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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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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生

“花粉過敏,加上身體剛好,情緒受過大刺激。不過好好緩幾天就沒事了。”

晏予看向在外等待的元母,“本來說好帶你去個地方,沒想到意外頻出。”

短短一天內發生太多事,元思言收好報告單,“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機會。畢竟你現在是我的‘債主’。”

晏予笑笑,沒有回答。

聽到元思言腳步漸近,養母還有些驚魂未定,她搶先開口,“走吧,小言,我想回家。”

“媽,我想從你口中聽到實話。”元思言沒動,平靜看著過來挽他手的母親,他發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如果單純是陸瑾不想認祖歸宗,回到貧窮破舊的小屋,他們何必大費周章三番五次來挑釁他,母親非要他給出一個承諾。

除非這件事和他有關。

元思言認真思考過,要說這件事情有自己扮演的角色,那唯一的可能是來自他的親生父母。

自己真的是從孤兒院被收養來的嗎?

幼時記憶早已經變得模糊不清,自從養父去世,為數不多的幸福回憶也變得不敢觸碰,蒙上一層厚厚的布,封鎖在記憶長河裏消失不見。

養父母家裏的親戚和街坊鄰裏沒有少詬病他‘領養’的身份,在那群人眼中,抱來的孩子到底沒有親生的親,私底下叫他小野種。

但他從來沒有親耳聽到養母說過自己的身世。

養母雙手握著護士給她的紙杯,一晃神濺出幾滴熱水,滾燙的水滴將她的心也燙出洞來,她眼角濕潤。

理智的天平來回撕扯,一邊是自己十多年來沒敢見過面的親生兒子,一邊是她一直厭惡至極,但生死關頭對她不離不棄的養子。

病床前陪伴的日夜,日漸奔波消瘦的身影,她不是惡狼,將元思言為她,為這個快要支離破碎的家做的這些都看在眼裏。

她記得從前,每當看見元思言時,就心如刀割。這個孩子的存在提醒著她,她做了一件足以讓自己後悔終身的事情,不可挽回。

聽見元思言叫媽媽,她渾身都抵觸,她思念自己的親生孩子,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他,看看他過得幸不幸福。

對陸瑾的思念和虧欠都化成另一種方式被她加註於兒時的元思言身上,她恨他,討厭他喊爸媽,對他疾言厲色,甚至夜深人靜時詛咒他,想以此換回自己的孩子。

然而,當她以為自己活不長的時候,終於下定決心打通親生孩子的電話。

見了面,那個孩子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我那個親媽?”

她喜極而泣。

-

陸瑾卻殘忍張口,不留一絲情面,“餵,你在電話裏說自己快死掉了對吧?那你為什麽還出現在我面前。”

養母楞住,不敢相信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惦記的人口中會吐出這樣冰冷的話語。

陸瑾自顧自說著:“你知道嗎?你毀了我的一切,如果你當初不想要我,就不用尋我,要我認下你這個親媽,但你終究還是來了……讓我享受到錦衣玉食,萬人追捧,最後殘忍地告訴我這一切都不過是假的。”

無論陸瑾怎麽鬧,父母總是對他充滿關切,陸家會請最好的老師教導他,陸家小少爺犯了錯不會有人敢指正,有的是人會把錯往自己身上推,只為換得他一眼青睞。

只有那個大哥,不屑於和他玩,仿佛和他說話都是浪費時間。

可能親兄弟之間是有感應在的。陸瑾自嘲。

那次陸曄的親媽秦煙徊生病住院,需要直系親屬抽血。

陸瑾舉起小手自告奮勇,“我來!我來給媽媽輸血!”

周圍人都誇他聽話懂事,誇秦煙徊有福氣,生了個好兒子,只有他的大哥冷漠掃過他一眼,轉身和醫生商量治療方案。

他那時候還小,也是怕疼的,忍住哭等醫生抽完一大管血,想著媽媽很快就能好起來,早晚有一天要讓他大哥對他刮目相看。

如果不出意外,他永遠等不到那一天。

因為他和秦煙徊的血液匹配結果出來後,陸家親近的人對他變了臉色。

負責治療的醫生連連道歉,“對不起陸總,還好聽您的做完了檢測。我以為……不會出錯,可以直接進行手術。”

陸曄從頭到尾臉色都沒變一下,很快想出解決辦法,“先抽我的血。手術時間不變,把會議往後推。”

