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篇五、旋光。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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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篇五、旋光。6 ...
6.
翌日早晨，方耀暮扶墻下樓，步履蹣跚。
我摸著胡茬笑嘻嘻地問他怎麽了，方耀暮抱著小蛇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堂裏，緩緩地緩緩地把屁股放到凳子上，幽怨地看著我，緩緩緩緩地說：“我也，拉肚子了……”
“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他的袖子裏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昭南啊，你何必把“吃”和“東西”這兩個詞咬得那麽重呢？
老衲很無辜啊~
我搖了搖頭，沈閱知面無表情地啃著饅頭。
那啥，丞相大人，您也別咬得太用力啊……快咬到手指了。
此時紫罹從外面走了進來。這家夥就不喜歡穿上衣，綁了個藏青色頭巾露著一大片胸肌，壯碩的肌肉汗水淋漓地閃著光。
“哇，猛男。”方耀暮眼睛一亮。角欞擡起頭靜靜地看了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繼續睡覺。
紫罹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重重地在我身邊坐下。椅子一顫，地板一震，連桌上的餐碟都隨之一晃。氣勢非凡。大堂裏的人都向他投去讚賞歆羨的目光。
然後，他從腰間掏出了一塊汗巾，旁若無人地細細擦著額角的汗珠。
“噗——”眾人吐血三升。
“你……回娘家啊？”方耀暮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問。
我擦擦嘴角的血，解釋道：“毛茸茸家暴他，他回來給我哭訴呢。”
“討厭~”紫罹咬著汗巾一角，虎目炯炯地瞪著我，“人家、不是、你、叫、回、來、的、嘛！”
“噗——————”眾人吐肺三兩。
“我們缺個趕車的。”唯一一個沒吐血沒吐肺的人在啃斷手指之前放下饅頭，十分冷靜地道，“除了紫罹沒人會趕馬車。”
“今天就走啊？”方耀暮哀怨地挪了挪屁股，嘴角一抽一抽的，“我……拉肚子……”
沈閱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後者一驚，立刻坐直身體。“不不……不拉了。”
“哼。”蠍子昭南在他袖子裏冷哼一聲。
今天的氣氛怎麽這麽冷啊……
沈閱知丟給他兩塊酥糖然後重新拿起饅頭，淡淡道：“馬車裏有墊子。”
“墊子？哪裏有墊子？”一個清澈空靈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一看，捧著酥糖吃得滿臉都是糖屑的銀雪正從馬車裏走下來。他甚至還回頭朝馬車裏看了一眼，非常疑惑地又說了一遍：“沒有墊子啊。”
方耀暮看了看桌上的酥糖，突然捂住嘴，驚恐地看著沈閱知。
“小月月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腹黑了！”
仙靈大人當然不會為了區區兩塊酥糖淪為皮草墊子，於是沈閱知又丟下一塊酥糖。
於是我們上路了。
“為什麽我好好的神棍不當，要跑來當車夫。”我搖了搖頭，百無聊賴地朝紫罹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反正也不用我趕車，紫罹自己就能乖乖地跑。
“嗷~~~~”紫罹哀怨地一扭屁股，咬著馬嚼子回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什麽看，好好拉車！駕~”我瞪大眼睛，舉高鞭子恐嚇他。
嗯？你問我為什麽拉車的變成了一頭威猛的吊睛紫虎？
唉，我也沒辦法啊……
一個時辰前，當我們的馬車還被馬拉著的時候……
