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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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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托夢

一聲嬰兒的啼哭鉆入張行舟夢中。

奶乎乎的小男孩坐在一束白光中央, 張牙舞爪地要他抱抱。

張行舟心裏一驚。

這是他兒子張樸小時候。

即使在夢中,他仍然清晰地意識到,這輩子他兒子應該還沒出生才是。

難不成夢見上輩子的事了?

張行舟遲疑著挪步走過去, 輕輕抱起小男孩, 父愛泛濫地掐了一把兒子柔嫩的小臉蛋。

小男孩嘟起嘴,不過滿月的模樣,竟然開口說了話:“爸, 你不要挖金礦了, 你回家陪我和媽媽吧。”

張行舟眼眶一紅, 盈出淚光。

“好,等我在這個礦區挖出金來, 我馬上回去陪你和媽媽。”

誰知小男孩一聽,嗚哇嗚哇地大哭,“不要在這個礦區挖礦,不要在這個礦區挖礦!”

兒子哭得厲害, 張行舟連忙俯身去哄。

剛靠近, 懷抱中肉乎乎的小奶娃一瞬間化作一陣青煙, 再低頭看去,懷裏哪還有他可愛稚嫩的兒子, 分明只剩一堆白骨。

張行舟蹭地一下嚇醒了,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這是一個不太吉利的夢。

怎麽會無緣無故夢見這輩子還沒出生的兒子呢?難不成……

張行舟心裏劃過某種猜想,又無聲否認掉。

不太可能。

他每次都做了措施的, 不會這麽輕易懷上。

就算措施不保險, 薛子蘭有了身孕,算算日子, 那也是他剛出走她就懷上了,哪有這麽巧的事。

張行舟望了望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重新躺下。

他輾轉反側,再也睡不著,腦海裏一直回蕩著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夢。

算來已有大半年沒有給家裏回信,他是不是該報個平安?

這麽久沒有音信,家裏的老母親和媳婦兒還不知道怎麽掛念擔憂呢。

唉……

算了。

張行舟煩躁地翻了一個身,拿胳膊枕著腦袋,強行壓制住內心翻湧上來的思鄉之情。

他不能這個時候送信。

自從他踏入金縣,進入天藏山礦區,總覺得周圍有一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自己。

或許是上輩子遭遇不測的緣故,這輩子他對不懷好意的視線格外敏感。

他的猜測應該沒錯,有人在監視他。

那人在暗處,他在明處,防範不了。

這個時候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把家眷牽連進來。

寄信會透露老家地址,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冒這個險。

再忍忍吧。

他已經想好脫身之計,等到這個礦區挖出金來,他很快就可以帶著一大筆橫財悄無聲息地回家。

張行舟又翻了個身,剛把眼睛閉上,外面的木門被捶得砰砰作響。

“張老三,見金了!見金了!你快起來看。”跛子一瘸一拐地闖進來,滿臉興奮地朝他嚷嚷。

跛子姓胡,和張行舟一樣,是礦區的金農。

當初因為搬運挖掘設備上山,不小心左腿被機器壓傷,從此得了這個綽號。

礦區上的人們交流通常不用本名,只有交情過硬的人才互通姓名,平時都以綽號相稱,張行舟對外的綽號是張老三。

聽得跛子的好消息,張行舟面不改色。

他早就知道這片礦區會出金,畢竟是重生一回的人,這座山上哪些位置會出金,他一目了然。

“走,我們去看看吧。”興奮的樣子還是得裝一裝。

兩人忙不疊趕到礦洞,老賈已經先他們一步在礦洞裏打著手電筒查看。

老賈是礦區的金把頭,管理礦區所有金農的生活起居和工作安排。

聽到見金的好消息,他第一個下了礦洞來檢查。

礦洞的巖壁上浮現一層金絲,果真是金礦無疑。

老賈高興得哈哈大笑,“發財了發財了,這下咱們都發財了!大家使勁幹,老板承諾過,要是挖出金來,咱們的待遇全部翻五倍!”

愉悅的歡呼聲響徹整個礦區。

籠罩在金農們頭上的喜悅並未維持多久,很快便引來一場禍端。

在大家齊心協力運機器挖礦時,一群人持著武器氣勢洶洶沖上來搶地盤。

為首的是一向以霸道著稱的王老板,王老板在手下的簇擁下檢查一下金礦,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回頭惡狠狠對老賈道:“和你們老板說一聲,這金礦我要了。”

“王老板,做人不能這麽不厚道。”這簡直是明搶!

老賈氣憤不過,還要上前理論幾句,王老板旁邊的手下掏出家夥對準老賈腹部,老賈立即沒了脾氣。

原本憤懣不平的一眾金農也沒了脾氣。

赤手空拳的,怎麽幹得過人家拿武器的?

