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炎嬰之章、千年之約(中)

關燈
59、炎嬰之章、千年之約(中)

炎嬰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不然為什麽會乖乖跟著那家夥走了這麽長的路?

或許……是因為他說的那句,我負了你。

還記得嗎?五百年前你許下的千年之約。千年未到,你卻已經歸來。你的心裏仍沒有我,卻記得你負我。

真是可笑……

你還我什麽?

你的心裏仍沒有我。我的情,你怎麽還?

真是可笑……

炎嬰苦笑著。擡起眼時,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山洞外面。

“好像就是這裏了。”旋光左顧右盼著。他的左手已經稍微包紮過,炎嬰身上深深淺淺的傷也很多,卻懶得包紮。龍神的身體本就是天地精氣所化,這種傷口很快就能愈合。只是毀損的一目是睛明所在,恐怕沒有百年是難以覆明了。

“這裏有什麽?”僅剩的一目微微瞇起,炎嬰盯著那深不見底的山洞。他感覺到這裏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卻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來這裏?”

“不知道。我只是有種感覺,非來這裏不可。”旋光聳聳肩,漫不經心地道,“當初聽說炎龍作亂的時候,我也有一種非來不可的感覺。”

炎嬰別過臉去。

“……進去吧。”

山洞很深,裏面曲曲繞繞的很是覆雜。也不知道旋光認不認得路,反正他每一個路口都走得毫不猶豫。山洞裏很黑,很靜,除了腳步聲,呼吸聲,就只有洞壁上不停望下滴的水珠聲。

“對了,現在你身體裏的是暗龍之珠吧。暗炎相沖,所以你發狂了?”旋光隨口問道。

“嗯。”

“那我現在豈不是很危險?萬一你又發瘋了……”

“你怕了?”

“那肯定的。我又打不過你,被你吃了怎麽辦。看你剛才發瘋那樣子,刀劍往你身上砍都不知痛。真是要命。”

炎嬰垂下眼。深碧色的眼眸中露出一絲無奈。“我控制不住。炎陽暗陰彼此壓制了五百年,我力竭了。”

“那你不能把龍珠拿出來麽。”

炎嬰冷笑。“若無龍珠,我將失去大半靈力,更無法壓制靈息。”

旋光心中一凜。無法壓制靈息……這意味著,只要稍有修為的人,就能察覺到他的所在……回想起方才城中那些人的瘋狂舉動,旋光忍不住搖頭。

走過了七彎八繞的路口,面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甬道。旋光嘖嘖驚嘆著,感慨著這神奇的地質構造。甬道兩旁佇立著無數的高大石像,每一個都或執兵器,或結手印。石像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邊緣都有些雕落。看來這裏和那座古城一樣是個古代遺跡,不過很顯然已經不止五百年歷史了。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盡頭。盡頭是一個門洞,裏面還是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有什麽。

旋光剛踏進一步,就覺得渾身像被雷擊似的一痛。他幾乎是立刻失去力氣地倒了下去。

“旋光?”炎嬰詫異地看著他。

旋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難受……難受死了……好像有什麽東西硬生生地擠進了身體,全身都快要裂開了……頭,胸口,四肢,渾身都在痛。

與此同時,他感到眼睛一熱。伸手摸去,竟然是晶瑩透明的眼淚。

“你怎麽了?”

旋光搖搖頭,捂上了胸口。

一時間,無數種難以描述的情緒升上胸膛。憤怒,悲哀,悔恨,決絕……愧疚。

最多的,是愧疚。

我負你……

三個字,不停地回旋在腦海。旋光閉了閉眼,淚水越發不受控制地肆流起來。

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卻有種沈重得喘不過氣的痛苦。

我負你……

“你的靈力……”炎嬰錯愕,隨後警惕地望向四周。

旋光的靈力,居然在一瞬間爆漲數倍!

