣用事，怎麽可能官至宰輔，還是個人人稱頌的宰輔？
會不會是因為她勾引了岑嬰？
但這個猜想，他只敢放在心裏，不能亂說，因為他說了，就意味著顧家是謝家欺君的同黨，會被誅九族的。
然後，就是皇帝讓顧嶼照退婚了。
顧老爺同樣在等皇帝對謝家的懲罰，但什麽都沒有說。
他隱隱不快起來，那個疑竇成了一片壓在顧家頂上的烏雲，就連一無所知的女使都會覺得這個家的氛圍悶得喘不過氣來。
顧老爺和顧夫人已經這個歲數了，早就分居同房，但那天顧夫人一個眼神，讓顧老爺留了下來。
這對老夫妻一聲不吭地並排躺在床上，中間還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兩人盯著床頂，都沒有立刻說話。
這件事怎麽想，對顧家都是個恥辱，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
但顧夫人更心疼兒子，所以她率先沒忍住，開了口：“老爺，你說陛下是不是喜歡謝二娘？”
這句話，就仿佛是一聲哨令，讓顧老爺冷冷一笑：“沒準兩人早勾搭上了，讓我兒退親就是好讓謝二娘入宮，可憐我們一家還不知內情，白擔了背信棄義的惡名。”
他把那些聽來的事都告訴了顧夫人，岑嬰賞賜的宅邸、金銀、古董都不值一提，但謝歸晏能救下岑嬰執意要殺的人，由不
得他們不多想。
顧老爺酸溜溜地說：“同是東宮舊臣，我兒聰慧，又在巫蠱之禍中出了大力才抵抗反叛，活捉二皇子，陛下卻偏愛謝相，
長安人更是只知謝相不知我兒，道理就在此。狐媚子，最擅蠱惑君心了。”
他語重心長地道：“若她當真入宮，肯定是褒姒妲己之流，大燕危矣。”
他故作深沈地說出這話，並且堅決地相信再過一段時間，他的‘長遠目光’將再次得到證實。
次日，顧嶼照被召見。
許久不見，岑嬰一掃往日的低沈陰霾，他笑臉盈盈地支著下巴坐在龍椅上，心情好到仿佛是見老友許久。
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顧嶼照心驚肉跳：“令堂似乎替你相中了一位貴女，清河崔家的三娘子，你喜歡嗎？”
顧嶼照心驚膽戰。
他也是昨天下值之後才知道這件事，他最近被退婚一事煩得要命，連顧府都不想回了，昨天還是顧夫人命人再三去請他回來，說有要事和他商量，他才知道顧夫人這麽快就替他找好了下家。
但連他都是昨天才知道，岑嬰怎麽會消息如此靈通？
錦衣衛！
是了，肯定是錦衣衛。
顧嶼照毛骨悚然，他了解自己的父母，昨天顧夫人陪他吃飯時就沒忍住和他旁敲側擊了很多謝歸晏和皇帝的事，她得到了這些不可能不多想，也不可能不和顧老爺去討論。
顧嶼照雙腿彎曲，跪在地上，慌忙給自己的爹娘請罪。
岑嬰這些天心情是真的很好，愜意地靠在椅背上，都不見動怒，但顧嶼照知道如果他不生氣，就不會召見自己說這些話。
他在警告自己。
岑嬰卻不同他談論顧老爺和顧夫人的口舌之罪，他好像都沒有聽到顧嶼照的話，而是問他：“要不要朕給你賜婚？”
君王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本就不需要跟他動怒，他從前總是失態地露出普通人的神情，是因為謝歸晏一直在動搖他的心旌，現在謝歸晏把他安撫住了，岑嬰就願意繼續扮演一個帝王了。
顧嶼照不知道他還能說點什麽，他見識過黃泉的恐怖，只能順從岑嬰。
就像在謝歸晏到來前，東宮失勢，他認真考慮過該如何把顧家拔出東宮的泥潭。
當岑嬰要組建錦衣衛時，他根本沒有謝歸晏那樣的勇氣去勸諫，而是選擇聽話。
他一直都是皇權的好走狗。
岑嬰滿意地笑了一下，顧嶼照聽不出這笑意裏有多少對他的嘲諷：“行，朕就給你賜婚。”
岑嬰懶懶地說。
“交易清了，才好跟人算賬。”
顧嶼照渾身冒著冷汗走出東朝堂時，看到了‘謝歸寧’走過來。
他下意識和‘謝歸寧’問了個好，‘謝歸寧’目光驚異地看了他眼，皺著眉頭道：“你怎麽了？”他的目光看向了東朝堂，“陛下為難你了？”
顧嶼照搖了搖頭，然後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謝歸寧，而是謝歸晏。
只有謝歸晏敢在東朝堂門口這麽說話。
顧嶼照吃了不小的一驚。
他想不到岑嬰知道了謝歸晏的身份後，還願意她女扮男裝，拋頭露面和一幫臣子待在一起，這是連他都接受不了的事，岑嬰那樣的小心眼竟然會對謝歸晏如此的大方。
謝歸晏見他無事，便推門而入。
門沒有立刻關上，他聽到東朝堂裏飄出來的笑聲，那是岑嬰真正愉悅的表現，沒有任何的輕蔑嘲諷。
顧嶼照低著頭，趕緊離開。
他回去好好警告了爹娘。
顧夫人被嚇得臉色蒼白，顧老爺也心有餘悸，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也是諷刺，明洪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宣布賜婚的旨意。