“官道和小道，走哪條？”紫罹粗著嗓子問。
“小道！說不定會遇上強盜哦！”方耀暮從車裏探出一個頭。
“走小道吧。官道要繞遠路。”沈閱知冷靜地道。
走小道要穿過一片樹林，在方耀暮滿心的期待之下……我們還是沒有遇見強盜。
我們遇見了狼。
那匹不中用的馬一看見綠眼睛的大野狼，立刻口吐白沫昏了過去。方耀暮極度興奮，剛從馬車裏探出腦袋，頓時臉色一變，捂著屁股坐了回去。
四下無人，昭南和銀雪大大方方地頂著一頭色彩艷麗的毛從馬車裏鉆了出來。還沒下車，紫罹已經嗷嗷叫著朝狼群撲過去了。
……然後狼群就跑了。
紫罹抓著腦袋，困惑地問：“我還沒變成原形呢它們跑什麽。”
眾人捂著耳朵，方耀暮更是尖叫道：“你敢不敢說話小聲點！！！”
昭南踢了踢那匹任人宰割的昏馬，勾起嘴角對紫罹魅惑一笑：“沒關系，你現在變成原形也來得及。”
方耀暮眼睛一亮：“紫罹的原形是什麽？？？”
於是我們的馬車就變成了虎車。
趕了一天的路，本來可以在日落時分到前面的城鎮歇腳的，方耀暮死活非要在樹林裏面露宿，美其名曰隱藏行蹤。
……不知道是誰用老虎拉車還不夠，還想騎老虎。
紫罹一下嚼子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粗氣，連人形都沒力氣變回來了。沈閱知看著那只毛乎乎的大老虎伸長著舌頭，一指左邊，和顏悅色地說：“那裏有條河，讓紫罹去洗個澡吧，畢竟辛苦了一天了。”
“他爬不動了。”我瞟了紫罹一眼，“我也抱不動他……”
抱著角欞袖藏昭南的方耀暮一臉扭曲地下了馬車，他看見地上的大老虎，頓時忘記了病痛，哇哇叫著跑到了紫罹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腳，擡到紫罹腰間輕輕踢了踢。紫罹全身發軟地朝前一滾，毫無反應地繼續趴著，只是張大嘴露出獠牙喘氣兒。方耀暮撲哧一聲笑出來，正想再踢一腳，忽然擡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我。“阿三，我可以嗎？”
我大驚。“你連老虎都不放過？……”
方耀暮亦大驚。“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想幫他洗澡！”
我搖頭。“果然你連老虎都不放過……”
方耀暮嘴角抽搐。“果然你是腐女，還是重口味人獸控……”他喃喃自語著低下頭，默默地輕輕地踢了紫罹一腳。
紫罹朝前一滾。
他又踢。
紫罹繼續滾。
方耀暮狂笑。
除了自顧自玩得開心的方耀暮，在場其他人都無語凝咽。
那只吊睛紫虎毫無尊嚴地被一下一下地踢著肉乎乎的粗腰，甚至還配合地伸直了前腳後腳，方便滾動。
方耀暮仰天長笑。
紫罹撲通一聲滾進水裏，頓時如獲新生，嗷嗷嗷嗷地從水裏跳起來。方耀暮把角欞放在岸上，從袖子裏抖出昭南，然後撲進水裏和紫罹戲水去了。
一人一虎在水裏鬧得歡騰。一蛇一蠍在岸上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昭南輕笑一聲，搖身幻成人形，緩步踏入水中。
角欞尾巴一甩，也游入水中。
原本寧靜的溪流，頓時熱鬧起來——
金色的夕陽將無限光輝撒在林間，即便是暮色，也耀眼得讓人忍不住揚起嘴角。
我坐在火堆邊，笑嘻嘻地看著水邊嬉戲的眾人。
沈閱知也瞇起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美好。
呵……耀眼的暮色啊……
我攤開手，笑吟吟地看著手心。
手掌灼熱，一刻不停地提醒著我炎龍之珠的存在。
呵……那種沈重的東西，始終不適合我啊。
是夜，我輾轉反側，便走出帳篷散心。來到傍晚嬉戲的小溪邊，一眼就看見了一個抱著膝蓋坐在水邊的人影。
漫天繁星點點倒影水中，流濺的水花打破深藍夜幕。
寧靜祥和的夏夜，只有知了嘶嘶鳴叫。
“方耀暮？”我輕聲問。
他回過頭笑了笑。“阿三，你也沒睡啊。”
我搖了搖頭。“紫罹那家夥呼嚕聲太響。你呢？怎麽也不睡？”
“我是夜貓子啦，在宿舍裏每天都是十二點睡，現在還是沒辦法早睡啊。”方耀暮擺出一張苦瓜臉，“唉，沒有電腦手機PSP，我都不知道這幾個月我是怎麽過來的……”
我在他身邊坐下，斜斜瞥了他一眼。根本無需費力，輕易就感知到那顆灼熱的龍珠正靜靜躺在他的胸口。
真是毫無戒備之心的人啊。
