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朋友

關燈
14朋友

元思言再次站在學院領導辦公室門口,等著晏予出來。

“噔噔噔噔”,高栗踩著高跟拿著一摞教案路過,元思言擡頭,不出所料這位年輕的輔導員拍拍他的肩膀,“下周一就回來上課吧。”

元思言面露感激,“啊,好的老師。”

在高栗叮囑幾句離開後,他恢覆面無表情。

同教授告別,晏予終於出來了,低眸就看到元思言如同做錯事的孩子立在墻根,過去拉住他的手,向外走去。

兩人踏出教學樓,學生都貼著樹蔭底下,晏予隨身帶傘,一把黑色的小蘑菇罩在兩人頭頂,元思言突然說,“對不起。”

第二次了,晏予握著傘柄的手一僵。

“為什麽又要道歉,你好像沒做錯什麽。”

元思言松開手前,指腹無意劃過晏予掌心,癢癢的。

這把傘打在元思言頭頂,分明是坦白,卻讓他充滿安全感。

“我是故意的。”

晏予側過臉,並不驚訝,“什麽故意。”

“很多。”元思言掰著指頭算,“故意上你的車,故意讓你們看到陸瑾推我,沒必要來學校但還是故意來了禮堂。”在明知道晏予聽見那些流言,會幫助他的前提下。

剖白事實並沒有讓他覺得難堪,甚至自己都說不準有什麽必要。

但他依舊想這樣做,毫無遮掩地將沈重的心機坦露在光風霽月的人眼中,所有算計在此刻都無所遁形。

我就是這樣壞的人。

感到惡心的話,還是早點遠離我吧。

元思言吸了吸鼻子,鼻尖發紅。趁早趕在沒被發現的時候,不如先自己開口,早點結束,受到的傷害會少一點。

“嗯。”

仿佛只是聽見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晏予表情都沒變一下,“我知道。”

身旁少年停住腳步,琥珀色眼珠一動不動盯著他,“為什麽?”

說的不清不楚,沒頭沒尾。但晏予知道他想問什麽,擡手替元思言打開一側車門,反問:“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這兩字反覆在元思言舌尖咀嚼,讓他心頭升起一種奇異的酥麻感,嘴唇邊溢出一聲“呵”,像在嘲笑。

晏予沒有感到被冒犯,臉色淡淡,“保護自己,沒有錯。”

元思言怔住。

利用算計,晏予管這叫朋友。

滿嘴謊言的騙子算哪門子朋友,元思言質疑起來,晏予對別人報以如此的的寬容度,傳說他們那種爾虞我詐的豪門中是怎麽健康長大的。

難道是因為晏予和厲凜澤待的不是一個豪門?

但元思言在晏予這句反問下心安理得上了“新朋友”的車。

晏予掌心還有點酥麻的觸感,踩下油門,忘記一上車就打開音樂的習慣,好在兩人各懷心思,沒人註意。

送元思言回家的這條路,晏予發覺並不長,須臾之間就看見了成棟的居民樓。

在少年解安全帶,開車門的空當,晏予心有旁騖。

元思言其實比他勇敢,能輕易說出實話,但他不行。

少年心思並不單純,有時又會抱有一種自我都難以察覺執著的天真,帶有不計後果一般自我毀滅式的作法,盡管是將刀尖對準自己,也不被推崇。

在晏予的世界裏,接受的教育是權衡利弊,掌控理智,做出最優解,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雖然厭惡,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教育方式根深蒂固影響到他。

