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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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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在意

戚述的聲調沈穩而理智, 話語砸在昏暗房間,融化在瓢潑的雨聲裏,頃刻間消散得了無痕跡。

但江知羽捕捉到了危險氣息。

有濃烈的情緒壓抑到了極點, 戚述沈默地望向他, 畫面看似冷靜卻讓自己下意識地緊張。

為什麽會這樣?

在戚述挽起風衣的時候,江知羽也跟著站了起來, 下意識地想牽對方手腕。

然而右手擡到半空又頓住,他青澀地收回來插進口袋。

自己應聲了嗎?好像渾噩地“噢”了聲, 還提醒戚述天氣很差, 暗落落勸人不要去外面。

除此之外, 江知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個走向太意外了,讓他一時半會無法緩和。

直到戚述關門離開,他還杵在原地, 之後從口袋裏抽出手, 掌心緊張得出了點汗。

江知羽垂下腦袋,學著戚述的小動作, 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靠,怎麽搞成這副樣子了呢?江知羽還是想不明白。

回顧了兩人的對話,戚述是覺得自己把他當禽獸,自尊心受挫了?不至於這麽過激吧?

膝蓋上是略微的淤青而已, 用不著發散到這種高度。

再者說, 他們的相處一直如此, 為什麽戚述現在會流露抗拒?

所謂的“今天算了”,意思是當下沒有熱情, 還是暗示他們到此為止?

思及此,江知羽不由地楞了楞。

上次在車裏設想彼此分開, 他講述得一派無所謂,但表情和語調可以被頭腦操縱,此刻身體的反應卻說不了謊。

夜深人靜,唯有他和他的呼吸,江知羽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兵荒馬亂。

習慣了另一個人的體溫,難道也能上癮?

江知羽否認了這個猜測,他的性格極其獨立,不可能為此產生過度的眷戀。

所以,他會出現這種感覺,不是因為慣性被打破,也不是因為依賴被剝離。

那麽自己是純粹被勾住了嗎?

江知羽沒有去探究答案,光是這個問題能夠冒出來,自己就感到不可思議。

他知道他和戚述之間的禁忌,彼此的身份和界限劃分得越清楚越好,自我認知稍有糊塗就會落入下風。

江知羽沒有忘記過,包括現在也明白,還主動與戚述強調過。

然而他還是把規則想得太簡單,維持表面的秩序很容易,說話和做事都可以憑借理智,心飄走了又如何用手抓得住。

幸虧第二天不用工作,聽著臺風卷過高樓的呼嘯聲,他蔫巴巴地失眠到了天亮。

他睡在衣櫃裏,細開一條縫,打開微信動態,瑞雅在五分鐘前拍了工位照。

她定位在松晟大樓,配文:[下班。]

江知羽隨手點讚,過了一會兒,瑞雅和他發消息。

他們共同經歷了年度項目,頗有一些戰友情,偶爾會閑聊幾句,江知羽會聽她吐槽上司。

眼前,瑞雅驚訝:[江老師,你居然還沒睡?膝蓋是傷得很嚴重麽?]

江知羽不懂周柯的朋友圈究竟有多少人看過,怎麽連戚述的秘書都知道自己有腿傷。

瑞雅補充:[楊總下午來閑聊,說到你瘸了,我和戚總都有聽到。]

江知羽垂下眼,解釋:[周老板替我賣慘,我這點傷沒幾天就能好。]

尤其是戚述買來了活血化瘀的藥物,很及時地給自己用上了,塗完了還不忘小心地吹了下。

江知羽想想就心煩,戚述來做好人?怎麽不幹脆陽光燦爛到底,還給自己留了一整晚的心事!

瑞雅:[沒事就好,這聽上去好嚇人呀,戚總也很關心呢,問楊總哪裏看來的消息。]

江知羽客氣地回覆:[害你們多費心了。]

發送完這行字,他忽地在衣櫃裏一怔,腦袋旁邊仿佛有小燈泡亮了起來。

——戚述也很關心。

沒讓他的心思繼續發酵,瑞雅:[話說你們部門有個男生,上次在現場表現得不錯,有女朋友了不?/噓]

江知羽介紹:[許一晗?蒲音今年的新人,成長速度還不錯,可以多給機會栽培下。]

正經地說完,他轉過彎來:[我幫你問問他的狀況?]

都市的男男女女長期撲在工作上,大家困在寫字大樓太久,接觸的都是同行或是合作方,很容易發生圈內戀愛,若是情投意合,江知羽樂於撮合。

瑞雅:[不是我哦,替隔壁組的姑娘打探,我要是敢和服務商搞這些,怕不是被戚總開除,他這人最是楚河漢界清清楚楚。]

江知羽忍不住說:[他哪有這麽兇的?]

自己怎麽還給人講話了,隨即轉移話題:[那戚總豈不是斷了全部門的大半桃花?]

