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手劄第六十四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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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手劄第六十四頁
時羨避開聞宴的視線, 在眾人的註視下，裝楞：“……什麽？婚鞋不在我這。”
“是嗎。”
聞宴不置可否地低笑一聲, 含著些許審視意味又晦暗不明的眼神，緩緩在她身上掃掠，從頭到尾，由上至下，最後停格在她臉上。
投註在自己身上的這道目光過於強烈，這給時羨一種聞宴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感覺。
偏偏他又淡然自如到，只等著她自己主動交出，他所想要的那份東西。
時羨偏不如他的意，她鎮定又坦然地讓他看, 仍舊嘴硬道：“是啊，你的紅包白給我了。”
“這樣啊。”
聞宴狀似恍然，拖腔帶調地這樣道了句。
他姿態懶懶散散地站著, 忽地擡腕, 垂眸瞥了一眼手表。
而後, 在時羨根本沒預料到的時候, 雙臂提著她的腰肢, 輕而易舉將她舉抱起來, 放到身後的高腳凳上坐著。
眾人瞪大眼睛：“！”
猝不及防, 時羨輕呼出聲，下意識地雙手攥緊聞宴的衣服，手裏的紅包盡數掉在地上。
隔著材質偏厚的衣裙, 聞宴大手牢牢掌在她腰側，兩人目光交匯時, 他似笑非笑道：“時小羨，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故意的？”
時羨接受不了在這麽多人面前, 自己被聞宴抱著坐上了凳子，她臉微紅，一邊掰開他的手，一邊怒視他：“你幹什麽呀？快放我下去……”
“聞太太不把婚鞋給我——”拖著長長的腔調，聞宴說，“是要我自己來拿，是麽。”
“……”
時羨後悔死了剛剛沒把婚鞋交出去，她仰著化著精致淡妝的臉看他，聲音細弱蚊蠅：“我給你，現在就給你，你快讓我下去呀……”
聞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而後，他唇角微彎，慢悠悠道：“遲了。”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貼在時羨腰側的那只手移開了，時羨一口氣還沒松完，又在看到聞宴將背微彎下來，即將半蹲在她面前，真是要從她腿上把婚鞋拿下來的時候，這口氣又提溜起來。
這時——
“聞哥，你他媽做點正事吧，別在時小妹面前臭不要臉了。”徐驍看不下去了，及時，又毫不遮掩道，“哥，我的哥，你兄弟我還等著這只婚鞋把媳婦娶回家呢，你就別在那逗老婆了！”
林蔚然笑斥他：“你怎麽什麽事都這麽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知不知道？”
“我就急。”徐驍吧唧一口親在她左臉上。
時羨趁機推開聞宴，跳下高腳凳，轉身背對眾人，彎腰解著小腿上綁著婚鞋的蝴蝶結。
聞宴站在她身後不動，高大的身影將她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露給旁人一點香檳色的裙擺。
大家都熟了，也知道他們是一對，調侃的話隨口而來：“我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徐驍，你急什麽，沒看到剛剛聞總正要蹲下去替你把婚鞋‘找’出來了嘛！”
“婚鞋藏在聞總老婆身上，聞總不把老婆逗開心，怎麽拿到婚鞋？”
時羨越聽越覺得臉燙，她以最快的手速解下婚鞋，將它遞到聞宴手裏。
