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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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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大哥,你命真好】

兆引打算提前離開,他找到珠鷹,對方正和新朋友解釋名字,“爸爸希望我有珠光寶氣的人生,爹地想要我像鷹一樣自由地搏擊天空,所以我叫珠鷹。”

“珠鷹。”兆引叫她,“司機留給你,我先走了。慈善會那邊還有工作。”另外他還想叮囑妹妹,遠離那些年紀輕輕就染上酒癮、毒癮的青少年。

“我也想走了,陪我去裏屋拿皮包吧。”

路上,珠鷹抿起一抹笑,說出那句讓兆引耳朵快起繭子的話,“你真的變了好多。大哥,以前你根本不愛搭理我。”

“是嗎,那我以前肯定是個不稱職的哥哥。”

“豈止不稱職,還很壞,可是你這樣的大壞蛋,卻可以因為失憶從頭再來,這不公平。”珠鷹天真的口氣,讓人聽不出她到底是在諷刺還是陳述事實,但鑒於她的年齡,兆引不想把她想得太壞。

“但不論你人如何,不妨礙爹地最心疼你。”珠鷹像撒嬌一般吃醋,“就連失憶、失去腺體,他還不放棄讓你回去繼承家業。大哥,你命真好。”

兆引無所謂地聳肩,“我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珠鷹點點頭,“你還有個好媽媽,她很溫柔。”她說起之前在許宅碰到兆年的情形,第一眼便被幹練卻不失溫柔的女人吸引,她成熟強大,不懼許雍的威嚴,指責他身為人父的失職,才導致今日種種悲劇。

而當珠鷹回頭再看孟瑯,那怯懦瘋癲的眼神,前所未有讓她感到一絲厭煩。人為什麽不可以選擇自己的母親,她心裏這樣想。

“孟先生不溫柔嗎?”兆引安慰她,“他對你也很好。”

“過去他對我確實很好。”珠鷹俏皮的笑慢慢淡去,“可是後來他瘋了。”

對於此事,兆引有所耳聞。但其實孟瑯到底有沒有瘋,至今沒有一個定論,許雍說他瘋了,珠鷹說他瘋了,眾人便也默認他瘋了。

孟瑯如今在一座山莊修養,這是對外的說辭,私底下大家都清楚,其實是軟禁。孟厘春對此反應不大,倒是許小蠻特意到許雍跟前求情,頂著後腦勺上被孟瑯砸出的疤,任誰都覺得他腦子壞掉了。但他的心軟沒有打動許雍,連孟瑯見到他第一句話都是,“景禾從小就是個體面人,不要用你下賤骯臟的感情給她造成困擾!”

許小蠻平常只是嘴硬,心又不硬,在父親那接二連三受到打擊後,一走再沒回過光州。他仍舊住在孟厘春老家的院子裏,性格沈穩很多,這是哥哥後來見到他時的評價。

鮮有人至的北邊花園,因為光照原因,栽種了許多耐蔭植物,雨水砸在葉面上的白噪音,很快把四海哄睡著。喬滿玉抱著她在廊下黯然出神,他做不到直面許紹引仍舊無動於衷,更無法像孟厘春一樣,面對愛恨永遠淡然處之,他恨許紹引、害怕許紹引,更希望從未愛過許紹引。

過去兩年,他成功將自己拯救,如今才發現,以為已經放下的愛恨,其實並沒有,以為痛苦的過去已經隨時間消逝,其實也沒有。

眼淚滲透進四海的衣服裏,年輕時的一幕幕閃回過腦海——他被許紹引的溫柔體貼蒙騙,從此開啟一個人的熱戀,後來得知為人替身,也曾想過放棄,最終選擇在錯誤的路上一走到底,究其原因,有一部分是對許紹引的愛,還有一部分,是不想讓自己付出的感情成為笑話,他以為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但最終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各種情緒交雜讓喬滿玉難抑哽咽。恍惚之間,感覺四海身體一動,像受到什麽驚嚇,他趕忙又把她哄好。孩子不是無緣無故醒的,方才有一聲巨大的動靜混入雨聲中嚇到了她。

