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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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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電影

丹增貢布看著影視城內來來往往的人群,L市有著全國最大的影視城,很多爆火的電影電視劇都會在這裏取景拍攝。

現代戲、古裝戲、仙俠民國甚至清宮戲,這裏都有置景。

也正是這樣,每天來往進出的群演也是非常之多,他們中間有的熱愛演戲,有的為生計奔波,也有的想要一飛沖天。

丹增也是所有人中的其中一員,他是因為熱愛同樣也是為了生計。今天的運氣依舊不好,但好在還接了個演死屍的角色。

丹增換下死屍的衣服,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血漿,手機被他緊緊攥在懷裏,一周過去了,他仍舊沒有接到任何的試鏡消息。

他有些恐慌,他雖相信依裴正聲的地位,倒不至於偏他這個小嘍嘍。

但心中依舊忐忑不安。

“丹增!”

丹增貢布聽到有人叫他,是今天一起演死屍的夥伴,人很年輕,大學還沒畢業,來這裏只是聽說有些導演給開實習證明,於是就來了。

性子很活潑,話也不少,絲毫沒有因為演死屍而沮喪。

“丹增!這裏!”青年三兩步走到丹增貢布的面前,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快快快!我又找到個劇組,群頭說還缺人,咱倆一起去。等會我得躺你旁邊兒,踏實!”

丹增被人拽著手,無奈只能跟著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手保護期的原因,青年好像有接不完的活兒。

“哥!”青年熱情地湊到群頭旁邊,拉著丹增介紹道,“這是我兄弟,咱不是缺人嗎?帶他一個。”

丹增迎上男人的打量,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男人皺了皺眉,倒也沒說什麽,點頭,“行,你們去那邊換衣服吧。”

他指的地方就是一個小角落,戲服亂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

青年也就是李李跑了過去,“快,丹增,咱挑一套幹凈的。”

這些戲服大部分都是回收利用的,沒有人會去關註不起眼的龍套角色穿什麽,當然更不可能在意死屍的穿著。所以這些衣服八百年難得洗一回,甚至很多都已經破損難以蔽體。

他們這次演的是戰場上死了的小兵。丹增從裏面找出完整的一套穿在身上,那邊李李已經換好。

見到他眼前一亮,“哇!丹增你這套怎麽這麽威風!”

李李上下打量著,在丹增周圍轉圈,嘖嘖兩聲,“好吧,我承認不是衣服的原因,是你長得比我帥!”

他低頭看看自己,再擡頭看看丹增,十分佩服,“牛啊丹增,明明是一樣的衣服,我的還比你的新,你怎麽就看上去像個將軍,而我是個小兵?!”

這話倒是不誇張,丹增的這套甚至有些破舊,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上面滿是血漿和一塊塊的泥點子,並且還有一股餿味。但是他身高腿長,眉目俊朗,因為衣服上難聞的氣味皺眉的時候,像個英武嚴肅的將軍,就算不是個將軍起碼也是個兵頭頭。

而李李就不太一樣了,他身高沒有人高,只有一米七八的樣子,穿上鞋勉強一米八,身上的衣服雖然新一些,但明顯尺碼偏大,加上他長著一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可能是我太高,衣服撐起來了?”

“哇!別紮我的心!”李李捂著心口,假裝受傷。很快又亢奮起來,“等會兒我躺你旁邊,我要演一具陪將軍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士兵!”

丹增貢布被他逗笑了,陪他演了起來,一臉正直地點頭,“好,我的好士兵,我們該上戰場了!”

兩人被拉進片場,應該是沙漠的戲,丹增和李李被安排找位置躺好。李李如願躺在丹增旁邊,他們只需要做好背景板,不要亂動就行。

鼓風機呼呼作響,吹起漫天黃沙,主角在前面演的有來有回,他們的袍子被風帶起來,衣袂飄揚,好不威風。

丹增被揚起的沙子糊了一臉,他旁邊的李李也吃了一嘴的沙子,好不容易等到導演喊卡,李李決定給自己換個方向,臉埋在丹增胳膊下面,趴在地上,避免再吃一嘴沙子。

這樣一來,果然好了很多,太陽曬得人昏昏欲睡,李李終究沒抗住,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講真的,片場比考場還好睡。

“餵,起來了。”李李被人推醒,看到的就是一個灰撲撲的人,臉上還掛著彩,血漿和沙子幹了粘在臉上,像是血疤。

他被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遇到了鬼,“我去。”

定睛一看,才辨認出這是丹增,驚訝道,“丹增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怎麽不學我趴著演?”

