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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裝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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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裝窮

對於家裏的變化, 張行舟大為震驚。

才一年多的光景,他周圍人完全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媳婦兒生意做大,搬去城裏居住, 還學會開機車, 颯爽的很。

他老媽更離譜,這麽大年紀了,居然還跑去學了開貨車。

這簡直不敢想。

他回來前, 只知道自己多了個兒子, 沒料到家裏變化這麽大。

哦, 對了,他兒子呢?

“子蘭, 咱們孩子在哪裏?”都怪周圍變化太大,出乎意料的事情一個接一個,他一時沒能想起這茬。

薛子蘭重新跨上摩托車,“在我大嫂家裏玩, 走, 我帶你過去看看。”

“他會說話了嗎?”張行舟坐上摩托車, 忍不住問。

薛子蘭輕笑,“沒呢, 沒這麽早,小孩一般得一歲左右才開口說話。”

“哦,那他長牙了嗎?”張行舟又問。

“長了, 兩顆門牙冒出尖尖, 正是牙癢的時候,逮著什麽都喜歡往嘴裏送。”

透過薛子蘭的描述, 張行舟已經在腦海中幻想出兒子調皮可愛的模樣。

然而,當他從摩托車上下來, 跨進院門便瞧見小小的張樸坐在泥地上,手裏捧著一坨雞屎時,所有美好的想象瞬間破滅

旁邊一只母雞嚇得咕咕亂叫。

很顯然,它在為這個人類幼崽搶它的排洩物而感到困惑與害怕。

張行舟也挺害怕的。

他想到薛子蘭剛才的話,這小屁孩在磨牙期,什麽東西都喜歡往嘴裏送,萬一也把這坨雞屎……

擔心什麽來什麽,小小的張樸也不覺得臭,捧著從地上抓來的一坨東西,揚手就要塞進嘴裏。

“嘿!”千鈞一發之際,張行舟一聲怒喝。

嚇得小屁孩手一抖,茫然看一眼面前的陌生男人,嗚哇嗚哇地哭起來。

聽到前院的動靜,在後廚忙活的黃玉美立即跑上前,看到張樸坐在地上,忍不住叫嚷起來,“哦喲喲,你怎麽爬地上去了?”

她上趕著來抱小孩,有人先她一步將哭鬧的張樸從臟兮兮的地上抱起來。

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好久不見的張樸他親爸。

“喲,行舟,你終於回來啦?”黃玉美熱情迎上去。

黃玉美的熱情相迎沒有得到張行舟的回應,張行舟拍著小孩身上的灰塵,面色發沈,“孩子怎麽坐地上?”

他要是晚來一步,這孩子準把雞屎吃嘴裏了。

來的時候聽薛子蘭說,小孩是黃玉美主動討要過去帶著玩玩,沒想到對方這麽不負責任。

果真不是自己的孩子,花費的心思自然不多。

張行舟心裏是有點不高興的,剛回來也不好發作,只得先一個勁地安撫小孩,拿紙巾擦小孩的臟手。

見他話語間隱隱有問責之意,黃玉美連忙解釋:“嗐,我見他餓了,想去廚房給他煮點玉米糊糊,人我放在搖椅中,哪知道他自個兒跑出來了。”

“這小子挺皮的,比咱們家壯壯還皮。”黃玉美說著抱過張樸,帶他去井邊洗手。

她邊給小孩洗手,邊回過頭問張行舟,“你這一年多,去外面發展得怎樣啊?”

對方衣著破落,那雙跑鞋還是之前出門時穿的那雙,看模樣就知道發展得不怎麽樣。

黃玉美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誰讓她熱情地歡迎人家,人家卻給她冷臉呢,她倒是要借機下下張行舟的面子。

張行舟神色很是坦然,“發展得不怎樣,沒賺到什麽錢。”

對方說話這樣直接,黃玉美楞了一下,而後笑起來,“我看吶,你一開始就不該出去,留在家裏給子蘭打下手多好。”

“你瞧子蘭現在做生意做得還挺大,正是缺人的時候,你別去外面瞎折騰了,折騰一圈沒掙到錢,時間白白浪費了,多不劃算。”

話裏明顯帶著隱刺,張行舟也不惱,抱過洗完手的張樸,獨自逗起來。

想到當初在礦區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張行舟總覺得是兒子提醒了自己,忍不住抱著張樸又是親親又是抱抱,不肯撒手。

到晚上,回了家,小孩的洗澡也是他一手操辦。

洪喜霞看他照顧小孩頗為熟練,號召全家人坐在一起,打算開一個簡單的小型家庭會議。

會議第一句便是:“行舟啊,我看你以後沒什麽事,就待在家裏帶娃吧?”