這裏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是個異常寬敞的溶洞,向前幾步是個深潭。潭水四周豎立著一些奇怪的石樁,樁身有凹痕,不知用途。他正想上前一探究竟時,旋光竟噗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炎嬰一驚,心下不由慌亂。他急忙俯□察看旋光的狀況,卻發現後者除了嘴角帶血眼中含淚,氣色竟是異常地好。抓著他的手臂還能感受到從他體內遠遠不斷散發而出的精純靈力,與片刻之前已經是天壤之別!

這靈力……這種程度的靈力……

“旋光……”

炎嬰怔怔低呼。

這種靈力,只有五百年前那個張揚不羈的男人才能做到……

旋光隨手抹去嘴角黑血,笑瞇瞇地開口。聲音已恢覆尋常。“嘿,我大概猜到五百年前發生了什麽了。”

“……?”

“五百年前的那個我,在這裏自殺了。”

旋光依舊笑嘻嘻的,好像發現了什麽很有趣的事情。“準確地說,是強行把靈力抽離身體,封印於此。然後,精氣衰竭而死。”

“……為什麽?”

那個旋光?五百年前,那個對他許下千年之約的旋光?

強行把靈力抽離身體……靈力依附於氣血,要抽離靈力必須放幹全身的血液……直至精氣衰竭而死……

那是何等痛苦慘烈的死法……

為什麽……為什麽……

他隱約猜到些什麽,卻寧願自己猜錯了。

笑吟吟的年輕人一手捂住胸口,仿佛還有些喘不過氣。

他一直笑一直笑,仿佛除了笑就沒有別的表情好做。

“他封印了自己的靈力,留給我來繼承。大概是算到了自己這一輩子都找不到龍珠了吧,所以就把希望寄托給我了。他死的時候執念太深,有些東西,跟著靈力一起被封印了。”

胸口的衣服皺得不成樣子。

旋光喘了一口氣,用力抓住了炎嬰的肩膀。“他……和你的約定……不。我,和你的約定。”

炎嬰微微別過臉,冷淡地道:“約定之期,是千年以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旋光怪異地笑了起來,方才留下的淚水漸漸在臉上幹涸,眼睛卻還是紅紅的,“那個千年之約,我是遵守不了啦。”他指著胸口,笑著說,“我這裏,已經被某個只會種田的大叔劃了一大片種上蘿蔔青菜了……所以說,我只能……”

炎嬰忽然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殘存的一目通透深碧,毀損的一目血汙可怖。

淒美得讓人呼吸凝滯。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一字一頓,緩慢清晰。

“上一世,是藏統。這一世,是稼爰。你的心裏,什麽時候才能有我?”

如此直白,如此卑微。

那本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龍啊……

不該如此……不該如此的……

旋光絲毫不避諱他的眼傷,定定地望著他。

“你一直在。從我見到你開始,你就一直在。只是你不信。”

雖說繼承了靈力,旋光仍舊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他對水潭周圍那些石樁很感興趣,研究了半天以後很興奮地宣布:這是法器。

石樁一共有十來個,每個都是一人來高。又深又細的凹痕從頭一直延伸到土裏去,不知道地底下有多長。

“連你都不知道這個遺跡的來歷嗎?”旋光摸著石樁回頭問。

“幾千年前的事,我怎麽可能全部記得。”炎嬰閉著眼睛靠在洞壁上。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差不多痊愈了,只是左目還血汙淋漓。他正閉目養神,忽然感覺到某人的靠近。

旋光坐在他身邊,伸手輕輕拂過他的眉角。

然後幸災樂禍地說:“獨眼龍。”

炎嬰面露慍色。一把推開他,站了起來。

旋光一邊追一邊笑著說:“我沒說錯啊……嘿,我們來打個賭吧。”

炎嬰一怔,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旋光一本正經道:“你跑,我追。要是我追得上你,你就和我一起去找龍珠。”

“又要用移形術?”

