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篇三、昭南。5
關燈
小
中
大
18、篇三、昭南。5
5.
不論外界如何，太子府的後院總是一派祥和。聽說下個月皇上圍獵，太子冥夜與公主紫嫣會一同參加，因此府上這幾日就開始準備起來。在明在暗，府上的氣氛都很緊張。
沈閱知來得少了，但還是每次都特意從後門離開。他有時會給方耀暮帶些酥糖之類，有時只是隨口一問那個笨蛋的下落，然後匆匆離開。方耀暮在太子府過得很快活，太子對他寵愛有加，要什麽有什麽。他總是在鼓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到處找人做實驗。
日子平靜如水，雖然暗潮湧動。
直到太子病倒、齊銘源鋃鐺入獄。
原因是他進獻的玉佛曾沾染過血腥，是不潔之物。太子時常把玩，受了邪氣，大病不起。
方耀暮得知後，顯得有些失落。沈閱知給他送來很多酥糖，方耀暮一塊都沒吃。
“雖然並不是真正的兄弟，但多少還是有感情的吧。”太子含笑道。
我望著那位號稱病重卻摟著美艷舞姬品嘗美酒的冥夜太子，頷首微笑。“是的。他有所觸動，恐怕還是會想辦法幫助齊家的。”
“呵……對了，他還是不肯……哦，是不敢碰你麽？”太子好笑地問道。他朝我一勾手，我便走過去，跪立在他膝側。舞姬識相地走開了。在我面前，她當然自慚形穢。“如此美色當前，卻毫不動容……呵呵，難道他真的已有心上人？”太子輕輕挑起我的下巴，眼中露出一絲狠戾。
“他還未破身，羞澀得很。”我不置可否地答道。
“哦？”
“太子的意思？”我勾起嘴角，輕佻一笑。
“沒有必要。他還年幼，他日流連花叢，必然會動心。”太子將我扶起，拉著我的手朝後堂走去。他視線下垂，斜斜瞥了我的手腕一眼，笑容若有深意，“至於你……”
“靈不會背叛主人。”我不屑地道。
“你不是心甘情願歸附於我的，何談背叛？”他握著我的手腕，慢慢收緊，“昭南啊，我早說過，不知滿足的是你……”
“呵呵……”
對，不知滿足的是我。
異靈，如果沒有主人，是不能在人間界停留太久的。
為那絢爛至極的燃燒，我如此留戀人間，因此無論代價如何，甘願留下。
但是……我不屬於這裏。
因為不屬於這裏，所以簡單粗暴地、把自己鎖在這裏。
我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那轉瞬即逝的絕美。
為了那樣美麗的事物，即便淪為一件最醜陋的裝飾品，我也在所不惜。
不知為何，太子這一次對我格外粗暴。我幾次昏死過去，最後一次醒來時太子已經盡興，我被侍女送回後院，泡在溫暖的澡盆裏。
我低頭凝望著自己身上新鮮的傷，毫無自憐之意，只是在想，太子到底會如何處置方耀暮。
他把方耀暮在府上留了這麽久，原因有二。首先自然是因為方耀暮與沈閱知的關系，太子多半是怕日後沈閱知背叛他，因此以方耀暮為要挾。其次，或許太子多少也覺得方耀暮是個很有趣的人，留著他不過是給自己找個樂子。比如說方耀暮前幾天把自己發明的“滅火器”改裝成了彩色的，拿到太子面前耍弄了一番，太子非常喜歡。
不知下月圍獵之後，方耀暮會如何。
沈閱知又會如何？
罷了，不是我該關心的。
正這樣想著時，那個笨蛋嘻嘻哈哈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了進來。
“昭南昭南快點出來看上帝~！”
方耀暮推開門就沖了進來，一眼就看見我坐在澡盆裏含笑望著他，於是怪叫一聲捂著眼睛大叫道：“你怎麽一天到晚洗澡！”
“與你何幹？”我微笑著，神態自若地清洗著身體。太子這次確實有些過分了，現在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全身都在痛，連呼吸都有些凝滯。雖然侍女已經把我臟亂不堪的褻衣拿去浣洗，澡盆裏還是微微泛著紅色。
希望他沒有註意到。
“你來做什麽？”
方耀暮背對著我，哼哼道：“還不是因為答應你給你放煙花看？”
“那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我淡淡地答著，不動聲色地擦拭著身體。
“嘿，我做的可是全天下獨一無二的方耀暮特制煙花哦~絕對華麗，絕對震撼！……咳咳，不過要先試放一下。如果成功了，我就去獻給皇帝……啊哈哈，最好還能順便刺殺他一下……”
我一怔。“刺殺？”
“嗯！我要殺掉皇帝然後篡位~！”