擡睫瞥了一眼，發現他臉上神情正常得很，坦然接受著這些人的戲謔調侃，甚至薄唇邊還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臉皮一如既往的厚，時羨不由得心裏不平衡，於是在沒人註意到的時候，壞心思地輕踢一下他皮鞋後跟。
隨機，頭頂落下一道意味不明又略帶幾分挑釁的低笑。
聞宴冷白帶有骨感的手指勾著那只高跟鞋，要走到徐驍那邊去的時候，他稍偏頭。
時羨和他兩目相對後，看到他薄唇微動，聽到他說的那句語調閑散的話。
他說：“時小羨，你也就這點膽子。”
等時羨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看到他高大又挺拔的背影，以及漆黑發梢和那截緊勁的脖頸。
她恨恨地想，今天聞宴休想得到她的第二個吻。
徐驍從聞宴手裏拿到婚鞋，忙不疊地半跪在床邊，給林蔚然穿上。
穿好婚鞋後，他在眾人亂哄哄的陣陣戲笑聲中，毫不費力地背起老婆下樓。
時羨撿起之前掉在地上的紅包後，提著裙角，慢慢跟在人群末端走著。
她今天穿的是林蔚然挑選的，與這套伴娘服相配套的尖頭粗跟單鞋，雖然跟不高，但走起路來，磨腳後跟和腳背。
時羨本以為就她一個人穿這鞋磨腳，結果發現走在前面的那幾個伴娘，跟她一樣，腳後跟的皮膚上也泛著若隱若現的紅痕。
大概她們都沒有創可貼，也抽不出空去藥店買，所以都在忍著。
時羨盡量放輕步伐，企圖緩解一下這細密但難耐的刺痛，打算待會用紙巾墊一下。
結果接待賓客，忙起來連坐下來的時間都沒有。
徐驍和林蔚然拜別父母，準備去婚禮現場，她又和幾位伴娘們在房裏整理待會婚禮儀式上要用的瑣碎東西。
這時，有個男人敲門，提著幾袋東西進來。
時羨認得他，之前去聞宴公司，曾聽聞宴喊過他“李助理”，她剛要問，他為什麽會來這。
李助理先她一步回答，說是來給她們送鞋的，他把幾個袋子分給幾位伴娘，把最後一個袋子遞給時羨，說：“太太，是聞總讓我來的。”
時羨打開一看。
禮袋裏裝的是鞋盒，鞋盒裏裝著一雙平底單鞋，鞋子旁邊躺著幾個透明創可貼。
她一楞，不知道聞宴是怎麽知道她鞋子磨腳，然後叫李助理給她送新鞋來的。
今天他也很忙，跟在徐驍身邊全程沒停下來過，就連他們倆見面，他都只是輕撓幾下她手心，沒說上什麽話就匆匆擦肩而過。
時羨想，或許聞宴是在找婚鞋那個環節，近距離之下註意到了她被鞋子磨傷的腳。
她又瞥到其他幾位伴娘的鞋，而後抿嘴輕笑。
——這幾雙鞋都是同款，但只有她這雙鞋，顏色偏淺一點。
和別人有著些許不同。
這是聞宴對她的偏愛。
—
雖然是冬天，但徐驍和林蔚然還是舉辦的戶外草坪婚禮，只不過草坪是人造的。
但這草坪翠綠如茵，點綴著繁花，好看異常。
草坪中央的長長地毯是由無數朵白色玫瑰花瓣鋪設而成的，地毯盡頭立著一扇拱門，纏繞著蔥蔥郁郁的藤蔓，和爛漫多彩的花朵。
地毯兩旁擺放著精致座椅，賓客們現已坐滿。
草坪入口處立著一個迎賓牌，迎賓牌上貼滿了徐驍和林蔚然的照片。
時羨眼神隨意瞥過去，卻忽然凝住不動——
她在一張拍立得照片裏，不僅看到了徐驍和林蔚然，還看到了自己和聞宴。
照片裏的他們都穿著之江一中的校服，背景是餘川大學那扇高聳聳的校門。
徐驍攬著林蔚然的肩，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林蔚然倚靠在徐驍懷裏，右手比耶。
她在對著鏡頭彎眼淡笑，而尚且青澀的聞宴，一如每次拍照時那樣，偏著清雋的側臉在看她。
時羨已經忘記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了，她只模糊記得，有一天課後，聞宴跟她說，說不定自己以後會報考餘川大學，她不想跟他異地，自然而然把他想去的大學列為自己的目標學校。
恰好被徐驍聽到，他一拍胸脯，不假思索道：“那我也去餘川好了，我們在同一所大學裏繼續做鐵三角。”
他又提議，幹脆去這個學校看看好了。