如果現在要搶，無論是昭南還是角欞都趕不過來吧？
“嗯，我們來聊天吧~”方耀暮一拍手，笑嘻嘻地說，“我們來看星星看月亮談人生談理想。”
我打了個哈欠。“理想這麽沈重的東西，我懶得去想。”
“英雄所見略同。”方耀暮讚賞道，“我原來也是這麽想的。”
“原來？”
“嗯哼~現在不一樣啦，現在穿越了嘛，所以我要好好玩。”
“哦？”我挖著鼻孔，一巴掌拍死叮上我大腿的一只蚊子。
方耀暮嘿嘿地笑著。“你知道啦，上大學很空虛的……我現在大三嘛，又不打算考研。平常考試也是過了就行，根本不會跟人家去搶獎學金什麽的……總是不要倒數就很滿足啦。”
“嗯。”我伸手活捉一只想要叮我手臂的蚊子，瞇著眼睛把它的腿一條條扯下來。
“啊我還不知道你是幹嘛的呢。”方耀暮怪叫一聲，“你穿越前是幹嘛的？”
“和你一樣。”我專註地扯著蚊子腿兒，完事以後拍拍手把只剩軀幹的蚊子丟到草叢裏去。
“哇，真的啊？”方耀暮驚喜道，“你什麽學校的？”
我淡定地水裏洗了洗手，然後繼續扣鼻孔。“你先說。”
“我是X大學的！”方耀暮說完，期待地看著我。
我露出一臉驚喜。
方耀暮頓時比我更驚喜。“你不會也是……”
我含笑不語。
“哇！”方耀暮立刻拉住我的手臂，“校友啊！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能碰到校友！……你什麽專業的？”
我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你猜？”
“機械？人文？計算機？……不會也是化院的吧！”
我點點頭。
方耀暮的驚喜轉為狂喜。他一個人神采飛揚地嘀咕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東西，我一律含笑糊弄過去。他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毫不質疑，只是覺得很開心。
未免太好騙了吧？
我留了個心眼，不敢相信他真的如此信任我。
“啊哈哈哈所以說我就想毀滅世界……這裏太無聊了對吧？”回過神來時，方耀暮還在說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理想，“這個世界真的有龍存在啊，好想去看看哎~不知道是中國傳統的五爪金龍還是西方的大肚子噴火龍呢？”他的眼中流露出無比的向往。
“嗯嗯，我也很好奇啊。”我隨便應了兩句，朝他胸口瞥去，“對了，那天從你袖子裏掉出來的珠子……”
“這個啊。方耀暮大大方方地掏出炎龍之珠拿到我面前給我看，“這個據說就是炎龍的龍珠哦！不知道集滿七顆能不能實現願望……”
“龍珠只有五顆啊。”我不動聲色地看著那顆墨綠色的龍珠，“你有什麽願望？”
“沒有啊，我就想好好玩。”方耀暮笑得很真誠，“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死了的話會怎樣……說不定2012年的我其實已經死了呢……不知道啊不知道。所以我想好好玩。我覺得活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是賺回來的。真的。”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他的笑容裏有種我看不透的東西。
那種很知足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卻莫名其妙的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我微笑。
“就是啊……”方耀暮在草地上躺下，仰望著燦爛的星空。他深呼吸，露出滿足的笑容，“這裏環境真好，吹吹自然風聽聽蟬叫的，好安靜好舒服。我都有點不想回去了。”
他攤手攤腳地躺著，一松手，龍珠就那麽滾到了我手邊。
沒有了龍珠的幹擾，我清楚地感知到了方耀暮的靈力。
如同一盤散沙，飄游浮動著的異靈之力。
是昭南的靈力。
也就是說……異契約嗎？
竟然真的會有異靈不惜油盡燈枯也要強行易主嗎……
我低頭看了龍珠一眼，忽然覺得，我真的看不透這個人。
算了算了~故作深沈什麽的，真的不適合我啊。
我拔了根草叼在嘴巴裏，也躺了下來。
“明天會是個跳大神的好天氣啊。”我看著天空說。
