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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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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幻音

車程確實不遠, 但架不住暴雨,豆大的雨點子劈裏啪啦打在車玻璃上,像是要將車玻璃砸穿。

雨刷器的工作明顯已經超負荷。

丹增即是看不見, 也心覺得危險。

路上這時間更是沒有一個人影, 車輛也極少。

出了市區則更是如此。

甚至有些地方積水嚴重到已經淹沒了半個車輪。

車身向前行駛,濺起的水花砸在車窗上, 即使關著窗,丹增依舊感覺到臉上濺起濕意。

他說不出讓鄭魚慢點的話, 很難想象裴正聲所在的劇組, 現在正經歷怎樣的困境。

於是只能幹幹巴巴一句, “雨大, 註意安全。”

鄭魚倒是沒多想什麽, 依舊專註地開車, “我知道的。”

等到了地方, 現實好像比丹增所想象的殘酷一些。

進劇組的路被滑落的山體擋住,救援人員沒日沒夜,清理山路, 將周圍村落的居民送往安全的地方。

至於劇組, 則由直升機進入救援。

但因為暴雨的風險程度大, 得等到雨勢小一些才能進去。

“您好,同志, 現在裏面情況怎麽樣?”丹增不想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打轉,找了一個人問道。

“目前情況不明。”

“那有人求救嗎?或者我可不可以進去?”不親眼看到裴正聲他不放心, 但是又怕壞了人家的行動。

“裏面有你什麽人?”救援小哥顯然並不認識丹增, 或者說現在的丹增壓根看不出鏡頭裏的光鮮。

臉色憔悴, 頭發被雨打濕,緊緊貼在額頭, 還在不停地滴水。

眉宇緊緊皺著,眼睛裏有擔憂和驚恐。

嘴唇幹得起皮。

不知道的以為哪裏荒野求生來的呢。

丹增雙手攥成拳頭,放在胸前,手指摳動著手背的皮膚,咽了咽口水,幹澀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失真,“我愛人。”

小哥的聲音帶著一些天然的平穩,敘說著目前的情況,“昨天已經有志願者進去救援了,附近的信號塔被大樹壓倒,目前電子設備無法使用,裏面的情況仍舊不明。”

“救援隊會在十五分鐘之後進去。”小哥看了眼手上的手表,又看了眼如同抓住求生浮木的丹增,道,“你可以在這裏等消息。”

“我能不能……”

丹增雖然話未說完,但對方已經知道他的意思。

小哥抿了抿唇,丹增的樣子實在可憐,“原則上不行。”

原則上不行……

十五分鐘之後,經過交涉,丹增坐上了直升機。

鄭魚被留在外面,屆時也好有個接應。

直升機的轟鳴聲攪得丹增越發忐忑。

——

“停哥,裴導找人怎麽還不回來啊,會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啊?”

“別亂想,先安撫好受驚的人,別讓他們亂了,待在基地比外面安全,會有人來的。”

C市暴雨,影視基地位置偏僻,還靠山,天災不可擋。

好巧不巧,正是關木走那天。

基地信號被洪水沖斷了之前,收到了他的電話,信號不好,電流聲持續不斷,只能依稀聽出是求救。

暴雨,沒有信號,加上斷電,無論去哪兒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裴正聲第一時間就做了應急處理,爭取和外界聯系,帶著幾個人去找關木的蹤跡。

顧停則在基地坐鎮,他是大影帝,國民形象好,很多人天然對他有信耐感,讓他安撫基地其他人的情緒再合適不過。

裴正聲沒走多久,持續的暴雨就已經將基地淹了大半,好在此處置偏高,水淹到腳踝,便沒繼續漲,現在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在二樓待著。

基地人都還好,有顧停在,心安不少,沒作什麽幺蛾子。

裴正聲帶出去的人,已經回來了,就連關木和他的小助理都帶了回來。

但卻遲遲不見裴正聲的蹤影。

關木還在不停地大吵大鬧,好好的氛圍,被他吵得也開始躁動起來。

“我要走,我不要在這裏等死。”

“那你走吧,先簽一份免責,隨你想去哪兒都行。”顧停也不攔著,說話甚至帶了幾份溫柔。

仿佛看不到關木鐵青的臉色,也不覺得他在撒潑,而是在商量。

顧停對著自己的助理使眼色,那人會意,掏出一張a紙,免責聲明四個大字出現在擡頭。

隨身帶,很難不懷疑他的目的。

“簽了就行。”

“你!”關木被他氣到,啪地搶過刷刷兩下撕碎。

末了還踩了好幾腳,挑釁地看著人。

“既然不願意,那就好好待著吧。”

“來人了,救我們的人來了。”

鬧哄哄的人聲,帶著驚喜和劫後餘生。

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就連在屋裏的人也能聽見。

關木冷哼一聲,推開顧停的助理,“救我的人來了,滾開。”

“這人可……”找不到什麽形容詞,說人蠢字寫臉上吧,好像太刻薄,但真的不太聰明。

“哪兒來的?”顧停示意地上碎成渣渣的紙。

“手寫的唄。”

寫的和印刷體一樣,也是牛。

顧停挑眉,點點頭,“不錯。”

得了誇獎,小助理嘿嘿一笑。

看到救援,自然是高興的,以至於丹增這麽大個人,楞是誰都沒有註意到。

“你就是丹增?”顧停終於見到傳說中的人,有點小小的失望。

因為對方看上去連關木都不如,灰撲撲的,土土的。

顧停並不是看不上這樣的人,只是多少覺得,這人站在裴正聲身邊,就如同光裏的塵埃,不太夠看。

“我是。學長呢?在那兒?”