丹增抿著嘴搖頭,“第一遍的時候姿勢就已經定了,後面再換的話,鏡頭容易穿幫。”

李李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子,無所謂道,“那不也沒人說嗎。”

丹增還是一臉的不認同。

只不過他也沒說李李什麽,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丹增轉移話題,“等會兒我們就能吃飯了。”

“太好了!我都餓了,正好也嘗嘗劇組的盒飯。”李李說著沈思了一會兒,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劇組會給咱們飯吃嗎?”

丹增搖頭又點頭,“有些好一點,大方的劇組會給準備的,有些不會。但是……大部分都不會。”

李李遲疑,“那……”

丹增點頭,“這個劇組好像比較有錢。”

“太好了!”李李握拳。

放飯的地方已經排起了長隊,盒飯被壘在角落的大長桌上面,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守著,對大家招呼道,“這邊我們主演柳霆之給大家準備了盒飯,大家幸苦了。每個人吃多少拿多少,珍惜糧食,不要浪費哦~”

丹增和李李排在長隊裏面,李李懟了懟丹增,“我說這個柳霆之是我想的那個柳霆之嗎?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是這部戲的主演,天吶!我和大明星拍了同一部戲!這戲叫什麽名字,我回去得好好看看。話說我怎麽沒看到他?”

“因為你趴著睡著了。”丹增答。

“啊啊啊啊啊!我錯過了什麽!”李李後悔,接著又激動地說道,“他還給我們準備了盒飯,他人還怪好的嘞。”

丹增貢布沒有回答,柳霆之確實在大眾面前經營的形象很不錯。不管出發點是什麽樣的,但這個行為的確能讓很多路人對他有好感。

因著知道楊紫婷和那人的隱秘,丹增心裏五味雜陳。

“你別說……”李李大口吃著盒飯,嘴裏被他塞得滿滿的,咀嚼的動作不停,“這盒飯還怪好吃的,你看還有雞腿呢。”

李李拎起雞腿啃了一大口,感嘆,“真香。”

丹增也啃了一口自己的雞腿,重重點頭。

吃完盒飯,沙漠的戲份已經拍完了,不需要他們繼續演死屍,兩個人之後收到了他們的工資。

“丹增,你明天還來不?”李李拿著到手的三百塊,倒是挺開心,“咱倆加個聯系方式吧?”

丹增點頭,“好。”

*

“裴導,演員的資料已經發到了您的郵箱,註意查收。”助理劉妍同時將手裏的文件夾遞給車後座的人,說道,“這個是上次您讓編劇改的劇本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改好了,您過目。”

“嗯。”裴正聲點頭,接過劇本,打開了旁邊的iPad。

劉妍觀察著裴正聲的臉色,“有幾個演員,副導演和主演都覺得還不錯,想問問您的意見。”

裴正聲迅速瀏覽著郵件裏的簡歷,不露聲色地說道,“你幫我給一個演員發一個試鏡邀請。”

劉妍點頭,“請問是哪一位演員?”

裴正聲皺了皺眉頭。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這說起來有些好笑,那人分明目的明確,卻到頭來連名字都沒有說。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想起那晚那人青澀生疏的動作。

莫不是真是第一次?

