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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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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尊嚴

秦煙徊因為眼前這個孩子的話心一軟,突然有些難過。

她看過學生表,元思言的年紀和陸瑾一樣大,甚至還是同一天的生日,假如她的孩子還在,可能就是這般模樣。

陸瑾總有地方讓家中其他人不滿意,丈夫告誡她陸瑾心思深,叫她不要太過於寵溺,否則早晚水滿過溢,只會害了他。

但她看到陸瑾,就會想起自己被弄丟的孩子。

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從密不透風的日夜中喘息,她只能加倍對陸瑾好,心裏乞求如果真的是有人將孩子掉包過,那拜托一定對她的孩子好一點。

她眼眶些微濕潤,元思言用紙擦拭秦煙徊眼角的淚花,“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麽哭,但還是希望您開心。我只是有些羨慕陸瑾,有一個您這樣為他遮擋一切風雨的母親。”

秦煙徊擦幹眼淚,伸出手臂摟住元思言,擠出一個笑,“你也是個值得驕傲的好孩子,阿姨真心謝謝你。你的母親有你這樣的兒子,她也讓人羨慕。”

這個懷抱是前所未有的溫暖,若即若離,元思言身體一僵,任由秦煙徊抽身時撫摸他的腦袋。

“阿姨要先走了,不管你有什麽事都可以打我的電話。祝你學業順利。”

話畢,秦煙徊逃也似的離開辦公室。

在外的高栗不明所以,“秦夫人,誒……”

元思言坐在沙發上,面色如常,“高老師,我不想追究論壇的事件了,過去的就過去吧。”

謠言澄清過了,他同意放陸瑾一馬。不是因為害怕權勢,顧忌陸瑾背後的陸家,只因為陸瑾母親那一個擁抱。

他想,這件事情可以適可而止了。假如陸瑾知錯的話。

高栗對內情知曉一二,明白這樣有些委屈元思言,但她身為局外人,無理阻撓。

“好,就按照你的意思來。”

-

沒有想象中那樣艱難險阻,元思言很快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

國家提倡減負,在外的補習機構對將他拒之門外,不過一張高學歷在讀的證明最後還是起到了作用。

他和家長約好了時間,都是在他周一到周五沒課的時候進行,家長十分爽快的答應了。

似乎說是和他兒子課表差不多,元思言還躊躇一陣,總不能……他要輔導的這一位是他同學吧?

不能,考上D大怎麽還能有需要家教來輔導的呢?

大學生找家教一般都是來賺外快,很少有被輔導的。

元思言只思考片刻就同意了這個有點奇怪的輔導對象。

畢竟錢給的太多了。

他算了算,照這樣,他還真能還清晏予的錢。

雖說已經放了很大水了。

一個沒課的下午,他敲響豪宅門響。

開門的人笑臉盈盈,是那位李阿姨。

手腕上隨便戴的一條手鏈都價值不菲,李阿姨為人卻很是謙和內斂。她邀元思言進門,朝門內喊了一聲。

“小宇啊,你老師來了。快出來學習。”

那個要被他輔導的學生嘴裏嘟嘟囔囔不知說了些什麽,不情不願走了出來。

元思言和他對視。

他的“學生”臉色一僵。

正是他的對床。

那個下午沒課,一回宿舍就拾掇東西,嚷嚷著要回家住幾天的張明宇同學。

李阿姨對兩人之間的尷尬毫無察覺,自顧自地叨叨張明宇,“你這孩子,怎麽不問人家好啊?我費老大勁才找到一個和你同專業的。你說你家裏待著好好的,非要去學校裏邊住,也不知道圖什麽,回來就說宿舍條件差,讓你別住了你又要去,真讓人沒轍……”

兩人相望,唯餘尷尬。

張明宇端茶遞水站在書桌一旁,元思言總結梳理出專業學習大綱。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成績是真不行。我媽看不下去,要給我找家教,我沒想到她能找到我同班同學身上。”張明宇解釋道。

“沒事,我拿錢辦事。輔導你就是了。”落下最後一個字,習慣性在末尾打了一個黑點,元思言放下筆,“選擇住校是你的自由,其實不用和我解釋。”

在張明宇口中,是家長逼迫才住校,現在看來不是這麽一回事。但到底是為什麽,他不關心,也不重要。

張明宇聽母親說過來的老師家裏條件不好,他按捺不住好奇,問認真做SWOT分析的元思言,“對不起嘛,我就是真的對你有點好奇。但是我從來沒有看到你抱怨過什麽,就覺得你和他們都不太一樣。”

儼然活脫脫一個不沾世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元思言不鹹不淡回答,“所擁有的就是最好的。你是這樣,我也是。”

輔導時間結束,張明宇說什麽都要和他一塊回學校,拉著元思言上了司機的車。

車上張明宇還對說謊一事耿耿於懷,元思言無奈,“好好好,我原諒你了。”

張明宇苦口婆心解釋一路,聽到這句話興奮的抱住元思言,“啊,真的。你可真是我好舍友!”