“呵……”我勾起嘴角，不由笑起來，“若是連你這樣的人都能篡位，沈閱知丞相豈不是要氣死了？”
“啊！說到小月月……”他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聽上去很失落，“我好像搞砸了點事情的說……”
“嗯？”
“就是……啊哈，他不是要謀反麽，我就幫他啊……嗯，我去找了很多大官，跟他們宣傳篡位的好處……”
“……”莫名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能那群老頭子覺得太子登基後的日子太精彩了他們無福消受吧……總之當我說完‘一旦太子做了皇帝這個世界將會多麽美好啊……’以後，他們就低著頭想了很久，然後拜了拜我。”
“……”莫名地有種悲涼感……
“他們說……”方耀暮嘆了口氣，無比哀怨地模仿著大臣們的口氣，“‘承蒙公子提醒，本官險些錯害黎明蒼生……本官定當盡力勸說太子打消謀反之意……’，唉……他們怎麽這麽笨呢……”
……那些老奸巨猾的家夥完全是被你“對幸福生活的憧憬”忽悠了，以為你是拐著彎兒地罵他們呢吧！
我在心中暗嘆著。沈丞相奔波數日，好不容易勸服諸官支持太子，被方耀暮這麽一攪，前功盡棄啊……
“所以說這些老頭子真是很麻煩。小月月這幾天一直跟他們打交道，怪不得連白頭發都長出來了……”
那絕對是你的錯！
我搖了搖頭，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家夥，真是很胡鬧啊……
“你在笑什麽……”方耀暮疑惑地一回頭，卻怔住了。他轉過身來，盯著我頸間青紫的瘀傷，默不作聲。
不用同情我。
我瞇起眼睛。等著他發話。無論說什麽，都擺脫不了偽善的味道。
沒想到他盯了我一會兒，然後搬了張椅子坐在我面前，開始仔細地打量著我：“你皮膚真好。”
我楞了楞。隨即勾唇笑道：“多謝方公子謬讚。”
他托著下巴趴在澡盆邊，眨巴著眼睛。“你長得也蠻好看的。”
“……你想說什麽？”
“嗯，趁現在角欞在睡覺，我問你個問題哦……”他壓低聲音湊過來，“你們靈都是M嗎？”
我瞇起眼睛。“哦？”
“因為角欞也很不把自己當人看……啊不，就是……嗯，不愛惜自己。”他皺起眉，“我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為了把我從棺材裏救出來，手都快掰斷了。那個傷口我看了都覺得疼，他卻一聲抱怨都沒有。”
我冷哼一聲。“靈一旦有了主人，就是為主人而生的可悲之物。區區小傷，無足掛齒。”
“那……你弄成現在這樣，也是因為太子是你的主人嗎？”
“嗯。”
“你是異靈吧，很厲害很稀有的那種？”
“嗯。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跳了起來。“啊~~真是搞不懂你們這裏的人都在想些什麽！有這麽牛掰的召喚獸居然不帶去打怪，居然養在後院裏時不時過來虐一把……那些人腦袋都有問題！”
“……”
“你的技能那麽好、那麽好！把你拉到野外去果然是刷圖好幫手啊！你那個什麽什麽咒都好厲害的！”他扼腕嘆息道，“果然世道太太平也不好，再厲害的技能都沒有用武之地啊！”
我驚訝地看著他，卻還是忍不住冷笑。“呵，你不明白，身為靈，一旦擁有主人，命運就已經決定了。你如果想幫我，不如殺了太子？”
靈就是如此悲哀。無論有多麽不願意，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就必須絕對服從。
表面上同情著我們的人類，在任意差遣我們之時也不忘記收起那副偽善的嘴臉。真是太可笑了。
“哼，我又沒說要救你。”方耀暮鄙視地看了我一眼，“照你說的，天下的靈都是如此。我救得了一個，救不了天下。這樣的話救不救你又有什麽意義呢？”
“呵，所以，你打算視而不見。”看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直率。
“錯！我要造就亂世！”他又得意起來，“我要讓這個國家政權不穩，妖魔橫行……這樣大家就會知道使令是多麽重要的存在，就不會派你們去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到時候靈就會成為搶手貨，大家就會把你們當成隊友，甚至當成神來膜拜~只要這個世界變得不太平，你們就可以獲救啦！”