“那我們去城裏跳大神貼補家用吧。”方耀暮笑嘻嘻地表示讚成，“啊哈哈，可以讓角欞去跳印度神蛇舞~”
“嗯哼~”我吮吸著草莖裏的汁液，漫不經心地應道。
“還可以把紫罹出租給別人去騎~一圈二十文~”
“嗯嗯。”
“我們還可以弄個醋油鍋子煮沸了伸手進去忽悠無知群眾~”
“嗯嗯嗯。”
“啊哈哈還可以還可以……”
方耀暮嘻嘻哈哈地說了一大堆，說到最後自己就睡了過去。
我吐掉嘴裏的草莖，撐起身子看著月光下那張皎潔無暇的睡顏。草叢裏的龍珠幽幽地閃爍著墨綠色的光芒。
“你不把他弄回去？夜裏起霧了會著涼哦。”我側過頭，對著很早開始就暗暗守在一邊的昭南道。
“呵……”一聲輕笑。
我撿起龍珠，放進方耀暮袖中。
“你想要的話，他會給你的。”昭南幻化出人形，一步步地朝這裏走來。
“我想要的話，我會搶。”我笑嘻嘻地看著他。
昭南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彎腰抱起方耀暮。睡夢中的某人舔舔嘴唇，摟著昭南的手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昭南轉身朝帳篷走去，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擡起頭望著天。
“餵，你沒告訴過他異契約是怎麽一回事吧？”
昭南身形一頓。
我仰望著無垠星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如果我用搶的，他會少愧疚一點。”
“呵。”昭南低頭望著方耀暮微笑，然後緩緩地走了回去。
我重新躺下來，看著燦爛的星空。
擡起手，握拳，松開。
再次握緊，松開。
炎龍之珠……不斷散發著靈力的神物啊。
只要那顆龍珠還在，昭南的靈力就不會竭盡。
只要方耀暮還活著，昭南的靈力就會通過異契約、不斷地轉化給他。
只要有龍珠，就可以解開炎龍的封印。
命運早就將無形的繩索套在了他們的手上啊……
我沒興趣去猜昭南為什麽寧可落到靈力竭盡自我吞噬的下場、也要陪著方耀暮去找炎龍。
我只知道，我必須帶走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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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方耀暮扶墻下樓，步履蹣跚。
我摸著胡茬笑嘻嘻地問他怎麽了，方耀暮抱著小蛇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堂裏，緩緩地緩緩地把屁股放到凳子上，幽怨地看著我，緩緩緩緩地說：“我也，拉肚子了……”
“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他的袖子裏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昭南啊，你何必把“吃”和“東西”這兩個詞咬得那麽重呢？
老衲很無辜啊~
我搖了搖頭，沈閱知面無表情地啃著饅頭。
那啥，丞相大人，您也別咬得太用力啊……快咬到手指了。
此時紫罹從外面走了進來。這家夥就不喜歡穿上衣，綁了個藏青色頭巾露著一大片胸肌，壯碩的肌肉汗水淋漓地閃著光。
“哇，猛男。”方耀暮眼睛一亮。角欞擡起頭靜靜地看了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繼續睡覺。
紫罹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重重地在我身邊坐下。椅子一顫，地板一震，連桌上的餐碟都隨之一晃。氣勢非凡。大堂裏的人都向他投去讚賞歆羨的目光。
然後，他從腰間掏出了一塊汗巾，旁若無人地細細擦著額角的汗珠。
“噗——”眾人吐血三升。
“你……回娘家啊？”方耀暮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問。
我擦擦嘴角的血，解釋道：“毛茸茸家暴他，他回來給我哭訴呢。”
“討厭~”紫罹咬著汗巾一角，虎目炯炯地瞪著我，“人家、不是、你、叫、回、來、的、嘛！”