兩人下車,元思言瞥到一旁來者不善的黑色車輛。

他早預料到厲凜澤收到那五百萬,一定死性不改,被挫威嚴後會來找他,但沒想到厲凜澤這麽明目張膽,徑直下車就要走來。

他轉頭面向張明宇,“你先上去吧,我等會回去。”

“啊?你有什麽事……”張明宇話沒說完,就被慢慢往這邊過來的厲凜澤嚇一跳。

厲凜澤的眼神像要吃人,惡狠狠看著兩人,目光鎖定在張明宇搭在元思言肩的手,看的人胳膊一陣雞皮疙瘩。

“你真是有出息,這麽快湊夠五百萬。看來這是除了晏家以外,又勾搭上別人了?這麽快能找好下家,我可真是小瞧你。”

聽出毫不掩飾的嘲諷,張明宇怒火中燒,心中掀起不服,要出聲辯解卻被元思言一把按住。

“你先回去,我可以處理好。”

接收到元思言的安撫,張明宇壓住氣看了眼手機,轉身先上了樓。

厲凜澤嘲諷之意更盛,“怎麽?擔心我對你相好的做點什麽,這麽不放心……”

他話沒說完,臉上迎來狠狠一記耳光。

厲凜澤不敢置信,那個溫順聽話、說完東不敢往西的小男友,有朝一日會對他拳腳相加,一不防備還被得了手。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不是夢境。

元思言第一反應不是手疼,是暢快。

他揚起小臉看向厲凜澤,論譏諷的功夫,他可一點不比厲凜澤差,又不是只有厲凜澤一個人長嘴,他還長手了呢。

“話是你說的,錢已還清,你我之間再無瓜葛。你今天是用什麽樣的身份來指責我?我心情要是不好就告你造謠誹謗,你是身價過億的上市總裁,我是個身無分文的學生,你看是誰更怕吃虧,誰更有空點?”

厲凜澤這種時間當錢算的人,要和他這樣的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麻煩。

養個玩意順心如意再好不過,變了味糾纏不清,那就是愚蠢。

厲凜澤再明白不過,但還是來了。

壓抑在心中的話終於能一吐為快,元思言呢喃問他,“你知道為什麽我那麽堅定的要和你分手嗎?”

明明以後有更好的時機,足以讓他全身而退,硬生生走了條魚死網破的路來。

厲凜澤沒有還手,陰晴不定看著這張再熟悉不過卻又讓他陌生無比的臉。

捫心自問他該思念的是另一人,這些天讓他牽腸掛肚的,卻是這一個。

他也想知道,究竟為什麽。

“我渴望被理解,想得到該有的尊重,我希望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能夠掌握在我手中,它本應在我手中!”

而不是同夢裏一般,僅有的一點尊嚴都被捏碎,化成齏粉,落入萬丈懸崖萬劫不覆。

得之不易,失去卻是如此簡單,人人看輕他,愛人拋棄他,仿佛他生來就是卑賤低劣的玩意兒,死後也不過無人理會,從沒來過這世間。生如朝露,短暫一生中為數不多受到的尊重,居然來源於他覬覦陷害,視為情敵對付的人。

可笑至此。

噩夢纏繞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來,手腳冰涼,元思言好像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但他此刻無比清晰感知到自己活著。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厲凜澤,你應該已經不記得了。幾年前你甚至還不是小厲總的時候,為了拿下項目醉到在路邊人事不省,是我照顧你整整一夜。”明白自己即將說出口的狠話,元思言突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他第一次看到那麽好看的人,在發覺厲凜澤即將蘇醒的時候,送他到原地自卑地躲開,親眼看著他被人接走才放心。

接下厲凜澤名片的那個時候,他剛成年,癡心妄想以為自己被他認出來,以為自己會得到愛。

未曾說過的話,是不想誤認為挾恩圖報,如今滿地雞毛,一片狼藉的情感也沒有必要苦苦維持。

他說,“跟著你的這段時間我問心無愧,倘若你感念這一點恩情的話,我拜托你高擡貴手,放過我吧。”

隨著話逐漸吐露,厲凜澤臉色大變,難看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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