小陸瑾不懂發生了什麽,從旁人只言片語中慢慢自己猜測出真相。

他不是陸家的親生孩子,是個被掉包的冒牌貨。

猜測有很多種,有可能是醫院那邊出了差錯,也有可能有人別有用心,但總歸沒人對一個小孩苛求什麽,畢竟他看起來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惴惴不安,抱著自己的小熊在醫院走廊裏枯坐一下午,才有人想起他,接他回了陸宅,家裏打掃房間的下人不再逗著他玩,繞過他匆匆離去。

從那一刻起,陸瑾清晰認真到,一切都不太一樣了。

秦煙徊病情康覆後,精神狀態直線下落,尤其在看見他。

平時溫聲細語的母親第一次露出脆弱又瘋狂的模樣,要找自己的孩子。

最後陸家掌權人陸老爺子不得已中斷正在商談的項目回國,敲定了陸瑾的去處。

在找到那個流落在外的孩子之前,陸瑾還是陸家寶貝的小少爺,吃穿用度一切照舊。

陸瑾微笑聽完爺爺的安排,心裏不斷冒出邪惡的想法,是不是那個親生的消失了,他這個替代品就有資格成為真正的陸家人?

如果是真的陸家小少爺,他的來去,吃穿用行,會需要別人特地來吩咐嗎?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做噩夢,夢見自己被換掉,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夢裏那些狐朋狗友面孔扭曲著,圍繞成圓圈嘲笑他,不過披上一層皮,真的以為自己是少爺嗎?

夢見骯臟的乞丐要來帶他走,指著橋洞說那裏才應該是他的家,結果他被拐賣到大山裏犄角旮旯,被打斷腿也沒跑回來……

好在他慢慢長大,不懈地陪伴著秦煙徊,不管秦煙徊想要什麽他都能想盡一切辦法弄回來,秦煙徊好像認清現實,對他終於有了好臉色。

陸老爺子不鹹不淡,陸家不曾苛刻過他一點,至於陸曄,反正本來就不怎麽喜歡他,他那點厭惡可以忽略不計。

陸瑾每次都叫住大哥和他特地打一聲招呼,陸曄明明不耐煩,還要忍著聽他說完。

他們這種道貌岸然的人,逗弄起來就會臉色大變,陸瑾其實很愉悅。

是啊,這樣就對了,他們才應該是一家人。

但他接到這個女人的電話,來認親或者攀親戚的,陸家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他冷笑著要掛,聽到那女人說自己要死了,才同意來見她一面。

女人支支吾吾,“小瑾,媽只是想看你過得好不好……”

陸瑾眉毛倒豎,脾氣竄了起來,“好,我當然好!如果你消失的話,我會更好。”

女人的到來證實他真的不過是被抱進鳳凰窩的山雞,連最好的大學都是走了陸家的後門才進的。

女人失望極了,打算離開,卻被陸瑾叫住,“餵,你叫什麽。”

女人一懵,老實告訴他,“李小勤。”

想得知當年的真相,只有眼前的人能告訴他了。

陸瑾想逼迫著自己叫出一聲媽,但嘴怎麽都張不開。

但女人已經很高興了,擦拭自己的手,坐在他面前。

“我問你,既然你說是我親生母親,那我為什麽會變成陸家的小少爺。”陸瑾開門見山,他比誰都希望是醫院出的錯。

女人著急問:“我的小瑾,告訴媽媽,你過得好不好?”

陸瑾見到女人的第一面就不耐煩極了,但眼下只能忍:“陸家對我很好,我有自己的母親。”母親咬音格外重。

女人好像沒什麽察覺,點頭傻笑,“那就好,那就好,那媽媽為你做的一切都值得。”

陸瑾大腦陷入空白,站起身抓著女人的胳膊,怒不可遏:“你說什麽?真的是你做的?你抱走了那個孩子,把我換了上去?”

女人不懂他為什麽生氣,茫然點頭。

陸瑾松開手,癱倒在沙發上。

他的親生母親,如此卑劣,私自調換了他的人生。

可他回不到過去,他沒有回頭路,在陸家待了好些年,明明擁有了自己的家庭,為什麽要打破這一切?

憑什麽要他打破這一切?

他明知女人身懷重病,卻盼著她早點離開,洗滌印在他身上的恥辱。

他將女人拖到自己面前,瞪著她,“我告訴你,把這件事情爛在肚裏,知道嗎?不許在人面前和我說話,我從來沒見過你。”

女人忙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打個巴掌總要給點甜頭,陸瑾扶著女人坐起來,‘媽’這個字他叫不出口,“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女人面上一喜,“小瑾,媽什麽都答應你。媽媽只想看看你,哪怕遠遠的看一眼也行。”

陸瑾藏好女人的頭發,去做了親子鑒定。

他大失所望,他們確實是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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