張行舟一楞,下意識反問:“為什麽?”

“這還用問為什麽?”洪喜霞給他一頓分析,“你瞧瞧,你自個兒瞧瞧,子蘭現在有她的事業要忙,我也時常要去送貨,一家人就你最閑,你不在家帶小孩你想幹嘛?”

張行舟哭笑不得,“好好好,我帶我帶。”

“你別以為是咱們強迫你。”洪喜霞給他敲警鐘,“你瞧瞧你現在,錢沒掙到幾分,人倒是憔悴不少,我也不指望你掙多少錢,你能平安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以後你也別再尋思發財的門路,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帶小孩,賺錢養家的事情交給我和子蘭。”

“啊?”張行舟輕笑,“那我不真成了吃軟飯的啦?”

“你看看你,思想覺悟怎麽這麽差。”洪喜霞瞪他一眼,教育:“男人出去賺錢,怎麽沒人說待在家的女人是吃軟飯?每家每戶有自己的過法,兩口子,總要一個顧家一個掙錢,依我看吶,子蘭掙錢的能力比你強些,你適合在家帶娃。”

張行舟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怎麽,你不服氣?”洪喜霞頗為開明地表示:“不服氣就直說,咱們家裏也不搞一言堂,我給你申辯的機會。”

“沒有,我沒有不服氣,我相當讚同。”張行舟沒法申辯。

他縱然有億萬資產,這會兒也不能顯露,只是吧……他賬戶上的錢夠養他一家人幾輩子,而他現在只能被迫吃軟飯。

這種感覺就很奇特。

轉念想想,在家帶娃也好。

他出去這段日子,沒能陪著薛子蘭一起生產,沒能見證到孩子出生的情況,沒能給家裏盡一份力,在家帶娃也算是一種彌補。

張行舟爽快地應下來,“以後都由我來帶吧,不過,明天不行。”

“為什麽?”洪喜霞問。

張行舟緩緩道:“明天我想去看看大哥。”

這段外出的時間,他一次也沒能去看看張遠洋,如今回來了,自然是要去探監。

“也行,既然這樣,那我做點餡餅,你明天一起帶過去。哎喲,家裏面粉快沒了,我這就去買。”洪喜霞說著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等人離開,家裏只剩下小兩口和一個半歲的孩子。

張行舟趁此機會將薛子蘭拉到房間秘密詳談,“媳婦兒,我實話跟你說,其實我也不是沒有賺到一分錢。”

他從行李袋中掏出一萬塊的現金,上交給薛子蘭。

“這是我賺到的一部分,還有一大部分我現在沒法拿出來,等以後咱再慢慢規劃,你相信我,我絕對可以養活你們的。”

他回來特意帶了一萬的現金,想著應該能夠撐過一段日子。

等以後風頭稍稍減了,他再慢慢把家底掏出來。

沒料到薛子蘭看到一萬塊,只是心疼他,“這都是你的血汗錢,你留著自己花吧,家裏有我呢,你用操心。”

“不是,子蘭,我真賺了不少錢,只是現在不能一下子拿出來而已,你相信我,等過段時間,我再拿出來。”

張行舟的極力辯解在薛子蘭看來,只是出於維護男性的尊嚴。

社會上向來是男人掙錢養家,女人在家帶娃,張行舟肯待在家裏帶娃,很是出乎她的意料。

即便張行舟不是死要面子的大男子主義的人,遇到這種傷自尊的事,多少想為自己正名。

薛子蘭很是體貼地回覆:“好,我相信你。”

她嘴上說著相信,卻不繼續追問他到底掙了多少錢,在外面幹什麽事掙了這麽多錢,為什麽現在不能拿出來要等以後才拿出來。

這些問題,薛子蘭統統不關心。

因為她根本就不相信!