呵……這麽幼稚的言論……
我垂下眼睛，苦笑著道：“……真是偉大的志向啊。”
“嘿，不用太感謝我！”方耀暮的眼睛很亮，看上去信心十足，“我才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才想造就亂世呢！我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所以你就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成為眾多感激我的靈之一的！”
他說得激動，看上去像只發現了米缸手舞足蹈的小老鼠。
亂世？
如果真的進入了亂世，靈可以獲得應有的尊重嗎？
不再淪為玩物，不再遭受蹂躪……而是作為夥伴留在主人身邊……
可以不用鎖鏈，而是被某雙手握住……嗎？
聽上去，還真是美好啊。
第一次聽見人類說出這樣的話。不是以悲天憫人卻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憐憫我們，而是滿不在乎地說著“我才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才造就亂世呢”。那種不正經的態度，反而讓人覺得……很真誠。
笨笨弱弱的小老鼠，手舞足蹈地信誓旦旦地告訴蠍子：我不會救你，可是我會救你所有的同類！
這樣的場景，雖然很可笑、很可笑……
我瞇起眼睛。水霧朦朧了我的眼睛，讓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很期待。”我勾起嘴角，微笑起來，“很期待你創造的亂世。”
方耀暮燦爛地笑起來。
“讓我看看你的亂世吧。”我朝他靠過去，輕輕摟過他，以指尖挑起他的下頜，吻了上去。
他瞪大了眼睛，心跳猛然變得劇烈。
我忽然覺得很快樂。
我喜歡他的心為我而狂亂，我喜歡他不知所措的眼神。
方耀暮，我忘了告訴你，異靈之所以被稱為異靈的理由。
我按住他的脖頸，深深地吻著他。口舌交纏間，他忘記了掙紮，反而環著我，默契地配合著。他的反應讓我欣喜萬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
第一次覺得……即使不那麽痛……也很快樂……
即使不那麽痛，即使不用鎖鏈，自己似乎也可以留下……
方耀暮，做我的主人吧……
我想看見你的亂世。
我想要，留在你身邊。
稍一用力，我便咬破了他的舌尖。方耀暮吃痛地一縮，卻被我再次擁緊。
我吮吸著他舌尖上的血珠，閉上眼默念著誓約。
誓約忠誠，謹奉不離。生靈既滅，以滋汝魂。
他渾身一震，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掙紮著想要推開我。
“昭南……昭……唔……”
我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他的唇，微笑地凝視著他。
“異契約，結成了。”
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恭順地低下頭。“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主人。”
角欞蜷縮在角落，靜靜地擡起眼看著我。
——異靈之所以被稱為異靈的理由。
即便已經有了主人，異靈也可以強行易主。
但是相對的，強行易主所結成的契約，只能是異契約——因背叛先前主人而必須受到的懲罰。那就是……靈的力量會不斷地轉換給主人，自身卻最終因極度虛弱而消失。
異契約一旦結成，我的生命就開始了倒計時。
在那之前，讓我看看你所創造的亂世吧。
方耀暮，我的主人。
“我要讓這個國家政局不穩、妖魔橫行。這樣大家就會知道使令是多麽重要的存在……只要這個世界變得不太平，你們就可以獲救啦。”
“我才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才想造就亂世呢，我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所以你就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成為眾多感激我的靈之一的。”
——我會等著的。