“噗——————”眾人吐肺三兩。
“我們缺個趕車的。”唯一一個沒吐血沒吐肺的人在啃斷手指之前放下饅頭，十分冷靜地道，“除了紫罹沒人會趕馬車。”
“今天就走啊？”方耀暮哀怨地挪了挪屁股，嘴角一抽一抽的，“我……拉肚子……”
沈閱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後者一驚，立刻坐直身體。“不不……不拉了。”
“哼。”蠍子昭南在他袖子裏冷哼一聲。
今天的氣氛怎麽這麽冷啊……
沈閱知丟給他兩塊酥糖然後重新拿起饅頭，淡淡道：“馬車裏有墊子。”
“墊子？哪裏有墊子？”一個清澈空靈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一看，捧著酥糖吃得滿臉都是糖屑的銀雪正從馬車裏走下來。他甚至還回頭朝馬車裏看了一眼，非常疑惑地又說了一遍：“沒有墊子啊。”
方耀暮看了看桌上的酥糖，突然捂住嘴，驚恐地看著沈閱知。
“小月月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腹黑了！”
仙靈大人當然不會為了區區兩塊酥糖淪為皮草墊子，於是沈閱知又丟下一塊酥糖。
於是我們上路了。
“為什麽我好好的神棍不當，要跑來當車夫。”我搖了搖頭，百無聊賴地朝紫罹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反正也不用我趕車，紫罹自己就能乖乖地跑。
“嗷~~~~”紫罹哀怨地一扭屁股，咬著馬嚼子回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什麽看，好好拉車！駕~”我瞪大眼睛，舉高鞭子恐嚇他。
嗯？你問我為什麽拉車的變成了一頭威猛的吊睛紫虎？
唉，我也沒辦法啊……
一個時辰前，當我們的馬車還被馬拉著的時候……
“官道和小道，走哪條？”紫罹粗著嗓子問。
“小道！說不定會遇上強盜哦！”方耀暮從車裏探出一個頭。
“走小道吧。官道要繞遠路。”沈閱知冷靜地道。
走小道要穿過一片樹林，在方耀暮滿心的期待之下……我們還是沒有遇見強盜。
我們遇見了狼。
那匹不中用的馬一看見綠眼睛的大野狼，立刻口吐白沫昏了過去。方耀暮極度興奮，剛從馬車裏探出腦袋，頓時臉色一變，捂著屁股坐了回去。
四下無人，昭南和銀雪大大方方地頂著一頭色彩艷麗的毛從馬車裏鉆了出來。還沒下車，紫罹已經嗷嗷叫著朝狼群撲過去了。
……然後狼群就跑了。
紫罹抓著腦袋，困惑地問：“我還沒變成原形呢它們跑什麽。”
眾人捂著耳朵，方耀暮更是尖叫道：“你敢不敢說話小聲點！！！”
昭南踢了踢那匹任人宰割的昏馬，勾起嘴角對紫罹魅惑一笑：“沒關系，你現在變成原形也來得及。”
方耀暮眼睛一亮：“紫罹的原形是什麽？？？”
於是我們的馬車就變成了虎車。
趕了一天的路，本來可以在日落時分到前面的城鎮歇腳的，方耀暮死活非要在樹林裏面露宿，美其名曰隱藏行蹤。
……不知道是誰用老虎拉車還不夠，還想騎老虎。
紫罹一下嚼子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粗氣，連人形都沒力氣變回來了。沈閱知看著那只毛乎乎的大老虎伸長著舌頭，一指左邊，和顏悅色地說：“那裏有條河，讓紫罹去洗個澡吧，畢竟辛苦了一天了。”
“他爬不動了。”我瞟了紫罹一眼，“我也抱不動他……”
抱著角欞袖藏昭南的方耀暮一臉扭曲地下了馬車，他看見地上的大老虎，頓時忘記了病痛，哇哇叫著跑到了紫罹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腳，擡到紫罹腰間輕輕踢了踢。紫罹全身發軟地朝前一滾，毫無反應地繼續趴著，只是張大嘴露出獠牙喘氣兒。方耀暮撲哧一聲笑出來，正想再踢一腳，忽然擡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我。“阿三，我可以嗎？”
我大驚。“你連老虎都不放過？……”
方耀暮亦大驚。“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想幫他洗澡！”
我搖頭。“果然你連老虎都不放過……”
方耀暮嘴角抽搐。“果然你是腐女，還是重口味人獸控……”他喃喃自語著低下頭，默默地輕輕地踢了紫罹一腳。