顧家能攀上百年大族，放在無論何時都該是做夢都能笑醒的喜事，但偏偏在這時候來，喜事就成了警告，顧家人再想起這
樁婚事總會覺得如鯁在喉。
岑嬰是如此的陰險。
但無論是顧夫人還是顧老爺都不敢再說謝歸晏的壞話了，岑嬰不懲罰他們，但剝奪了他們說話的權利。
然後，就在這時，長安城裏出了個大新聞。
樂成侯上書了。
只有顧家人立刻反應過來樂成侯這上書究竟是在為誰鋪路，若換成是平日，顧老爺必須要痛罵幾句：“牝雞司晨。”但這時候，他只能沈默，永久得沈默。
顧老爺沈默了，但朝堂鬧得不可開交。
起初，他們也不在意這封折子，因為樂成侯之前也上書過，請皇帝將太上皇將爵位襲給潘燦星。
沒辦法，他為了求個兒子，也吃了很多苦頭，但他子嗣單薄，別說兒子了，就連女兒也只有一個，誰都不想到手的權貴金銀從手中流出去，從這個角度說，他和潘燦星利益一致。
但這只是他一家的苦悶，太上皇不予理會，臣子們深表同情，也就過去了，誰都沒有想到樂成侯沈默兩年後，還能卷土出來，鍥而不舍地三回上書，最後讓皇帝都開始在朝會中討論這個折子。
滿朝文武嘩然，更讓他們駭然的是，樂成侯沒有親自來參加朝會，來的是潘燦星，這位長安城裏久富罵名的女郎。
她肅正了衣冠，滿目清明地站在那兒，讓很多人想起她年少打馬球時那氣宇軒昂的模樣。
岑嬰在龍椅上道：“開始議論吧。”
其實在今□□會開始前，謝歸晏提出過恢覆女兒身，與潘燦星一起並肩作戰。
她只是需要一個盟友，不是要坐享其成的，但潘燦星拒絕了她的提議。
潘燦星憋屈太久了，因為她今天不是來議政，而是來罵人的。
她臉色陰沈地聽著一個個男人出列細數女子參政之弊，大約分為以下幾種看法：女子頭發長見識短；女子意氣用事，容易闖禍；女子執政，會禍亂朝綱；牝雞司晨，是亡國之兆。
潘燦星一個個都罵回去。
“你們真好笑，把女子關在後院，不教她們四書，不讓她們議論政事，只能天天繡花，還要怪她們頭發長見識短，怎麽，見識是天生的嗎？那也沒見你們生下來就是神童，一歲握筆，兩歲就考狀元了。”
“這位潘大人，我見你有話說，正好我也想問你，當日在學堂，你策論不如我，詩書不如我，騎射不如我，究竟有什麽臉
官居四品？還有你，劉大人，我可記得當時你被我打下馬來時哇哇大哭的場景。還有你，張大人，你射箭沒有我好，卻沒臉輸給我，偷偷吩咐小廝數錯靶數的事我可沒替你們忘記。”
她一昂首。
“事實就是如此，一群不如我，又懦弱又卑劣又輸不起的人可以官居四品以上，而我這個詩書騎射樣樣壓過你們的女子只能賦閑在家，玩玩男人，陛下，恕臣女多嘴，這是大燕之失。”
大臣們面色難堪，被點名的那些男子又羞又惱，氣得臉都紅了，只有岑嬰氣定神閑：“嗯，有道理，繼續說。”
潘燦星一鼓作氣，繼續道：“再說意氣用事這件，嘖嘖嘖，我都懶得說你們，怎麽，你們一個個都成神成聖了，沒一個人有私情私欲了？我怎麽記得之前為了陛下禁止你們狎妓的事，你們要死要活的，還為了一時爽快，被成王捏住了把柄，什麽聖賢書，為國為民的道理都忘了，就想著徇私枉法，互相包庇，最後一個個禍國殃民、被屠滅九族。這難道不是闖大禍還是什麽闖大禍？”
她道：“不像我們女子，耐得住寂寞，禁得住誘惑，哪怕夫君是個豬頭大王八，都能獨守空閨，還能把被你們弄得烏煙瘴氣的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論忍耐，論道德，論能力，論底線，好像都是我們女子更甚一籌。”
有大臣譏笑：“這話不適合你吧？”
潘燦星道：“我怎麽了？我只是幹了你們男人都會幹的事，你有什麽臉來指責我？你既然指責我，就說明這事不好，既如此，你怎麽不管好你自己的後院？”
大臣道：“那哪能一樣？”
潘燦星翻了個白眼：“我希望你能明白，女子和男子不同，無論怎樣，女子都能保證生下來的孩子是自己的，但你們男子就不同，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女子應該更有自由。”
那大臣剛發現養了十多年的嫡子不是親生的，所以聽到潘燦星的話臉都綠了。
謝歸晏低聲咳嗽，提醒潘燦星別跑題。
潘燦星正了正神，繼續和那些臣子對罵：“再說禍亂朝綱就更可笑了，外戚之禍，哪個不是父兄在後面蹦跶，攛掇著自家為後為妃的女兒姐姐妹妹，去撈取更多的權力。你們有臉把女兒姐姐妹妹送進後宮替你們謀榮華富貴，怎麽沒臉自己把這個罪名背起來？除非你們從此敢發誓，說以後我再不送家裏的女郎入宮，以後宮中妃嬪都從民間挑選，就算以後家道中落，家裏女郎幸運入選，你們做人父兄的也絕不撈半點好處。發誓啊你們。”
朝中竟是鴉雀無聲。
謝歸晏抱著笏牌在那聽。
權力的更疊不是靠幾句對罵能改變的，她明白，岑嬰也明白，但他們二人依然允許了這次對罵，是因為他們需要潘燦星去發聲。
這些話在不久後會被寫成文章，寫進戲文裏，流傳出去，爭取給更多的女性看到。
因為只有她們的野心被激發出來，願意源源不斷地進入朝堂，律法的更改才有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