炎嬰不由勾起嘴角。他的相貌本是絕世無雙,毀損的一目血肉模糊,襯得其餘的完好肌膚越發白皙光潔。眼球上結了一大塊暗紅色的痂,眼瞼根本無法合上,只能露出凹陷碎裂的眼珠。深碧的眼瞳已經看不見,只有凝結的血塊。

山洞中光線昏暗,水滴聲聲陰風陣陣。若單是看那只眼,真會讓人嚇壞。

旋光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心裏一點一點地抽痛起來。

雖然還能開玩笑說他是獨眼龍,雖然知道只要假以時日他的視力一定能恢覆,但旋光還是覺得心裏被撒了一把針。

百姓為了保護城鎮而傷他,無可厚非;炎嬰混亂發狂,說到底卻也不是他的錯。

而是我的。

是我的罪。

旋光深深吸了口氣,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他依舊笑嘻嘻的,好像除了笑就沒有別的表情好做。

“哎呀,被你發現了。這可怎麽辦~”

炎嬰笑了笑,沒再說話。

沿著原路返回,過了一柱香時間就回到了山洞外。此時還是已近天明,天空是泛暗的淺藍色。半透明的月亮遠遠地露出一小瓣,很快就徹底隱沒在雲層裏。

山裏的清晨是濕漉漉的,空氣裏有種清冽得肺中一肅的幹凈。

草葉承載了一夜的露水,鞋履踩過便要沾濕。略微清冷,卻讓一夜沒睡的人精神飽滿。整座山頭望去都是沈靜的深藍墨綠,安靜安詳,偶有鳥鳴。

從十八歲走出水鏡結界,到現在二十一,四個年頭裏,旋光也游歷了不少地方。沒少在山裏露宿過,只是每一次迎來清晨時心中還是充滿平靜震撼。世間百般景致萬種姿態,都在夜裏斂去嬌容,清晨才幽幽醒來,還未來得及妝上繁華。旋光與炎嬰並肩走在山路上,深深呼吸著山中潔凈的空氣,卻忽然又想起了那一段樸實無華的生活。

就像夢一樣。

直到見到了炎嬰,他才明白為何稼爰不願跟他一起來。他一直以為在稼爰心裏自己還不及一片土地,因此傷透了心。但卻忘了,上一世他與炎嬰的糾纏,稼爰是知道的。

稼爰知道,他是放不下炎嬰的。所以連抉擇的機會都不曾給他,就默默地退出了。

那個自說自話的大叔啊……

“在想稼爰麽?”炎嬰哼了一聲。

旋光笑瞇瞇地搖頭。“沒啊。”

“你剛才笑得很難看。”炎嬰別過臉,望向遠方,“只有他的事,會讓你笑得像哭一樣。”

“嘿,你嫉妒啦。”

旋光本以為炎嬰會否認,沒想到他只是定定地望著自己,一字一頓地道:“我嫉妒。”

太陽升起,林中霧氣漸漸散去。

那個墨綠色的人影,就像一副著色漸深的水墨畫,美得飄渺不清。深碧的眸中有種難以捉摸的陰沈,他的渾身隱約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旋光忽然有種他會就此消失的錯覺。

“炎……哈,哈,不用這麽生氣吧?”旋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部一下子抵到了樹上。

炎嬰的呼吸聲逐漸加重,眸色漸深。他握緊了拳頭,像是努力壓制著什麽。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喉嚨裏發出一種讓人害怕的低吼聲。旋光暗道不好,連忙按住他的肩膀。炎嬰卻因此更受刺激,咆哮一聲甩開了他。旋光只覺得眼前一花,狂風驟起。再看清時,哪裏還有人影?

炎嬰竟化了龍神,升上了天空?

難道……他又狂暴了?

看著天空中那條墨綠色的龍神痛苦地盤旋扭曲著,旋光頓時心亂如麻。

不好,他已經失去心性了!

旋光咬了咬牙,拔腿追了上去。

一定要阻止他……炎嬰發狂時會變得異常嗜血,充滿破壞欲。不能讓它再這麽瘋下去!

可是區區人類,怎麽追得上日行千裏的龍神?