張行舟撫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辯解。

他挖了一座大金礦的消息還不能隨意透露,風險太大他承受不起,無論如何得捂住一段時間,等風聲過去再說。

算了,這段時間做個吃軟飯的閑人也挺好。

張行舟馬上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得,以後就是閑居在家的專職奶爸。

開啟在家帶娃的第一天,張行舟一大早先去了一趟城西的監獄。

他帶著洪喜霞做的幾張烙餅,在探監室裏與張遠洋見了面。

兩兄弟見面也沒有太多的話,男人總不如女人健談,特別是這樣溫情的時刻,兩兩望著,能從對方眼神中體會到情感,便也不想再從嘴中吐出煽情的話。

敘了幾句寒溫,張行舟很快回來。

他時刻記著他奶爸的身份,想要趕回去帶娃,回家時,薛子蘭正拿著早報研讀,洪喜霞在給張樸餵米糊糊。

兩人的對話一絲不落掉入張行舟耳中。

“媽,我說個稀奇事你聽,這報紙上有則新聞,說是西部礦區挖出最大的金礦,好多人一夜暴富,身價幾十億。”

“是嗎?”洪喜霞對幾十億沒什麽概念。

在她看來,上萬塊就是大錢,幾十萬那就是巨款,上百萬的身價是巨富,至於幾十億,那更像是一串數字,她已經不知道那是什麽程度的富有。

“可不是麽,現在全國淘金熱,不少人拖家帶口去西部淘金,一待就是好幾年,運氣好的能發財,運氣不好的要白白耗進去多少時光。”

偏偏這樣暴富的人是少數,更多的是一輩子也沒能富起來,白白搭進去大半輩子。

薛子蘭覺得這樣的行徑是在賭,而她一向不喜歡冒險。

踏踏實實做點小生意,收益和別人沒法比,風險自然也沒那麽高,她喜歡踏實一點,喜歡自己的人生能自己掌控。

洪喜霞也是這樣的想法,“那些人是瘋了麽,還拖家帶口,萬一挖不到金礦,且不是連自己家人都連累?”

“是啊,而且就算發了一筆橫財,也是貽害無窮,一般人承受不住這樣大的起落,驟然暴富,心態容易失衡,容易驕傲,守不住財,到最後反而要賠出全部家產,落得人財兩空。”

薛子蘭做生意這段時間,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只覺得掙錢難,守財更難。

“總而言之,人還是要踏實一點。”

……

被自家老婆認定為“不踏實”的張行舟不敢吭聲,默默走到洪喜霞身邊,接過孩子,餵起米糊糊。

洪喜霞隨口問了他一句,“對了行舟,你這一年多的時間,到底在外面做什麽?”

“我……”張行舟支支吾吾:“……搬磚。”

搬磚肯定不是搬磚,哪個搬磚的能掙到一萬塊?

薛子蘭情知他在信口胡謅,卻也沒追究,想必這段日子不是太輕松愉快的歲月,張行舟不太願意提起,她也不強求他坦白。

人平安回來就好,現在日子比以前好過了,她不求別的,只求一家人健健康康。

接下來的日子,一家人倒也過得順遂。

張樸一周歲的時候,家裏擺了周歲宴,張樸在抓周的時候挑了一支毛筆,這可把洪喜霞高興壞了。

“喲,這小子,有他太爺爺的風範,以後肯定也是個學問人。”

別人客套兩句,誇讚張樸以後是個考大學的料,把洪喜霞哄得不知東南西北,一整天咧著一張嘴,笑得合都合不攏。

為了紀念這一幕,洪喜霞倡議一家人去照相館照一張全家福。

照相時,她特意將那支毛筆帶上,塞到張樸手中。

幾日後,照片洗出來,一家人坐在老家門口翻看新照片。

幾個人看著張樸傻楞楞坐著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一片笑聲中,洪喜霞吩咐張行舟:“你別笑了,你去幫忙收拾一下你大哥的房間,他下個月就要出獄了,這個任務交給你,你到時記得早點去接他。”

“好。”張行舟應下,又接著翻看照片。

一片歡聲笑語中,誰也沒註意到門口不遠處小樹林裏藏著的一道身影。

那是戴著帽子,全副武裝的張遠洋。

因著在獄中表現良好,積極配合改造,他被提前一個月釋放出獄。

近鄉情怯,他遠遠聽著家門口一陣熟悉的笑聲,腳步一頓,再也挪不動。

躲在楊樹後,他做賊似的偷窺一家人坐在門口溫馨談笑的畫面,心裏百感交集。

他一出現,免不得要破壞這樣和諧的氣氛,或許這個家沒有他,會更好。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聽說子蘭如今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周游也跟著她在做事。他老媽竟然學會了開車,真了不得。行舟在家帶娃,平平安安的,也不錯。

仔細想想,他這前半輩子,盡給家裏添亂。

他唯一能對家庭做出的奉獻,大概是遠離吧。

張遠洋壓低頭上的鴨舌帽,埋著腦袋,快步朝相反地方向離開,與一片歡聲笑語的家庭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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