丹增抓住顧停的手腕,已經想不起來這人還是自己的另一個偶像了。

一點激動也無。

腦子裏只想快點找到裴正聲。

“我正要和救援隊說這件事,裴導他……”顧停驚異的發現,自己竟然不敢註視這人的眼睛,以至於頓了頓,才艱澀的道出了一個事實,“失蹤了。”

“什麽?為什麽?怎麽會?”丹增一連發出三個問句,不敢相信。

隱隱的不安,終於成了真。

手背上滿是自己摳出來的血痕,拼命告訴自己冷靜。

顧停自然看見他的焦急,也不多廢話,“此事說來話長,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裴導找回來。”

“應該是入基地的路上失蹤,讓救援在周邊找找。”

“丹增!你怎麽在這裏?”

劉妍帶的救援也在這時趕到。

上前一看,果真是丹增,胸口盤著一團郁氣,自然語氣也不好,“胡鬧!”

可看人憔悴可憐,精神恍惚的樣子,也說不出什麽了。

“顧先生。”劉妍和一旁的顧停點頭示意,“現在情況怎麽樣?裴導呢?”

顧停把自己知道的又說了一遍。

“我帶人去找。”劉妍當機立斷。

轉身被人拉住衣角,“妍姐,我也去。”

劉妍轉頭看他,不多說廢話,“跟上。”

裴正聲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會這麽倒黴。

他帶隊出來找關木,分開行動,自己偏偏遇上泥石流,從山坡滑了下去。

腿還被石頭埋住。

壓得太緊了,腳好像也受了傷,總之竟然難以移動。

電閃雷鳴,狂風急雨。

樹枝被雷劈斷,風拖著截斷的枝丫和碎石塊,盡數往他臉上拍,劃出一道道細小的痕跡。

雨越下越大,裴正聲身上已經盡數淋濕。

體溫流失,體力不濟。

有段時間,他是完全陷入了黑暗的,失去了感知。

“學長……”

“學長……”

熟悉的聲音,裴正聲卻怎麽也分辨不出發出聲音的是誰。

有誰會叫他學長?

那種尾音上揚,帶著一點點調皮,充滿情意的聲音。

“學長……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

一個人影浮現。

“我愛裴正聲,他是我的月亮,你要照顧好我的月亮。”

裴正聲猛地意識清醒。

是了,他曾答應過一個人,要照顧好他的月亮。

也不知道從哪裏升起一股子力氣,裴正聲撐著自己,從泥堆裏拔出了自己的腿。

這或許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狼狽。

頭發上不知道是樹葉還是泥土,已經結塊。

身上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隱隱透出肉色,一只袖子已經沒了。

趴在地上,無知無覺,像個乞丐。

“咳咳咳……”

“學長……”

隱隱有聽到人聲,原來竟不是幻覺。

“咳……”裴正聲手臂發力,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被壓得久的那條腿,已經沒什麽知覺了。

看樣子,不知道是扭到,還是傷了骨頭。

撿了一根樹枝,勉強撐著自己挪動了幾步。

丹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思念過度出現了幻覺。

一個白衣的人影,立在不遠處,隨意地撐著樹枝,渾身懶洋洋的氣質。

“裴正聲!”

丹增沖了過去,抱住人。

可能是心裏作用,總覺得懷裏的人瘦得過分。

“學長……”

裴正聲輕輕勾唇,“哭什麽?”

抹去人的眼淚,但卻在人臉上落下幾個黑印子。

裴正聲這才發現自己手上滿是泥濘,甩了甩手,用幹凈的指背骨節,輕輕擦拭。

丹增沒有註意到這些,只是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裴正聲輕嘆一聲,他總是對這樣一雙眼睛沒有辦法。

勾著人的脖子,蜻蜓點水一吻,卸力一般靠著人的肩膀,“我想你了。”

“嗯。”丹增嗯了一聲,鼻音很重,揉了揉人的背,感受到真實的皮膚質感,才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丹增轉身將裴正聲背了起來。

兩個人都濕透了,反而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很暖。

這是裴正聲的感覺。

丹增的背很寬闊,相比較起來,腰很細。

寬肩窄腰,從後面總是能將對方好看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遺。

情動時尤甚。

卻常常讓他忽略,這樣的背,原來這麽可靠。

很安心。

裴正聲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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