紫罹朝前一滾。
他又踢。
紫罹繼續滾。
方耀暮狂笑。
除了自顧自玩得開心的方耀暮，在場其他人都無語凝咽。
那只吊睛紫虎毫無尊嚴地被一下一下地踢著肉乎乎的粗腰，甚至還配合地伸直了前腳後腳，方便滾動。
方耀暮仰天長笑。
紫罹撲通一聲滾進水裏，頓時如獲新生，嗷嗷嗷嗷地從水裏跳起來。方耀暮把角欞放在岸上，從袖子裏抖出昭南，然後撲進水裏和紫罹戲水去了。
一人一虎在水裏鬧得歡騰。一蛇一蠍在岸上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昭南輕笑一聲，搖身幻成人形，緩步踏入水中。
角欞尾巴一甩，也游入水中。
原本寧靜的溪流，頓時熱鬧起來——
金色的夕陽將無限光輝撒在林間，即便是暮色，也耀眼得讓人忍不住揚起嘴角。
我坐在火堆邊，笑嘻嘻地看著水邊嬉戲的眾人。
沈閱知也瞇起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美好。
呵……耀眼的暮色啊……
我攤開手，笑吟吟地看著手心。
手掌灼熱，一刻不停地提醒著我炎龍之珠的存在。
呵……那種沈重的東西，始終不適合我啊。
是夜，我輾轉反側，便走出帳篷散心。來到傍晚嬉戲的小溪邊，一眼就看見了一個抱著膝蓋坐在水邊的人影。
漫天繁星點點倒影水中，流濺的水花打破深藍夜幕。
寧靜祥和的夏夜，只有知了嘶嘶鳴叫。
“方耀暮？”我輕聲問。
他回過頭笑了笑。“阿三，你也沒睡啊。”
我搖了搖頭。“紫罹那家夥呼嚕聲太響。你呢？怎麽也不睡？”
“我是夜貓子啦，在宿舍裏每天都是十二點睡，現在還是沒辦法早睡啊。”方耀暮擺出一張苦瓜臉，“唉，沒有電腦手機PSP，我都不知道這幾個月我是怎麽過來的……”
我在他身邊坐下，斜斜瞥了他一眼。根本無需費力，輕易就感知到那顆灼熱的龍珠正靜靜躺在他的胸口。
真是毫無戒備之心的人啊。
如果現在要搶，無論是昭南還是角欞都趕不過來吧？
“嗯，我們來聊天吧~”方耀暮一拍手，笑嘻嘻地說，“我們來看星星看月亮談人生談理想。”
我打了個哈欠。“理想這麽沈重的東西，我懶得去想。”
“英雄所見略同。”方耀暮讚賞道，“我原來也是這麽想的。”
“原來？”
“嗯哼~現在不一樣啦，現在穿越了嘛，所以我要好好玩。”
“哦？”我挖著鼻孔，一巴掌拍死叮上我大腿的一只蚊子。
方耀暮嘿嘿地笑著。“你知道啦，上大學很空虛的……我現在大三嘛，又不打算考研。平常考試也是過了就行，根本不會跟人家去搶獎學金什麽的……總是不要倒數就很滿足啦。”
“嗯。”我伸手活捉一只想要叮我手臂的蚊子，瞇著眼睛把它的腿一條條扯下來。
“啊我還不知道你是幹嘛的呢。”方耀暮怪叫一聲，“你穿越前是幹嘛的？”
“和你一樣。”我專註地扯著蚊子腿兒，完事以後拍拍手把只剩軀幹的蚊子丟到草叢裏去。
“哇，真的啊？”方耀暮驚喜道，“你什麽學校的？”
我淡定地水裏洗了洗手，然後繼續扣鼻孔。“你先說。”
“我是X大學的！”方耀暮說完，期待地看著我。
我露出一臉驚喜。
方耀暮頓時比我更驚喜。“你不會也是……”
我含笑不語。
“哇！”方耀暮立刻拉住我的手臂，“校友啊！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能碰到校友！……你什麽專業的？”
我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你猜？”
“機械？人文？計算機？……不會也是化院的吧！”
我點點頭。
方耀暮的驚喜轉為狂喜。他一個人神采飛揚地嘀咕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東西，我一律含笑糊弄過去。他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毫不質疑，只是覺得很開心。
未免太好騙了吧？
我留了個心眼，不敢相信他真的如此信任我。
“啊哈哈哈所以說我就想毀滅世界……這裏太無聊了對吧？”回過神來時，方耀暮還在說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理想，“這個世界真的有龍存在啊，好想去看看哎~不知道是中國傳統的五爪金龍還是西方的大肚子噴火龍呢？”他的眼中流露出無比的向往。