旋光不停地催動著移形之術,可是炎嬰始終飛在高空,不曾落地。就算一路跟著他,也根本無濟於事。他拼命地回想著平生所學,頭上汗如雨下。

空中回旋著炎龍的怒吼,他在雲層中翻滾著。炎嬰此時已經神智全無,失去了一半的視力讓他越發憤怒,憑著本能想要瘋狂地殺戮、殺盡一切!

人類——可惡的人類!

炎嬰的腦中,只剩下殺念!

在他橫沖直撞之時,忽然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追了上來。回頭一看,竟是一條雙目漆黑的青龍!

青龍?青龍?

五大龍中,風龍為金,海龍為藍,地龍藏青,炎龍墨綠,暗龍紫黑,哪來什麽青龍?!

狂怒的炎龍無法思考,毫不猶豫地回轉龍身、撲向了那條體型略小的青龍!

青龍身形一頓,堪堪躲開炎嬰的沖擊。炎嬰立刻又回首咬上青龍的尾部,利爪插入他的背,竟想要生生把青龍的龍尾撕下!

青龍痛苦地長吟一聲,掙紮著甩開炎嬰。炎嬰毫不留情地吐出口中血肉龍鱗,殺心越盛。

殺了他!殺了他!不管他是什麽,殺了他!

當炎嬰想要再次撲向青龍時,青龍卻扭頭回身,猛地纏上了炎嬰的身體!炎嬰雖然強壯有力,被那條瘦小的青龍死死纏住,一時竟也甩脫不開。暴怒的炎嬰仰天長嘯,龍尾一擺,在空中盤旋翺翔。青龍緊緊地扭在他身上,企圖制住他,可是小小青龍怎抵得上炎龍的狂暴之力。糾纏不過片刻,青龍便失力被甩脫。炎嬰不願再被他纏上,轉身飛向高空。

青龍見狀,立刻追了上去。

只見雲層深處,一青一綠彼此追逐撕咬著,時分時合。飛得越高,陽光直射就越強。龍鱗灼熱起來,刺激得炎龍越發狂暴。青龍渾身上下多出了十來處傷口,處處血肉撕裂,卻還是緊追不舍。

漸漸的,青龍變得力不從心。一個躲閃不及,他就被炎嬰咬住了脖子。炎嬰狠狠下口,青龍渾身一抽,頸上頓時被咬開一個大口子!鮮血狂湧,青龍卻反倒以四爪扣住炎嬰。利爪深深陷入皮肉,炎嬰吃痛松口,青龍卻長尾一擺,將炎嬰拖下地來!

“炎嬰!”

神志不清的炎嬰恍惚聽到了那個人的呼喚,眼前卻模模糊糊一片血紅。嗜血的渴望在心中不停叫囂,他掙紮著想要脫開青龍的利爪,卻還是被青龍死死地壓制住,一路墜落!

一青一綠,兩個糾纏不清的身影,迅速地穿過雲層、直直撞向地面!

炎嬰背部著地,這一撞震得他頭暈眼花,頓時動彈不得。

身上的青龍仍舊鉗制著他,但顯然那條青龍也已經元氣大傷。粘膩的血液從青龍身上流淌下來,地上散落一地的龍鱗,已經分不清青綠。

劇烈的撞擊讓身體短暫地失去了行動能力,炎嬰的頭腦卻漸漸清楚起來。

那完好的右眼緩慢地恢覆了碧色,心中的狂怒也被逐漸消退。炎嬰終於恢覆了神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條青龍卻已經力竭,身體迅速地萎縮、透明。最終化為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從炎龍身上滾了下來,一動不動。

“旋……光……”炎嬰怔怔地看著那具鮮血淋漓的身體。他全身上下到處是傷,幾乎每一處都深可見骨,筋肉斷裂……即便如此,卻直到昏迷脫力才肯放開他……

炎嬰恢覆人形,微微顫抖地將旋光扶了起來。

懷中的人昏迷不醒,嘴角溢出血來。

升龍術……強行過度使用升龍術,消耗了大量靈力。如今他的身體幾近油盡燈枯,已經統攝不住剩餘的靈血了。

會死嗎?