但想想那人在包廂裏的舉止,分明勾著兩個男人都還游刃有餘。

能去那裏的大多都抱著相同的目的,想要錢,想要名利,想要資源。

他內心搖頭。

應該不是。

裴正生聲對著助理囑咐道,“去找個人,少數民族和王制片認識,個子挺高。”

額……

劉妍眨眼楞住,見裴正聲並不是說笑,還是硬著頭皮點頭,“好的,裴導。”

好在劉妍作為裴正生的助理,身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很快,她就鎖定了目標。

時隔多日,丹增終於收到了試鏡邀請。

“您好,我們是裴正聲工作室,由於您出色的表現,誠邀您參加電影《雨夜下的秘密》試鏡選拔。

試鏡時間:xxxx年x月x日

試鏡地點:……”

丹增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機,渾身的血液都在顫抖,心跳如雷,腦子裏閃著一片一片的白光,頭皮發麻。

他拼命克制住自己,告訴自己要冷靜,才不至於手舞足蹈地從原地跳起來。

或許這是假的呢?

以前也不是沒上過這樣的當。

他將那條信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接著隨之而來的郵件,打破了他的顧慮。

那是角色的試戲片段!

丹增打開日歷,確認試鏡時間就在幾天之後,他飛速地跑到衣櫃面前,拉開櫃門,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從裏面拿出來,對著鏡子比劃著。

他想在那天呈現出自己最好的姿態。

不知過了多久,丹增看著滿床的狼藉,才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蠢。

他將衣服收好,坐下來認認真真的揣摩那幾個試鏡的片段。

房間裏太窄,施展不開,客廳裏,他將那幾個片段反覆地排練。

變換著表情和語氣,幻想自己就是其中的人物之一,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和青年。

他一人分飾多角,在屋子裏來回走動,嘴裏念念有詞,一會兒瘋狂的大笑,一會兒哀嚎,他跪著哭,他仰天長怒。

他狀若瘋魔。

還好他住的地方雖然是隔斷房,但隔音質量還不錯。

不然馬上就會有人來敲他的門了。

丹增貢布演得酣暢淋漓,跪倒在地上,手指蜷縮著,渾身顫抖。

這是入戲了的表現。

在情緒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身體也會承受不住。

他就這樣趴在地上,激烈地喘息。

他感到人物漸漸離他遠去,這才慢慢清醒過來。

他並不是戲中人。

他只是丹增貢布。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痛快的演戲了。

“咕……咕……”

肚子裏激烈地打鼓,丹增簡單的沖了個澡,給自己煮了碗泡面。

填飽肚子之後,丹增躺在自己的床上。

順手打開投影儀,播放自己最喜歡的電影之一。

《野玫瑰》

投影儀是丹增省吃儉用買下來的二手貨,雖然是二手的,但其實沒有什麽破損,畫質也非常的清晰。

丹增的這間次臥非常的小,放了一張床,一張桌椅,然後一個衣櫃,就已經將空間塞得滿滿當當了。

雖然空間很小,但卻能讓他覺得安心。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將投影儀投到天花板,枕著手臂,享受自己喜歡的電影時光。

《野玫瑰》這部電影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這是裴正聲的第一部電影,那年他才剛20歲,就憑借這部電影獲得了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

是當之無愧的少年天才。

《野玫瑰》是一部同性題材的電影,講述了歐洲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交替時期,沒落老貴族和他奴隸之間的愛恨情仇。

貴族一心想要將奴隸綁在身邊,但奴隸仍舊不可避免的接受到了新的思想。

在新舊思想的劇烈碰撞之下,奴隸既深愛著他的主人,那個憂郁脆弱又優雅的貴族青年,卻又無法忍受青年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他愛著也抗拒著。

貴族拒絕去愛一個如此卑賤的人,這並不符合他的身份卻仍舊情不自禁的為他所吸引。

他抗拒著也愛著。

兩個人之間互相拉扯,想愛不能愛,想愛不承認愛。

最後雙死結局

故事狗血老套。

但裴正聲鏡頭的色彩結構,以及獨特的運鏡方式,讓這個故事生動地呈現在觀眾眼前。

兩個人物之間的愛恨如同開在泥濘中的野玫瑰一般,讓觀眾覺得浪漫的同時又異常壓抑。

所以才有了這部電影的名字——《野玫瑰》

是暗自生長的愛情。

是在艱難世道裏飄搖的愛情。

是蓬勃的熾熱的愛情。

無論看多少遍,丹增仍舊會被裴正聲的才華所折服。

而今,他竟也有機會去參演裴正聲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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