於是在某個節假日，他們鐵三角再加個林蔚然，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好幾個小時，算得上是千裏迢迢地來到餘川市。
然後站在餘川大學的門口，請路人幫忙，照下了這張照片。
可是後來，她留在了之江，聞宴前往美國，徐驍和林蔚然也分手，各奔東西。
時光絲毫不停留地匆匆而過，但幸運的是。
他們分別重逢，而後在今天這樣一個氣溫尚且暖和，陽光充足和煦的美好冬天，再度重聚一起。
時羨擡手，指尖在照片裏聞宴的側臉上輕撫，倏地，身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輕嘖。
冷不丁響在耳邊，驚得她心臟微縮。擡睫看去，對上聞宴似笑非笑的目光。
“時小羨，你這什麽毛病。”
他頭微偏，插兜站著，似漆的眼睫半垂，聲音松懶又帶了點磁性：“你老公就站在你面前，你不摸，反而去摸一張照片？”
時羨從容地收回手，眼睛瞟向別處，若無其事道：“我是在摸你……旁邊的我。”
聞宴悠悠挑眉：“自戀鬼。”
“……”時羨不明白，他怎麽這麽喜歡給她取綽號，又是胡蘿蔔大白菜，又是粘人精撒嬌怪，現在又來了個自戀鬼。
她雙手環胸，撇頭，輕哼一聲：“謬讚謬讚，自戀我只學到聞先生的五成功力。”
“學習能力不錯。”聞宴不置可否，評價了句，“上次還只學到三成，這才多久，已經學到了五成，聞太太孺子可教也。”
時羨想，她只能學到五成，怕學多了，臉皮變厚了，出門在外要被人打。
“聞宴。”眉心微動，她突然低聲說，“我們以前拍的那些照片，我都沒有了。”
那些被她保存了八年的照片，被她在一個決定忘掉以前，重新開始生活的夜晚，通通刪光了。
聞宴說：“我有。”
時羨看著他，不說話。
她想到王姨曾跟她提起過的，聞宴房間裏突然消失的照片墻，當時她聽完以後，堅定地以為那些照片被聞宴丟了或者撕了。
現在來看，他還留著。
聞宴垂眸，看著她的眼睛，又語氣淡淡道：“照片沒了也沒事，還能再照。”
何況。
照片對於他來說，就只有“想念”這個功能，如今想念的人就在身邊，那有沒有照片也無所謂。
時羨鄭重其事地點頭，然後和聞宴去入座。
婚禮儀式已經進行到交換婚戒這一步來了，她唇角含笑地看著那對新人站在繁花似錦的拱門下，給彼此戴上承載著深厚情感的婚戒。
一片熱鬧之中，唱片機在悠長又循環地唱著莫文蔚的那首《ＩDo 》：
I do 今後無論貧富
I do 執子之手共度
愛是甘於付出尋常也很滿足
……
徐驍抱著林蔚然熱情親吻的時候，時羨聽到身旁熟悉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邊。
聞宴說：“時小羨，我們的婚禮定在來年秋天吧。”
時羨一楞，偏頭，和他漆黑烏沈的目光對上，然後她彎起眉眼，認真地回：“好啊。”
……
婚禮儀式最後一項是，所以賓客一起走紅毯。
是按照入座的順序來走的，時羨和聞宴坐在後排，因而紅毯也是最後走的。
輪到她的時候，她提著裙擺起身，聞宴走在她身旁，極度自然地牽住她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紅毯盡頭架著一個相機，定格了一個瞬間——
時羨微微歪著腦袋，抿嘴笑得梨渦顯現，聞宴只留給鏡頭一面冷白英雋的側顏。
一如少年時代那般。
他眉眼舒展，眼神深深地，望著身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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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羨避開聞宴的視線, 在眾人的註視下，裝楞：“……什麽？婚鞋不在我這。”
“是嗎。”
聞宴不置可否地低笑一聲, 含著些許審視意味又晦暗不明的眼神，緩緩在她身上掃掠，從頭到尾，由上至下，最後停格在她臉上。