他並非外人揣測那樣眼裏不容沙子,不是被供奉的佛像,他有私心。

人身下來都帶有善惡,人性本就是多面的。只不過在上流社會,有些人掩蓋的很好,社交中只露出好的一面,把這一面展露人前。

看著元思言推開車門離去,一如既往脊背挺直,晏予生出一種想喊住他的欲望,他這麽想,也這麽做了。

少年自以為是過火的挑釁不過是小貓伸爪,看著鋒利罷了。

我知道你利用我,但我願意被你利用。

假如這樣能讓你開心的話。

“明早,我帶你去個地方。”家離得很近,元思言大一就申請在外住宿了。

這樣很好,方便拐小孩。

元思言遲疑,最終點頭,進樓。

在二樓的窗戶下駐足,他看著樓下,目送白色的車離開破舊老小區。

一直等到車尾變成渺小的黑點,拐入街角,他才往三樓走。

直覺告訴元思言不對,樓梯繚繞一股似有似無的煙草味。

是那種不易被察覺的高級香煙,成熟木質香,不刺鼻,但元思言一直覺得不怎麽好聞。

而他周圍只有一個人喜歡抽煙,並且抽的起這種煙。

背後雞皮疙瘩立起來,元思言鎮定地繼續往上走,總歸躲不過,不如坦然應對。

家門口立著一個成熟男人,最上面那顆襯衫扣子一向是松開的,身上的西裝難得有點發皺,英俊的面孔慍色明顯,不耐煩地抽著指間的煙,地面的煙灰落了一地,還有不少煙頭。

頭頂昏暗的燈使他半邊身體沒入陰影中,隨著元思言步伐靠近,男人滿含侵略感的眼神慢慢移動,在元思言臉上定住,像是某種龐大的野獸盯緊自己的獵物,用氣場震懾其他覬覦自己獵物的動物,宣誓主權。

元思言沒有著急掏出鑰匙,以前厲凜澤從來沒有進過他的家,主動來找他就更是無稽之談,這次還是第一次。

平常都是發過來一則短信,元思言隨叫隨到。

在厲凜澤前方一米處站定,他等著厲凜澤先開口,因為知道他沒這個耐心等。

物業為了省錢,用的還是那種聲控燈,這裏又是陰面,樓梯很快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戶是亮的,透光打在水泥地面上。

“很久沒找你,今天過來倒是有一出好戲。”厲凜澤出聲,燈光亮了,元思言對上男人慍怒的目光。

厲凜澤忍住發火,他約了晏予那麽多次,對方一直說在忙。縱使他再怎麽喜歡一個人,也招架不住總是被落面子。

厲家生意又遇到麻煩,他忙的焦頭爛額,直到今天解決好,長時間打擊下,總算想起自己有個柔順聽話,百依百順的小男友。

雖然不知怎麽最近有些叛逆,總歸他教育一番就好了。

然而等他興致勃勃過來,發現人不在家,電話接不通,短信也沒有回。

難道這人收到的消息還能比他這個總裁多嗎?心頭燃燒著一把巨大的怒火,也只能繼續等下去。

直到現在日暮西山,人是回來了,送他回來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百般追求屢被拒絕的心上人。

厲凜澤頓時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只是順路送我回來而已。”還好剛才沒有做什麽逾越的舉動,元思言從來沒見過厲凜澤這麽生氣。

“順路?”厲凜澤氣得發笑,怒火好像找到一個宣洩口大吐苦水,“你知道這鬼地方壓根沒有一條路是順的嗎?我在這裏等算什麽!怕是只有情人才會不嫌麻煩送你回來吧?”

不懂厲凜澤有那麽多聽話的小情人,怎麽好意思反過來誣陷他,話說的太難聽,元思言今天格外不想和厲凜澤周旋,懶得和他虛以委蛇。

“別人嫌棄太遠不會送我回家,他會。”陳述事實而已,厲凜澤愛聽不聽。

厲凜澤倒完苦水冷靜下來,想起晏予的為人,確實會好心會載人回家,不過是幫忙而已,許是他想多了。

約人家這麽多次都沒約出來,看到那輛熟悉的車不免有些失控。

“這麽久不回消息是什麽意思?你比我還忙。”厲凜澤咳嗽幾聲,放輕語氣,轉的格外生硬。

元思言無語,他這幾天閑的發慌,手機被無數條消息攻占,看也沒看。

厲凜澤接過元思言解開鎖屏的手機,不明所以。

直到看到他手機裏全是紅點,總裁沈默,他自己看也找不到他發的消息在哪裏。

但為什麽元思言不給他一個置頂?

元思言置頂的只有一個幼稚頭像,厲凜澤知道那是他妹妹。耿耿於懷這點,但厲凜澤沒表現出來什麽,還給元思言手機,兩手插兜,“跟我走。”

“等我一會。”元思言明白自己周末回不來,進門給小寶準備好這幾天的食材。

小寶有電話手表,正是下課時間,很快接通,“餵,哥哥。”

元思言收拾好準備出門,疲憊張口:“我去厲總家裏寫作業,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你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噢。”元寶那邊沒了響動,元思言沒掛,按以往小寶應該還會嘮叨兩句。

果然,“哥哥,啥時候你才能不去啊。”

“快了,這周或者下周應該是最後一次。”厲凜澤早已經下樓,門都沒進,元思言邁步往外走。

元寶手裏捏著粉色的醜玩偶,不是不想讓她哥認識更好的人,她哥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每次周一回來垮著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哥,要是你去的是晏予哥哥家就好了。”

不懂小丫頭哪裏來的感嘆,元思言直接掛了電話。

車窗裏一點猩紅明明滅滅,厲凜澤再次抽開煙盒點了一支煙,這是又等不耐煩的信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