他很快發現不遠處茂密的大吳風草上凹陷下去一片,有個人影悄無聲息躺在裏面,身後洇開一灘血,身下碎玻璃一片。

他下意識想呼救,卻在看清人後死死咬住嘴唇。他顫抖著後退,一點一點收起眼淚。

兩個小時後,救護車從巴克家拉走一名意外墜樓的傷患,他失足從樓梯滾下,因不可控制的慣力撞破一邊窗戶,從五樓摔下。盡管全身多處骨折,但傷患經救治最終存活,醫生十分惋惜地宣布,要是早點送來,定能免於成為植物人的悲劇。

兆年在手術室外崩潰,珠鷹自責不該讓大哥去找丟失的皮包,她抱緊那個可憐的母親,鼓勵她振作。

喬滿玉麻木地配合警方做筆錄,他是第一個發現傷者的人。孟厘春等在警局外,接他回去的路上告訴他,巴克家的監控沒了。

隔著中央操控臺,孟厘春握緊喬滿玉冰冷的手,體溫如涓涓細流傳遞,他目視前方行駛車輛,語氣一如以往平靜,“放心,會沒事的。”

作者有話說:

然後下面還有一則小番外,正文可能寫不到關於許雍的結局,所以貼在這。珠鷹是只屬於許家人的報應。

珠鷹約了畫師來畫全家福,但因為工作在樓上書房耽擱了一會。樓下畫師的團隊在布景,幾個幫傭推著一個頭發雪白的老人前來。

其中一個畫師助理悄悄打量他一眼,小聲和朋友唏噓,“他竟然就是許雍。”竟然就是許多年前叱咤光州的許雍。十年前一場中風,他落下了殘疾和口齒不清的毛病,幾乎生活不能自理,至此退出江湖。如今的他已不覆當年的意氣風發,四肢幹瘦,形容枯槁,盡管穿著由專人定制的名貴服飾,卻依舊掩不住渾身彌漫的死氣。

過了會,屋子裏忽然彌漫開一股騷味,眾人尋著味道的源頭看去,只見許雍藍色的褲子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水跡。

兩個小幫傭互相推卸責任,“哎呀,你沒幫他穿尿不濕嗎?”

“我以為你給他穿了。”

兩人嘻笑著說話,竟誰也沒想著去給他換褲子,其餘人也視若無睹。畫師團隊的人面面相覷,均察覺到了其中的詭異,其中一人看不下去了,“先帶他去換身衣服吧,老人家濕著難受,反正許三小姐還沒來。”

可沒人理他,連許雍本人都沒什麽反應,好似麻木了,也像習慣了。

“來晚了,抱歉。”珠鷹姍姍來遲,笑盈盈地同畫師打招呼。

幫傭們想把許雍推到畫布前作準備,卻被畫師助理制止,“我來吧,我知道哪的光好。”

珠鷹與畫師寒暄完,往許雍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本該坐過去一起入畫,此時卻在原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還是幫傭看出了問題,過去把許雍從中心位置推開,又把珠鷹的位置挪到中間,她這才走過去坐下。

外人們都在那小聲議論,“改朝換代了。”

“窗戶打開。”珠鷹拿手扇了扇。

大概是這個動作刺激到了許雍,只聽他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以及各種意味不明的音節,身體抖動著拼命要往珠鷹的方向轉。

畫師體貼道:“讓老先生去休息一下吧,他狀態似乎不大好。”

珠鷹沒說話,擡手看了眼表。一旁的幫傭察言觀色,“現在就畫,小姐工作很忙的。”

許雍的輪椅不慎側翻,連帶人一起倒在了地上,輪椅壓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畫師助理“嘖”了一聲,嘀咕著“沒一點人情味”把椅子掀開了,他把許雍的身體翻過來,只見對方怒目圓瞪,嘴巴大張,發出的聲音像陳年幹癟的老僵屍。

助理嚇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看到——

這時一道陰影落在了他和許雍身上。珠鷹站到他們跟前,身段利落幹練,笑容溫和得體,“你看到了什麽?”

助理呆呆地擡起頭,他看到許雍的嘴巴裏沒有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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