反正這金礦也不是自己的,搶了就搶了吧,犯不著拿自己的命去守護。

眾人悶不吭聲退出去,出去後想想還是憋屈,紛紛讓老賈去聯系礦區老板。

“好,我這就去給咱們老板打電話,讓他給個說法。”老賈安撫群眾,嘴裏嚷著要去找老板,雙腿卻徑直往張行舟的小木屋過來。

張行舟就是礦區的老板。

礦區老板一般很少親臨礦區檢查工作,礦上由金把頭全權負責,張行舟是個例外。

為掩人耳目,他稱作是老賈的遠房親戚,跟著老賈過來當金農,辛苦幹力氣活,和一眾金農同吃同住,誰也沒發覺他的真實身份。

“張老板,金礦被王老板霸占了,咱們怎麽辦?”老賈推門而入,急哄哄地告狀。

這個王老板簡直目無王法,仗著手上有家夥,明目張膽地搶劫,他就不信張老板不生氣!

張行舟還真沒生氣。

聽到這個消息,他無端想起昨晚做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夢。

不知怎地,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以至於聽了老賈報告來的消息,他也沒動怒,只道:“搶就搶了吧,你去跟王老板商量商量,機器設備是咱們的,今天都得運下山來。還有這人工費,讓王老板給結一下。”

“對了,順帶向他討個吉利,就說兄弟們挖了這麽多天,好不容易見金,白白拱手讓人,大家心裏都有情緒,讓王老板施財請大家吃頓好的,以示安撫。”

“王老板白白得了一座金礦,這點小要求想必會滿足的。”

……

老賈驚呆了。

這張老板未免太好脾氣了些。

被人搶了金礦不尋思著怎麽搶回來,反而開始向對方討吉利,安排好善後之事。

嘖嘖……

老賈做了十來年的金把頭,從未遇見過這樣的老板,一時不知道對方是精明過度還是愚鈍過度。

做老板的向來都精明,那想必是他跟不上人家張老板的思路吧。

老賈領命,搖著腦袋嘆息著走出去。

等人一走,張行舟平和的臉色立即沈下來。

見金的消息不過一個鐘頭就傳到王老板耳中,看來他隊伍裏有王老板的耳目,說不定一直以來監視他的行徑,正是王老板的手筆。

張行舟不禁開始回憶他與王老板的接觸。

仔細想來,他與王老板並無交集。

王老板是個富貴險中求的性子,喜歡游走在鋼絲邊緣,和他一向的理念不符,所以進去礦區,要尋個山頭的時候,他從未考慮過王老板,而是把目光投向袁老板。

袁老板是位很有些背景來頭的人物,且經驗豐富,做事喜歡留一線,他想從袁老板身上下手。

因著是重生的緣故,且手上也沒有原始資金,一切都得靠自己掙,他只能利用前世的信息差狠狠賺一筆。

最開始,他故意聲稱自己會探金脈,並自告奮勇跑去給袁老板指導,指定地點讓袁老板開采。

袁老板當然不信他一個小人物的意見。

然而事實給他長了臉。

他指定的那個地點讓其他人先占了,那片地區挖出金後,他立即被請到與袁老板見面。

取得袁老板信任後,接下來的事情要簡單得多,他給袁老板探金脈,作為回報,他要入股權。

就這樣跟著袁老板采了一座金礦之後,他積累了一些資本,開始自立門戶。

這期間,他從未與王老板發生過爭端,王老板為什麽要派人盯著他?

莫不是當初尋山頭的時候,他投靠了袁老板沒選擇王老板,王老板心裏存著被輕視的氣?

唉……

這礦山魚龍混雜,一不小心得罪了誰,連個影兒都沒有。

小心使得萬年船,這金礦王老板要搶就由他搶吧,人家一方地頭蛇,有渠道搞到真家夥,哪怕把人崩了,都能偽裝成礦難遮掩過去,手段通天。

他一個只想本分發財的淘金者,還是不要摻和到覆雜的鬥爭中。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這座金礦只是他拿來練手的,算不得礦山最大的金礦,最大的金礦他想等著攢更大的資本後才動手。

當天晚上,山上的機器設備全都運了下來,老賈的確向王老板討了吉利,帶著一眾金農們去金縣繁華的餐館裏大吃一頓。

張行舟沒去,躺在旅館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他房間門又被跛子敲得砰砰作響。

“張老三!張老三!別睡了,你快開門,有重大消息!”

張行舟迷迷糊糊起身開門。

跛子一進來,便眉飛色舞地嚷嚷:“你知道昨天山上礦區發生什麽事了嗎?”

“怎麽,挖出幾噸的金子了?”張行舟隨口一猜。

“嗐,不是!”跛子搖頭,壓低聲音道:“昨兒晚上發生泥石流,王老板在山腳下搭的木屋和帳篷,全卷進去了。”

張行舟心裏一驚,“那……王老板他……”

“鐵定沒了,屍都撈不到。”跛子雙手一攤,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你瞧,這就是現世報,誰讓他搶咱們的金礦,這下把命搭進去了吧。”

不同於跛子的幸災樂禍,張行舟心裏滿是後怕。

如果昨天王老板沒來搶金礦,那今天遭殃的是不是睡在山腳下的他?

倘若昨天王老板搶金礦的時候,他氣不過,非要與之鬥一鬥,用前世的信息差又把金礦給搶了回來,那今天遭殃的仍舊是他。

得虧他沒較真。

張行舟平覆一下內心惶然的情緒,想起昨夜的夢,默默在心裏念了一遍兒子的姓名。

看來是他兒子冥冥之中在指引他呢,如論如何,他得想辦法給家裏捎個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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