投註在自己身上的這道目光過於強烈，這給時羨一種聞宴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感覺。
偏偏他又淡然自如到，只等著她自己主動交出，他所想要的那份東西。
時羨偏不如他的意，她鎮定又坦然地讓他看, 仍舊嘴硬道：“是啊，你的紅包白給我了。”
“這樣啊。”
聞宴狀似恍然，拖腔帶調地這樣道了句。
他姿態懶懶散散地站著, 忽地擡腕, 垂眸瞥了一眼手表。
而後, 在時羨根本沒預料到的時候, 雙臂提著她的腰肢, 輕而易舉將她舉抱起來, 放到身後的高腳凳上坐著。
眾人瞪大眼睛：“！”
猝不及防, 時羨輕呼出聲，下意識地雙手攥緊聞宴的衣服，手裏的紅包盡數掉在地上。
隔著材質偏厚的衣裙, 聞宴大手牢牢掌在她腰側，兩人目光交匯時, 他似笑非笑道：“時小羨，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故意的？”
時羨接受不了在這麽多人面前, 自己被聞宴抱著坐上了凳子，她臉微紅，一邊掰開他的手，一邊怒視他：“你幹什麽呀？快放我下去……”
“聞太太不把婚鞋給我——”拖著長長的腔調，聞宴說，“是要我自己來拿，是麽。”
“……”
時羨後悔死了剛剛沒把婚鞋交出去，她仰著化著精致淡妝的臉看他，聲音細弱蚊蠅：“我給你，現在就給你，你快讓我下去呀……”
聞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而後，他唇角微彎，慢悠悠道：“遲了。”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貼在時羨腰側的那只手移開了，時羨一口氣還沒松完，又在看到聞宴將背微彎下來，即將半蹲在她面前，真是要從她腿上把婚鞋拿下來的時候，這口氣又提溜起來。
這時——
“聞哥，你他媽做點正事吧，別在時小妹面前臭不要臉了。”徐驍看不下去了，及時，又毫不遮掩道，“哥，我的哥，你兄弟我還等著這只婚鞋把媳婦娶回家呢，你就別在那逗老婆了！”
林蔚然笑斥他：“你怎麽什麽事都這麽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知不知道？”
“我就急。”徐驍吧唧一口親在她左臉上。
時羨趁機推開聞宴，跳下高腳凳，轉身背對眾人，彎腰解著小腿上綁著婚鞋的蝴蝶結。
聞宴站在她身後不動，高大的身影將她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露給旁人一點香檳色的裙擺。
大家都熟了，也知道他們是一對，調侃的話隨口而來：“我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徐驍，你急什麽，沒看到剛剛聞總正要蹲下去替你把婚鞋‘找’出來了嘛！”
“婚鞋藏在聞總老婆身上，聞總不把老婆逗開心，怎麽拿到婚鞋？”
時羨越聽越覺得臉燙，她以最快的手速解下婚鞋，將它遞到聞宴手裏。
擡睫瞥了一眼，發現他臉上神情正常得很，坦然接受著這些人的戲謔調侃，甚至薄唇邊還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臉皮一如既往的厚，時羨不由得心裏不平衡，於是在沒人註意到的時候，壞心思地輕踢一下他皮鞋後跟。
隨機，頭頂落下一道意味不明又略帶幾分挑釁的低笑。
聞宴冷白帶有骨感的手指勾著那只高跟鞋，要走到徐驍那邊去的時候，他稍偏頭。
時羨和他兩目相對後，看到他薄唇微動，聽到他說的那句語調閑散的話。
他說：“時小羨，你也就這點膽子。”
等時羨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看到他高大又挺拔的背影，以及漆黑發梢和那截緊勁的脖頸。