炎嬰忽然感到巨大的恐懼。

他會死嗎?會死嗎?

我等了五百年你才終於轉世,可是我們相見不過一天,你就又要離我而去嗎?

胸口劇痛。炎嬰渾身發抖地抱緊了旋光,感受到懷中那人的體溫在逐漸下降。他這才想起如今是寒冬,旋光又失血過多,一定無法禦寒。於是趕緊脫了自己的外袍罩在他身上,抱緊了他,將身體的熱度傳遞過去。

“唔……”體溫緩緩恢覆的旋光終於恢覆了一絲意識。他靠在炎嬰肩膀上,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炎嬰……”

炎嬰用力抱住他,聲音顫抖。“撐住。你等著,我把暗龍之珠給你。”話音未落,他已伸手探入腹中,在元神深處找到那顆龍珠。一用力,身魂分裂的劇痛便洶湧傳來。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強行挖出龍珠來。

五百年前……也是這樣……被生生挖出的龍珠,深至靈魂的劇痛……

“別。”旋光無力地按住他的手,臉色白得嚇人,“我休息會兒就好了……你牙真尖,咬得我痛死了……”

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思說笑!

“龍珠可以恢覆你的體力。我只是借你!”炎嬰還想繼續取珠,旋光卻搖了搖頭,然後一張嘴,低頭咬上他的肩頭。

輕輕的,根本沒用力。

“好啦……我也咬過你了……你不欠我了。”旋光順手抱住炎嬰,用身體制止他的動作,“除非炎龍之珠歸位,否則,別把藏統的龍珠取出來……好冷啊……我的衣服呢?”

炎嬰低了低頭。“不知道。”

“唔……還好紅繩還在。”旋光擡了擡手。炎嬰這才註意到他的手腕上綁著好幾圈紅繩。“對了,給你打個平安結吧。”

旋光自顧自地從手腕上扯下一段紅繩,拉過炎嬰的手腕就低著頭打起繩結來。炎嬰也不反抗,乖乖地給伸手給他。

片刻之後,一個扭曲成一團的大紅色死結出現在了炎嬰白凈的手腕上。

“……這叫平安結?”炎嬰不由好笑。

“我說它叫平安結它就叫平安結。”旋光依舊理直氣壯。他舉起炎嬰的手腕,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炎嬰卻抽回手,哼了一聲。“幼稚。”

“幼稚什麽啊,不許解。你要是解了,我找到龍珠也不給你!”旋光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地抱緊了炎嬰,忽然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只披了件外套,頓時心裏一窘。

炎嬰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便笑道:“怎麽,你還會害羞?”

“我害什麽羞,我一個大男人還怕你吃豆腐不成?”旋光搖了搖頭,失血過多讓他有些頭暈。他仰起臉,望見炎嬰的左眼,不由又心痛起來。

“可怕麽?”炎嬰淡淡地別過臉去。

旋光搖了搖頭。

自從見到炎嬰,心中就開始產生許多沒有緣由的情緒……愧疚,心痛,悲傷……他知道這是上一世的執念在作怪,但卻無法將之拋棄。

仿佛有什麽東西,逐漸蘇醒了。

雖然不安,但是無法克制。

無法克制,覆蘇的情感。

旋光嘆了口氣,扳過炎嬰的臉,輕輕吻上了他的左眼。

炎嬰的身體明顯一僵。

溫柔的輕吻很快結束,旋光舔舔嘴唇,唇上沾了些血,有股鐵銹味。

“血的味道啊……”旋光皺起眉搖了搖頭。

炎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壓了上去。

“不喜歡,何必來吻?”深碧的眸中仿佛有暗綠火焰閃動。是憤怒,抑或別的東西?

旋光嘿嘿地笑起來,伸手按住炎嬰的後腦。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

這一次,是唇齒間的糾纏。

鐵銹味彌漫,卻隱約甜膩誘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