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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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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出走

薛子蘭一大早起床, 換上衣物便要出門。

蹲在門口拿著水瓢刷牙的張行舟見了,叫住她,嘴裏模糊不清地問:“又回娘家?”

這兩日薛子蘭一睜眼, 其他事情都放下, 首要的任務是回一趟薛家。

“嗯,我去看看我姐的情況。”

張行舟連忙起身,“你等等, 我跟你一起去。”

今天周末, 不用著急忙慌趕去上班, 正好也去看看薛子梅的情況。張行舟迅速吐掉口中白色泡沫,用清水漱了幾下, 連忙回房間換衣服。

“不用了。”薛子蘭叫住他,“我只是去看一眼,很快回來。家裏米缸快要見底,你等下搬幾袋谷去打米吧。”

被分配任務, 張行舟沒再執著跟去, 臉上有些擔憂地問:“子梅姐應該沒事吧?”

“沒事。”薛子蘭勉強扯出一絲笑, “我二姐性子硬著呢,不會輕易被打倒的。”

嘴上這樣說, 薛子蘭心裏其實沒底。

薛子梅性格的確高傲,也正是因為太高傲,她怕這次打擊太大, 薛子梅做出想不開的舉動。

倘若這事只在私底下被揭開, 薛子梅心裏怨恨歸怨恨,恐怕只會暗暗吃下這個悶虧, 並不會大聲張揚。

壞就壞在這事是當著眾親朋好友的面無情撕破真相,想瞞也瞞不住。

丟臉丟大發了。

薛子梅最是看重臉面, 讓她以後面對無止境的流言蜚語的羞辱,她若是一時想不開可就糟了。

這兩日薛子蘭睡覺總不踏實,每日早中晚都要回薛家看看情況。

她不願張行舟跟著她一起去,她了解薛子梅的個性,若是張行舟跟著一起去,她那敏感的二姐準會以為他們是抱著同情的心理去看望人。

她這幾次過去,也要打著借東西的名頭,眼神絕不流露半分擔憂。

唉……

事情終究還是往她最害怕的方向發生了。

薛子蘭無聲嘆息著,抄小道回娘家。

還沒走近,遠遠瞧見張遠洋扛著一道紅色身影急急奔向薛家。

毫無疑問,這道紅色身影肯定是她那穿著紅裙子的二姐薛子梅。

薛子梅被打橫抱起,長長的烏黑頭發打濕著披散垂地,渾身上下冒出的水珠聚集在發梢,一顆顆淋落在地,如腳印在幹燥的小路上留下一串顯眼的水跡。

分明是剛從水中撈起來。

想到某種可能,薛子蘭心裏一驚,加快步伐,幾乎是奔跑著三兩步趕回薛家。

一進門,薛子梅尖聲的責罵刺破耳膜。

“誰讓你把我救上來的?你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我愛死不死,愛活不活,礙著你什麽事了?用得著你爛好心?”

“你看著也不像是什麽好心眼的人,故意救我上來,是不是就是為了看我笑話?”

……

好不容易樂於助人一回,沒想到對方不領情,還把自己痛罵一頓,張遠洋心裏別提多郁悶。

好嘛,騙她的方天平她不去罵,偏要來罵他這個做好事的人。

得,好人就活該被欺負。

張遠洋越想心裏越不順氣,瞥了一眼坐在椅上渾身濕透卻依舊精力旺盛來罵他的薛子梅,他二話不說,重新將人扛起。

這樣的舉動令人始料未及,薛子梅嚇得用力捶他後背,“你幹什麽!”

張遠洋冷哼:“不是嫌我多管閑事麽?抱歉,的確是我多管閑事了,要死要活的不關我屁事,我這就把你送回原地,哪兒來的我依舊送哪裏去。”

說幹就幹,張遠洋扛著人就要走。

急得黃玉美和薛子勇連忙出來攔人,“要不得,要不得嘞!快把人放下!”

張遠洋毫不憐香惜玉地將扛在肩上的薛子梅松開,薛子梅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屁股蹲兒,跌坐在地憤憤開罵:“你分明是故意的!”

“沒安好心的東西,你要笑話我就光明正大的笑吧,這麽偷偷摸摸,真是個孬種!”

話很難聽,張遠洋當即皺起臉色。

一擡眸瞥見從院門進來的薛子蘭,他壓住滿腔的怒火沒爆發。

看在弟媳的份上,不與她計較了罷。

張遠洋甩手轉身,冷著臉從薛家離開。

走過院門,聽得身旁傳來薛子蘭輕輕一聲“謝謝”,張遠洋稍稍楞住。

看吧,整個薛家就薛子蘭懂事些。他救了人,黃玉美和薛子勇全然沒有感激之情,當事人薛子梅甚至還來痛罵他一頓,簡直莫名其妙!

好在張行舟當初娶的是薛子蘭,不然如今家裏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被這一聲道謝稍稍撫平心情的張遠洋揚長而去。

等人一走,黃玉美也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子梅啊,人家張遠洋怎麽說也是救了你,你這態度實在不應該。”

死過一回,薛子梅不想尋死了,可她滿肚子的氣無處撒,只得逮住誰向誰發洩。

這會兒張遠洋被她氣走,她的怒火自然而然轉向幫張遠洋說公道話的黃玉美身上,“大嫂,你怎麽認定張遠洋是按了好心?你這麽幫他說話,該不會是心裏還放不下他吧?”

“你、你、你……”簡直太侮辱人了!

黃玉美憤慨地望向身旁的薛子勇,“你說句話啊!”

“子梅!”薛子勇被迫開口,“你大嫂也是關心你,你不該這麽對她說話。”

“關心我?”薛子梅冷哼,“這一切的悲劇,都是大嫂親手造成的!”