直到生命燃盡，我都會一直等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
不論外界如何，太子府的後院總是一派祥和。聽說下個月皇上圍獵，太子冥夜與公主紫嫣會一同參加，因此府上這幾日就開始準備起來。在明在暗，府上的氣氛都很緊張。
沈閱知來得少了，但還是每次都特意從後門離開。他有時會給方耀暮帶些酥糖之類，有時只是隨口一問那個笨蛋的下落，然後匆匆離開。方耀暮在太子府過得很快活，太子對他寵愛有加，要什麽有什麽。他總是在鼓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到處找人做實驗。
日子平靜如水，雖然暗潮湧動。
直到太子病倒、齊銘源鋃鐺入獄。
原因是他進獻的玉佛曾沾染過血腥，是不潔之物。太子時常把玩，受了邪氣，大病不起。
方耀暮得知後，顯得有些失落。沈閱知給他送來很多酥糖，方耀暮一塊都沒吃。
“雖然並不是真正的兄弟，但多少還是有感情的吧。”太子含笑道。
我望著那位號稱病重卻摟著美艷舞姬品嘗美酒的冥夜太子，頷首微笑。“是的。他有所觸動，恐怕還是會想辦法幫助齊家的。”
“呵……對了，他還是不肯……哦，是不敢碰你麽？”太子好笑地問道。他朝我一勾手，我便走過去，跪立在他膝側。舞姬識相地走開了。在我面前，她當然自慚形穢。“如此美色當前，卻毫不動容……呵呵，難道他真的已有心上人？”太子輕輕挑起我的下巴，眼中露出一絲狠戾。
“他還未破身，羞澀得很。”我不置可否地答道。
“哦？”
“太子的意思？”我勾起嘴角，輕佻一笑。
“沒有必要。他還年幼，他日流連花叢，必然會動心。”太子將我扶起，拉著我的手朝後堂走去。他視線下垂，斜斜瞥了我的手腕一眼，笑容若有深意，“至於你……”
“靈不會背叛主人。”我不屑地道。
“你不是心甘情願歸附於我的，何談背叛？”他握著我的手腕，慢慢收緊，“昭南啊，我早說過，不知滿足的是你……”
“呵呵……”
對，不知滿足的是我。
異靈，如果沒有主人，是不能在人間界停留太久的。
為那絢爛至極的燃燒，我如此留戀人間，因此無論代價如何，甘願留下。
但是……我不屬於這裏。
因為不屬於這裏，所以簡單粗暴地、把自己鎖在這裏。
我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那轉瞬即逝的絕美。
為了那樣美麗的事物，即便淪為一件最醜陋的裝飾品，我也在所不惜。
不知為何，太子這一次對我格外粗暴。我幾次昏死過去，最後一次醒來時太子已經盡興，我被侍女送回後院，泡在溫暖的澡盆裏。
我低頭凝望著自己身上新鮮的傷，毫無自憐之意，只是在想，太子到底會如何處置方耀暮。
他把方耀暮在府上留了這麽久，原因有二。首先自然是因為方耀暮與沈閱知的關系，太子多半是怕日後沈閱知背叛他，因此以方耀暮為要挾。其次，或許太子多少也覺得方耀暮是個很有趣的人，留著他不過是給自己找個樂子。比如說方耀暮前幾天把自己發明的“滅火器”改裝成了彩色的，拿到太子面前耍弄了一番，太子非常喜歡。
不知下月圍獵之後，方耀暮會如何。
沈閱知又會如何？
罷了，不是我該關心的。
正這樣想著時，那個笨蛋嘻嘻哈哈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了進來。
“昭南昭南快點出來看上帝~！”
方耀暮推開門就沖了進來，一眼就看見我坐在澡盆裏含笑望著他，於是怪叫一聲捂著眼睛大叫道：“你怎麽一天到晚洗澡！”
“與你何幹？”我微笑著，神態自若地清洗著身體。太子這次確實有些過分了，現在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全身都在痛，連呼吸都有些凝滯。雖然侍女已經把我臟亂不堪的褻衣拿去浣洗，澡盆裏還是微微泛著紅色。
希望他沒有註意到。
“你來做什麽？”
方耀暮背對著我，哼哼道：“還不是因為答應你給你放煙花看？”
“那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我淡淡地答著，不動聲色地擦拭著身體。
“嘿，我做的可是全天下獨一無二的方耀暮特制煙花哦~絕對華麗，絕對震撼！……咳咳，不過要先試放一下。如果成功了，我就去獻給皇帝……啊哈哈，最好還能順便刺殺他一下……”
我一怔。“刺殺？”
“嗯！我要殺掉皇帝然後篡位~！”
“呵……”我勾起嘴角，不由笑起來，“若是連你這樣的人都能篡位，沈閱知丞相豈不是要氣死了？”
