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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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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謝歸晏慢慢走到正堂的時候, 岑嬰正在等謝歸寧做好返回夏行宮的準備。

謝歸寧看上去是滿臉的無奈,即使謝歸晏未聽到二人的爭執, 但依她對岑嬰的了解,也大約能猜到岑嬰是以對謝歸晏昨日的行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由頭,與謝歸寧做了交易。

為了收回謝歸晏留在夏行宮的辭呈,謝歸寧也不得不答應下岑嬰,走這一趟。

謝歸寧見她來,雙眸微亮,沈吟了會,道:“陛下,微臣可否帶上舍妹?她從前不在長安, 往後就要嫁入顧家,微臣怕她融不進長安的貴女圈子,因此想趁著這難得的機會, 帶她多見見人。”

岑嬰瞥了謝歸晏, 皺起了眉頭, 似乎不是很情願的樣子, 但最終還是高擡貴手:“隨你。”

但既然是看在“謝歸晏”的面上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帶她去夏行宮, 岑嬰自然不會對謝歸晏上心, 他敷衍地把謝歸晏扔給明洪去安排, 好在謝歸晏看在‘謝歸晏’的面子上,也不敢隨便將她打發到哪個偏遠的院子裏。

只是新院子的陳設當然是比不上清暉閣的精細周全,好在謝歸晏也並不太在乎這個, 便安然入住了玉宸園。

這玉宸園離還周殿很有些距離,四周也散著些小院子, 住的都是被太後臨時請來的貴女。聽說名動長安的謝相的親妹妹入住了玉宸園後,都紛紛好奇地跑來看。

在她們心裏, 謝相已經足夠芝蘭玉樹,真不知道他的親妹妹該如何美若天仙。可惜,謝歸晏終究不能滿足她們的好奇心,以感染風寒為借口,始終未曾將幕籬取下。

但那些貴女們也沒有太多的失落,她們上門拜訪時,送來了很多漂亮又名貴的首飾和古董,都想通過討好謝歸晏,來接近‘謝相’,看是否日後能博得個謝家夫人的名分。

這大大出乎了謝歸晏的意料,她道:“阿兄已經有了小嫂嫂,你們竟也不在意嗎?”

貴女們七嘴八舌地表達出同一個意思:“男人麽,總是這樣,與其他男人相比,謝相好歹更年少有為,更年輕風流。”

謝歸晏啞然,自她女扮男裝後,便少與同齡女郎接觸,因此竟不知她們已經大度到了這個地步,反正若是她,是絕不可能接受把自己擺到一個供人比較挑選的位置上,與一堆的女郎同侍一夫。

但她不知道,這樣的想法才是個異類,貴女們聽完後都善意地笑了起來:“這哪是你說了就能算的事呢?男人可不會這樣做,你若是嫉妒了,他還會休棄了你,到時候,你的家人都要指責你不賢惠,視你為恥辱呢。反正大家都這麽過來,忍一忍

吧,不要太在意你的夫君就是了。”

她們說了些長安的八卦緋聞,謝歸晏默默地聽著,才知道她們不是大度,而是看得多了,不抱希望了,所以才有了聽之任之的麻木感。

謝歸晏在過去的七年裏,以男子的身份行動,去與人爭權多利,自己也掌夠了權,因此一直都很習慣自我決定命運的感覺,此時做回了女郎,地位回落成了附庸品,那種無力感深深地震撼了她。

她有時也會說:“夫君都這般寵妾滅妻了,為何不主動和離呢?”

貴女們便說:“和離了又怎麽樣?她的爹娘已經過身,家中只有兄嫂,即使回去,兄嫂也會盡快把她重新嫁掉,而她這個年紀,大抵是要給人做繼室的,日子也不見得會好過。”

無力感讓謝歸晏說不出話來,等到這些貴女終於起身告辭離去時,已經接近午時,心頭陰霾了大半日的謝歸晏送她們出玉宸園時才知今日仍舊是夏花明媚的一天,她惆悵地與抱琴嘆氣:“我還以為到了秋日,萬物都雕零了呢。”

抱琴安慰謝歸晏:“顧將軍為人不錯,又一向愛慕姑娘,必然不會辜負姑娘。”

謝歸晏道:“這與他沒有關系,我只是不喜歡被動的局勢,若有朝一日,他要納妾要寵妾,從現存的禮教來說,我竟然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夫妻關系如何,完全是由他決定,我不喜歡這樣。”

抱琴聽得似懂非懂。

謝歸晏也沒有苛求她一定要理解自己,見她不甚明白,就很快轉移了話題,主仆二人慢慢往回走著,就見顧嶼照急匆匆地往玉宸園處趕了過來。

他看上去很高興也很激動,俊朗的眉眼舒展著,大跨步地走來,張開了雙臂,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擁抱謝歸晏,可是又猛然記起她如今是女兒身,二人尚未成親,不該如此孟浪,便又很快將手縮回,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謝歸晏矜持地與他頷首,二人進入了玉宸園。

等周圍人都散去,顧嶼照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道:“我見到謝相時,都沒有認出你們已經互換了身份,擔憂得很,就連陛下訓斥我時,都沒有心思聽。”

謝歸晏聞言,自然有些愧疚:“還是連累你了。”

顧嶼照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揮:“我也只是挨了幾句斥責而已,無妨,要緊的是,我們終於可以成親了。”

他看著頭戴幕籬的謝歸晏,難以抑制心中的澎湃激情:“歸寧,陛下帶謝相去游湖了,不會有人往這玉宸園來,你把幕籬摘下,我……我想見見你,可以嗎?”