黃玉美驚了。

她知道薛子梅這幾日心情不好,自己說多錯多,支使薛子勇站出來安慰人,人家好歹是親兄妹,想來說什麽都不會有隔夜仇,她這個外人還是閉嘴得好,免得要被按上不貞的帽子。

沒想到她不說話也不行,再不說話,她就要成為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了!

“嘿,我說子梅啊,你說話要憑良心,我理解你這兩日心情不佳,情緒不穩定,但你也不能一張嘴亂咬人啊。”

“這是你親自找的對象,又不是我給你介紹的,怎麽就成了我親手造成的?”

她還要怨薛子梅連累了薛家的名聲呢!

現在連帶她出門也要被人使眼色說小話,她沒怨薛子梅,薛子梅反倒先誣賴她,真是不像話!

“怎麽不是你的錯,要不是你一直催我結婚,我會這麽著急、這麽著急……”後面的話薛子梅說不出口,她嗷地一聲嗚嗚哭起來。

被人騙了感情不打緊,連身子都被人騙了。

她輸得徹徹底底,一無所有!

哭了一陣,薛子梅又昂起腦袋朝黃玉美開罵:“都怪你,都怪你一個勁地催催催,不是你在我耳邊整天嗡嗡嗡,我會這麽著急結婚的事?”

這事黃玉美也不是一點錯都沒有。

若不是黃玉美催得急,她那日不可能進城找方天平,不找方天平,也就不會這麽快發生關系,沒發生關系,方天平也不會這麽殷勤地替她爸辦壽宴。

沒辦壽宴,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黃玉美分明就是罪魁禍首!

“行行行,我是罪魁禍首,都是我的錯,你一點錯都沒有好吧。”看在她剛才投湖尋死的份上,黃玉美不想與她爭辯。

若是哪句話沒順著薛子梅,改天再尋死,她真成了害人的罪魁禍首了。

黃玉美不想惹一身騷,惹不起她躲得起,轉頭走出院門,往田地裏去。

全程旁觀的薛子蘭站在院門口一時不知進退。

很顯然,薛子梅正在氣頭上,聽不得任何違逆的話語,不然要遭受她全力的炮火。

薛子蘭走上前,溫聲安慰:“姐,你身上都濕了,先回房間換套衣服吧。”

“不要你假好心!”張遠洋被氣走了,黃玉美也被氣走了,薛子梅重新將槍口對準出聲發言的薛子蘭,“別以為我忘記了,方天平的老婆是你帶過來的!”

薛子蘭一怔。

本以為關懷的話語總不至於引得薛子梅反感,沒想到她錯了,現在的薛子梅是逮誰咬誰,根本不分好賴話。

“姐,你這話是不是有些過分?”

她根本不知道周燕飛和方天平的關系,她若是提前知道這兩人是這樣的關系,她會公然把周燕飛帶回家來嗎!

“過分?呵,難道還有你過分?”薛子梅冷哼。

“你分明是羨慕我找了個城裏對象,處處留意打聽,打聽到他有家室也不提前告訴我,故意在咱爸壽宴上把人帶回家,你這麽做,不就是想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嗎?”

“現在好了,我所有臉面都丟幹凈了,你是不是高興了?心裏是不是暢快了?”

……

一連串的質問聽得薛子蘭心梗。

“好好好,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都是我的錯就是了。”

薛子蘭扭身便走。

一連氣走三個人,空蕩蕩的院子裏,只剩下薛子梅孤零零一人。

薛子勇坐在屋子裏,沒出去觸黴頭,他靜靜坐著,目光牢牢盯住跌坐在地的薛子梅。

一個兩個嘴利索的人都說不過薛子梅,他這個嘴笨的人就不要自討苦吃了,他的任務只是看住薛子梅,不讓她再做傻事。

薛子梅沒再生出尋死的心思,她靜靜坐在院子裏,雙目無神。

所有妄圖寬慰她的人都被她氣走之後,她心裏莫名舒暢了些,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失落與悲寥。

好像這天地間,獨獨只剩她一人。

她將整張臉埋在雙掌間無聲嗚咽,淚如泉湧從指縫悄無聲息滑落。

第二天清晨,大雨傾盆。

薛子梅收拾好行李,不聲不響地推開家門。

路上行人稀少,雨水順著她的褲管滑進鞋裏,一向講究的薛子梅毫無知覺,撐著一把黑傘踽踽獨行於雨幕下的鄉間小路。

走到村口,她停下腳步,打算最後看一眼從未離開過的家鄉。

一轉身,薛子蘭和黃玉美同樣撐著傘在她身後佇立。

薛子梅眼眶一熱,強忍住心中情緒,淡淡開口:“我要走了。”

“去哪?”薛子蘭問。

“不知道,離開這裏就行。”

薛子梅在口是心非,她心裏有規劃,只是不想告訴任何人而已。

仿佛讀懂她眼中的情緒,薛子蘭沒追問,走上前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她。

“路上總要些路費。”

薛子梅眼眶又是一熱,她沒矯情,上前一步接過錢,“謝謝。”

黃玉美也上前來,同樣從口袋掏出一百塊錢,什麽也沒叮囑,只啞聲說:“安定了,別忘給家裏寫信報平安。”

兩個前來送盤纏的女人並沒有長篇大論地叨嘮,也不細問她的打算,她們就像洞悉她的一切行為,卻默默地選擇包容。

而昨日,她為了發洩心中怒火,不由分說地將兩人痛罵一頓。

“謝謝。”

薛子梅接過錢,退後幾步。

她瞥見面前兩人的褲腿被雨水淋濕,鞋裏灌滿混黃的泥,兩人卻渾然不覺。

她鼻子一酸,飛快轉身,連一句告別也沒有,撐著雨傘疾步跑開,逐漸消失於茫茫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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