“啊！說到小月月……”他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聽上去很失落，“我好像搞砸了點事情的說……”
“嗯？”
“就是……啊哈，他不是要謀反麽，我就幫他啊……嗯，我去找了很多大官，跟他們宣傳篡位的好處……”
“……”莫名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能那群老頭子覺得太子登基後的日子太精彩了他們無福消受吧……總之當我說完‘一旦太子做了皇帝這個世界將會多麽美好啊……’以後，他們就低著頭想了很久，然後拜了拜我。”
“……”莫名地有種悲涼感……
“他們說……”方耀暮嘆了口氣，無比哀怨地模仿著大臣們的口氣，“‘承蒙公子提醒，本官險些錯害黎明蒼生……本官定當盡力勸說太子打消謀反之意……’，唉……他們怎麽這麽笨呢……”
……那些老奸巨猾的家夥完全是被你“對幸福生活的憧憬”忽悠了，以為你是拐著彎兒地罵他們呢吧！
我在心中暗嘆著。沈丞相奔波數日，好不容易勸服諸官支持太子，被方耀暮這麽一攪，前功盡棄啊……
“所以說這些老頭子真是很麻煩。小月月這幾天一直跟他們打交道，怪不得連白頭發都長出來了……”
那絕對是你的錯！
我搖了搖頭，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家夥，真是很胡鬧啊……
“你在笑什麽……”方耀暮疑惑地一回頭，卻怔住了。他轉過身來，盯著我頸間青紫的瘀傷，默不作聲。
不用同情我。
我瞇起眼睛。等著他發話。無論說什麽，都擺脫不了偽善的味道。
沒想到他盯了我一會兒，然後搬了張椅子坐在我面前，開始仔細地打量著我：“你皮膚真好。”
我楞了楞。隨即勾唇笑道：“多謝方公子謬讚。”
他托著下巴趴在澡盆邊，眨巴著眼睛。“你長得也蠻好看的。”
“……你想說什麽？”
“嗯，趁現在角欞在睡覺，我問你個問題哦……”他壓低聲音湊過來，“你們靈都是M嗎？”
我瞇起眼睛。“哦？”
“因為角欞也很不把自己當人看……啊不，就是……嗯，不愛惜自己。”他皺起眉，“我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為了把我從棺材裏救出來，手都快掰斷了。那個傷口我看了都覺得疼，他卻一聲抱怨都沒有。”
我冷哼一聲。“靈一旦有了主人，就是為主人而生的可悲之物。區區小傷，無足掛齒。”
“那……你弄成現在這樣，也是因為太子是你的主人嗎？”
“嗯。”
“你是異靈吧，很厲害很稀有的那種？”
“嗯。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跳了起來。“啊~~真是搞不懂你們這裏的人都在想些什麽！有這麽牛掰的召喚獸居然不帶去打怪，居然養在後院裏時不時過來虐一把……那些人腦袋都有問題！”
“……”
“你的技能那麽好、那麽好！把你拉到野外去果然是刷圖好幫手啊！你那個什麽什麽咒都好厲害的！”他扼腕嘆息道，“果然世道太太平也不好，再厲害的技能都沒有用武之地啊！”
我驚訝地看著他，卻還是忍不住冷笑。“呵，你不明白，身為靈，一旦擁有主人，命運就已經決定了。你如果想幫我，不如殺了太子？”
靈就是如此悲哀。無論有多麽不願意，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就必須絕對服從。
表面上同情著我們的人類，在任意差遣我們之時也不忘記收起那副偽善的嘴臉。真是太可笑了。
“哼，我又沒說要救你。”方耀暮鄙視地看了我一眼，“照你說的，天下的靈都是如此。我救得了一個，救不了天下。這樣的話救不救你又有什麽意義呢？”
“呵，所以，你打算視而不見。”看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直率。
“錯！我要造就亂世！”他又得意起來，“我要讓這個國家政權不穩，妖魔橫行……這樣大家就會知道使令是多麽重要的存在，就不會派你們去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到時候靈就會成為搶手貨，大家就會把你們當成隊友，甚至當成神來膜拜~只要這個世界變得不太平，你們就可以獲救啦！”
呵……這麽幼稚的言論……
我垂下眼睛，苦笑著道：“……真是偉大的志向啊。”