“嗯嗯，我也很好奇啊。”我隨便應了兩句，朝他胸口瞥去，“對了，那天從你袖子裏掉出來的珠子……”
“這個啊。方耀暮大大方方地掏出炎龍之珠拿到我面前給我看，“這個據說就是炎龍的龍珠哦！不知道集滿七顆能不能實現願望……”
“龍珠只有五顆啊。”我不動聲色地看著那顆墨綠色的龍珠，“你有什麽願望？”
“沒有啊，我就想好好玩。”方耀暮笑得很真誠，“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死了的話會怎樣……說不定2012年的我其實已經死了呢……不知道啊不知道。所以我想好好玩。我覺得活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是賺回來的。真的。”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他的笑容裏有種我看不透的東西。
那種很知足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卻莫名其妙的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我微笑。
“就是啊……”方耀暮在草地上躺下，仰望著燦爛的星空。他深呼吸，露出滿足的笑容，“這裏環境真好，吹吹自然風聽聽蟬叫的，好安靜好舒服。我都有點不想回去了。”
他攤手攤腳地躺著，一松手，龍珠就那麽滾到了我手邊。
沒有了龍珠的幹擾，我清楚地感知到了方耀暮的靈力。
如同一盤散沙，飄游浮動著的異靈之力。
是昭南的靈力。
也就是說……異契約嗎？
竟然真的會有異靈不惜油盡燈枯也要強行易主嗎……
我低頭看了龍珠一眼，忽然覺得，我真的看不透這個人。
算了算了~故作深沈什麽的，真的不適合我啊。
我拔了根草叼在嘴巴裏，也躺了下來。
“明天會是個跳大神的好天氣啊。”我看著天空說。
“那我們去城裏跳大神貼補家用吧。”方耀暮笑嘻嘻地表示讚成，“啊哈哈，可以讓角欞去跳印度神蛇舞~”
“嗯哼~”我吮吸著草莖裏的汁液，漫不經心地應道。
“還可以把紫罹出租給別人去騎~一圈二十文~”
“嗯嗯。”
“我們還可以弄個醋油鍋子煮沸了伸手進去忽悠無知群眾~”
“嗯嗯嗯。”
“啊哈哈還可以還可以……”
方耀暮嘻嘻哈哈地說了一大堆，說到最後自己就睡了過去。
我吐掉嘴裏的草莖，撐起身子看著月光下那張皎潔無暇的睡顏。草叢裏的龍珠幽幽地閃爍著墨綠色的光芒。
“你不把他弄回去？夜裏起霧了會著涼哦。”我側過頭，對著很早開始就暗暗守在一邊的昭南道。
“呵……”一聲輕笑。
我撿起龍珠，放進方耀暮袖中。
“你想要的話，他會給你的。”昭南幻化出人形，一步步地朝這裏走來。
“我想要的話，我會搶。”我笑嘻嘻地看著他。
昭南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彎腰抱起方耀暮。睡夢中的某人舔舔嘴唇，摟著昭南的手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昭南轉身朝帳篷走去，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擡起頭望著天。
“餵，你沒告訴過他異契約是怎麽一回事吧？”
昭南身形一頓。
我仰望著無垠星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如果我用搶的，他會少愧疚一點。”
“呵。”昭南低頭望著方耀暮微笑，然後緩緩地走了回去。
我重新躺下來，看著燦爛的星空。
擡起手，握拳，松開。
再次握緊，松開。
炎龍之珠……不斷散發著靈力的神物啊。
只要那顆龍珠還在，昭南的靈力就不會竭盡。
只要方耀暮還活著，昭南的靈力就會通過異契約、不斷地轉化給他。
只要有龍珠，就可以解開炎龍的封印。
命運早就將無形的繩索套在了他們的手上啊……
我沒興趣去猜昭南為什麽寧可落到靈力竭盡自我吞噬的下場、也要陪著方耀暮去找炎龍。
我只知道，我必須帶走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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