謝歸晏抿了抿唇,擡手將幕籬摘下。

烏發如瀑,顏若舜華,姿秀瑰逸,顧盼流彩,顧嶼照一下子將呼吸屏住,以為眼前的女郎是巫山神女用雲與雨所化,呼吸稍重些,便會將她吹散。

他激動又緊張地搓了搓手,語無倫次:“歸寧,日後我一定會待你好的,絕不辜負你。”

謝歸晏道:“你能保證日後絕不納妾嗎?”

顧嶼照詫異了下,很快便道:“當然,我只要你一個就夠了。”

謝歸晏神色很淡,說出的話卻鏗鏘有力:“那你立字據,若是往後你後了悔,要納妾,把你家私分我一半,並且立刻放我和離。”

顧嶼照這回結結實實地楞住了,畢竟在這個男子納妾如吃飯喝水一樣正常的時代,謝歸晏的要求實在過於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謝歸晏卻不像在開玩笑,她很認真地說:“立完字據,蓋上你的私章,就送去衙門存著,等真到了那時,我們再拿出來,分家產的分家產,和離的和離。”

顧嶼照沈默了。

謝歸晏也不難為他:“若是你不肯,那我們的婚事便……”

“我立!我這就去立!”顧嶼照急忙道,“你這兒可有紙筆?”

謝歸晏看了眼抱琴,抱琴正要去拿,就聽顧嶼照道:“那你也要立一條。”

謝歸晏道:“什麽?”

顧嶼照垂著眼,不看她,只道:“保證日後與皇帝毫無瓜葛,若是將來你入了後宮,就天打五雷劈。”

謝歸晏慢慢地笑起來:“原來你在懷疑我與陛下。”

顧嶼照道:“你也在懷疑我,我的事尚且沒有影,可你不一樣,皇帝喜歡你,我只是個小小的將軍而已,你真的不會向往榮華富貴而嫌棄我嗎?抱歉,我也常有這樣的憂慮。”

謝歸晏定定地看著顧嶼照,有些失望縈繞上心頭,她道:“好,我也立,但這個字據不好拿給別人看,你要先明確這點。”

顧嶼照很大度地說:“我相信你。”

抱琴這才取來了紙筆,二人相對而坐,各自立下了忠誠的證據。

顧嶼照道:“我怕你信不過我,我會親自把這張字據交給謝相,讓他與我一道去辦完剩下的手續,你看可好?”

謝歸晏輕輕頷首。

顧嶼照有些許的失望,他沒再多坐會兒討口熱茶吃,而是直接把字據收好,告辭離去,直到聽說謝歸寧和陛下游湖歸來,他才去清暉閣尋謝歸寧。

岑嬰自然也在。

但很出乎意料的是,以往總喜歡倚靠著謝歸晏的岑嬰,此時卻坐在離謝歸寧好幾米遠的位置上,隨意地撥著琴,看上去也沒什麽興趣的樣子,只是胡亂撥來打發時間。

倒是顧嶼照的到來,讓他輕舒了口氣,再沒有從前那種二人世界被打擾的怒氣,反而興致勃勃地問:“顧卿所來是為何事?”

顧嶼照被岑嬰的好臉色弄得受寵若驚,他停頓了會兒,才說起今日的目的。

他並未想過替謝歸晏遮掩什麽。

岑嬰聽了果然皺起眉頭,對謝歸寧笑道:“看不出來,你這妹妹倒是很有做妒婦的潛質,也得虧顧卿愛慕她,否則哪裏會願意簽這樣傷自尊的字據。”

岑嬰對‘謝歸寧’的印象又差勁了幾分。

岑嬰不想娶謝歸晏之外的任何男人和女人,是因為他本人足夠挑剔,非喜歡的不要,但這不代表他會去幹涉其他的男子,

在世俗的觀念裏,男子三妻四妾就是正常的,顧嶼照又不是要寵妾滅妻,‘謝歸寧’卻連納妾都不允許,還要他立這樣的字據,簡直是又妒又貪財。

岑嬰真的很懷疑這個‘謝歸寧’當真是‘謝歸晏’的親妹妹麽,兄妹二人的品性怎麽一點也不像。

唯獨謝歸寧道:“這個字據立得很好,正巧陛下在這兒,也不必尋什麽衙門了,就請陛下為臣妹做個見證吧。”

既然‘謝歸晏’表了態,岑嬰也不會多說什麽,他在‘謝歸晏’面前總是裝得很好,立刻答應了下來,倒弄得顧嶼照想說點什麽也不好說了。

謝歸寧看在眼裏,也明白對於顧嶼照來說,納不納妾的日後另說,被逼著立著種字據就是很傷男子氣概的事,大約來清暉閣尋他就是明知陛下十有八/九在這兒,希望陛下能幫他說兩句話。

但他低估了謝歸晏留下的影響力。

可這樣的影響力又能保護謝歸晏多久呢?畢竟現在他才是‘謝歸晏’,今日岑嬰雖來邀請他游湖,可謝歸寧也察覺了岑嬰對他若有似無地疏離,除了上下游船扶他外,岑嬰基本不與他有任何的肢體接觸,這與謝歸晏在信中苦惱的‘總是尋找與我

肢體接觸的時機’,完全不一致。

謝歸寧隱隱有了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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