“嘿，不用太感謝我！”方耀暮的眼睛很亮，看上去信心十足，“我才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才想造就亂世呢！我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所以你就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成為眾多感激我的靈之一的！”
他說得激動，看上去像只發現了米缸手舞足蹈的小老鼠。
亂世？
如果真的進入了亂世，靈可以獲得應有的尊重嗎？
不再淪為玩物，不再遭受蹂躪……而是作為夥伴留在主人身邊……
可以不用鎖鏈，而是被某雙手握住……嗎？
聽上去，還真是美好啊。
第一次聽見人類說出這樣的話。不是以悲天憫人卻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憐憫我們，而是滿不在乎地說著“我才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才造就亂世呢”。那種不正經的態度，反而讓人覺得……很真誠。
笨笨弱弱的小老鼠，手舞足蹈地信誓旦旦地告訴蠍子：我不會救你，可是我會救你所有的同類！
這樣的場景，雖然很可笑、很可笑……
我瞇起眼睛。水霧朦朧了我的眼睛，讓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很期待。”我勾起嘴角，微笑起來，“很期待你創造的亂世。”
方耀暮燦爛地笑起來。
“讓我看看你的亂世吧。”我朝他靠過去，輕輕摟過他，以指尖挑起他的下頜，吻了上去。
他瞪大了眼睛，心跳猛然變得劇烈。
我忽然覺得很快樂。
我喜歡他的心為我而狂亂，我喜歡他不知所措的眼神。
方耀暮，我忘了告訴你，異靈之所以被稱為異靈的理由。
我按住他的脖頸，深深地吻著他。口舌交纏間，他忘記了掙紮，反而環著我，默契地配合著。他的反應讓我欣喜萬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
第一次覺得……即使不那麽痛……也很快樂……
即使不那麽痛，即使不用鎖鏈，自己似乎也可以留下……
方耀暮，做我的主人吧……
我想看見你的亂世。
我想要，留在你身邊。
稍一用力，我便咬破了他的舌尖。方耀暮吃痛地一縮，卻被我再次擁緊。
我吮吸著他舌尖上的血珠，閉上眼默念著誓約。
誓約忠誠，謹奉不離。生靈既滅，以滋汝魂。
他渾身一震，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掙紮著想要推開我。
“昭南……昭……唔……”
我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他的唇，微笑地凝視著他。
“異契約，結成了。”
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恭順地低下頭。“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主人。”
角欞蜷縮在角落，靜靜地擡起眼看著我。
——異靈之所以被稱為異靈的理由。
即便已經有了主人，異靈也可以強行易主。
但是相對的，強行易主所結成的契約，只能是異契約——因背叛先前主人而必須受到的懲罰。那就是……靈的力量會不斷地轉換給主人，自身卻最終因極度虛弱而消失。
異契約一旦結成，我的生命就開始了倒計時。
在那之前，讓我看看你所創造的亂世吧。
方耀暮，我的主人。
“我要讓這個國家政局不穩、妖魔橫行。這樣大家就會知道使令是多麽重要的存在……只要這個世界變得不太平，你們就可以獲救啦。”
“我才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才想造就亂世呢，我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所以你就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成為眾多感激我的靈之一的。”
——我會等著的。
直到生命燃盡，我都會一直等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