瑞雅無所謂:[反正我對金融男無感,沾邊的也不行。]

好熟悉的一句話,自己曾經也信誓旦旦地解釋過,江知羽扯了下嘴角。

天知道和金融男睡過多少次了,江知羽還去附和:[優績主義者太多,樣樣都講性價比和回報率,工作能是好搭檔,生活上會很辛苦。]

瑞雅頗有心得:[像樣的男人本就不多,又要天天加班到天亮,四五年拼下來,脾氣正常的健康也不行了,哪怕大家有形象管理,也是金玉其外誰碰誰知道。]

保持得體的外在條件,也是精英標準之一,證明他們在繁忙之中依舊有自制力和審美品味,能夠游刃有餘地打點全部。

不過常年超額工作對大部分人來說,肯定默默吃不消,曾有新聞報道指出,某區域的男科患者大多是高收入群體。

瑞雅沒有展開話題,但江知羽若有所覺,忽地有了一些新思路。

回憶著戚述與自己的相處,他詫異地心說,對方不至於機能退化?前幾天還好好的呢!

江知羽難得感覺衣櫃有點悶,從而躺到了床上去,抱住蓬松柔軟的枕頭。

上面沾染了戚述的味道,他捏捏枕頭,琢磨了一會兒,發覺自己進修回來之後,戚述其實就逐漸不太對勁。

當時江知羽沒有意識到太多,現在恍惚地盤了一會兒,搜尋出樁樁件件的蛛絲馬跡。

戚述以前很有進攻性,現在卻好像吃素了,想要親自己的臉,還喜歡捏自己的耳朵。

有時候兩人洗完澡回到臥室,曾經會熱烈地交頸纏綿,戚述現在卻變得格外耐心,聽他分享各種煩惱,好像摟著自己就夠了。

還有戚述走之前的那句話,以及欲言又止的神色,態度堅決地非要離開……

江知羽倍感晴天霹靂,聯系對話框裏的“誰碰誰知道”,一切又是如此的合理。

但他楞是沒敢深究,盡管戚述不在面前,他獨自這麽掂量著,但莫名有一點怕被揍。

背地裏廝混了三個季節,首席被自己弄得沒用了,這他媽誰敢細想啊??!

江知羽好想上門慰問戚述,畢竟人家也疑似有病情,這段時間言行舉止總是反常,不是上面進了水就該是下面有問題。

可他有種莫名的直覺,有關於戚述的種種,還是有哪裏很模糊,楞是沒膽子去診斷對方。

滿城烏雲過去,放晴時溫度更低,江知羽的西裝之下,逐漸增添了保暖衣物。

今天他出門就覺得格外冷,礙著風度不肯縮著脖子,在街邊等車時受不住寒風,跑去商場隨便買了一條圍巾。

胡亂地給自己裹上,江知羽終於活過來了。

之後踏進辦事處,他被部長喊住:“帥哥也不能隨便亂穿啊,你怎麽這麽混搭?”

“半路撈了一條圍巾,顧不上去挑款式了。”江知羽摘下它,妥帖地放進包裏。

辦事處不講究著裝禮儀,不過他今晚要參加一場時裝秀,品牌方來這兒談合同的時候,就設置了外在條件,工作人員有穿衣標準,必須符合這次大秀的調性。

江知羽身為外聘被納入其中,盡管對面沒要求穿同品牌的服飾,風格優雅、色調棕深即可,可他考究起見,還是翻出了這個牌子的衣服。

衣料不是很厚,娛樂場合不是南極探險,在場都是個頂個的時髦,自己不可能打扮得格格不入。

秀場有暖氣,體感不熱也不冷,江知羽跟在主理人身旁,用流利的法語幫襯交流。

主理人途徑了VIC區,沒有駐留太久,客戶們已經有專人接待,這時光線黯淡,也不適合招待。

江知羽潦草掃去一眼,註意到熟悉輪廓,卻擠不出空閑開口。

中途他去了洗手間,按捺不住好奇:[你來看秀了?]

場地非常昏暗,江知羽沒法確認對方究竟有沒有到場,戚述卻回答:[嗯,我見到你在忙。]

一場臺風橫在中間,他們有好幾天沒碰面,想不到居然能巧合偶遇。

可惜江知羽有正事要做,沒有辦法抽身,戚述過來搭話也不合適。

江知羽看了看對話框,將手機調回靜音模式,轉而繼續到外邊連軸轉。

作為工作人員,他肯定留得比來賓們晚,這位主理人還熱衷於社交,與五湖四海的設計師們聊了許久,江知羽細致地傾聽他們談話。

這個圈子基佬紮堆,不乏有人在這期間拋來媚眼,江知羽全程裝眼瞎,僅僅是禮貌地露出微笑。

收工已是深夜,外面夜幕漆黑,江知羽孤零零地去後臺拎上包,慢慢踱步到出口處,則變得很有眼力勁。

戚述散漫地靠在墻邊,顯然等候已久,他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默默地停住了步子。

“不冷?”戚述問。

江知羽搪塞:“這會兒還可以,上車反正有空調。”

回答得如此不解風情,戚述臂彎間挽著一件大衣,還是伸出手遞給了他。

江知羽下意識地找理由:“你多備了一件?這麽好,在冬天可以做菩薩。”

這次,他的措辭被戚述否認:“菩薩普度眾生,我的眼裏哪有那麽多人。”

江知羽道:“那你也是救助了一名下班的譯員。”

“你是翻譯,比我更懂語言,你看看這裏,好像有哪裏不對?”戚述請教。

“弱小者才會需要救助,對於總監這種的,是不是稱為在意更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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