她恨恨地想，今天聞宴休想得到她的第二個吻。
徐驍從聞宴手裏拿到婚鞋，忙不疊地半跪在床邊，給林蔚然穿上。
穿好婚鞋後，他在眾人亂哄哄的陣陣戲笑聲中，毫不費力地背起老婆下樓。
時羨撿起之前掉在地上的紅包後，提著裙角，慢慢跟在人群末端走著。
她今天穿的是林蔚然挑選的，與這套伴娘服相配套的尖頭粗跟單鞋，雖然跟不高，但走起路來，磨腳後跟和腳背。
時羨本以為就她一個人穿這鞋磨腳，結果發現走在前面的那幾個伴娘，跟她一樣，腳後跟的皮膚上也泛著若隱若現的紅痕。
大概她們都沒有創可貼，也抽不出空去藥店買，所以都在忍著。
時羨盡量放輕步伐，企圖緩解一下這細密但難耐的刺痛，打算待會用紙巾墊一下。
結果接待賓客，忙起來連坐下來的時間都沒有。
徐驍和林蔚然拜別父母，準備去婚禮現場，她又和幾位伴娘們在房裏整理待會婚禮儀式上要用的瑣碎東西。
這時，有個男人敲門，提著幾袋東西進來。
時羨認得他，之前去聞宴公司，曾聽聞宴喊過他“李助理”，她剛要問，他為什麽會來這。
李助理先她一步回答，說是來給她們送鞋的，他把幾個袋子分給幾位伴娘，把最後一個袋子遞給時羨，說：“太太，是聞總讓我來的。”
時羨打開一看。
禮袋裏裝的是鞋盒，鞋盒裏裝著一雙平底單鞋，鞋子旁邊躺著幾個透明創可貼。
她一楞，不知道聞宴是怎麽知道她鞋子磨腳，然後叫李助理給她送新鞋來的。
今天他也很忙，跟在徐驍身邊全程沒停下來過，就連他們倆見面，他都只是輕撓幾下她手心，沒說上什麽話就匆匆擦肩而過。
時羨想，或許聞宴是在找婚鞋那個環節，近距離之下註意到了她被鞋子磨傷的腳。
她又瞥到其他幾位伴娘的鞋，而後抿嘴輕笑。
——這幾雙鞋都是同款，但只有她這雙鞋，顏色偏淺一點。
和別人有著些許不同。
這是聞宴對她的偏愛。
—
雖然是冬天，但徐驍和林蔚然還是舉辦的戶外草坪婚禮，只不過草坪是人造的。
但這草坪翠綠如茵，點綴著繁花，好看異常。
草坪中央的長長地毯是由無數朵白色玫瑰花瓣鋪設而成的，地毯盡頭立著一扇拱門，纏繞著蔥蔥郁郁的藤蔓，和爛漫多彩的花朵。
地毯兩旁擺放著精致座椅，賓客們現已坐滿。
草坪入口處立著一個迎賓牌，迎賓牌上貼滿了徐驍和林蔚然的照片。
時羨眼神隨意瞥過去，卻忽然凝住不動——
她在一張拍立得照片裏，不僅看到了徐驍和林蔚然，還看到了自己和聞宴。
照片裏的他們都穿著之江一中的校服，背景是餘川大學那扇高聳聳的校門。
徐驍攬著林蔚然的肩，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林蔚然倚靠在徐驍懷裏，右手比耶。
她在對著鏡頭彎眼淡笑，而尚且青澀的聞宴，一如每次拍照時那樣，偏著清雋的側臉在看她。
時羨已經忘記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了，她只模糊記得，有一天課後，聞宴跟她說，說不定自己以後會報考餘川大學，她不想跟他異地，自然而然把他想去的大學列為自己的目標學校。
恰好被徐驍聽到，他一拍胸脯，不假思索道：“那我也去餘川好了，我們在同一所大學裏繼續做鐵三角。”
他又提議，幹脆去這個學校看看好了。
於是在某個節假日，他們鐵三角再加個林蔚然，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好幾個小時，算得上是千裏迢迢地來到餘川市。
然後站在餘川大學的門口，請路人幫忙，照下了這張照片。
可是後來，她留在了之江，聞宴前往美國，徐驍和林蔚然也分手，各奔東西。
時光絲毫不停留地匆匆而過，但幸運的是。
他們分別重逢，而後在今天這樣一個氣溫尚且暖和，陽光充足和煦的美好冬天，再度重聚一起。
時羨擡手，指尖在照片裏聞宴的側臉上輕撫，倏地，身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輕嘖。
冷不丁響在耳邊，驚得她心臟微縮。擡睫看去，對上聞宴似笑非笑的目光。
“時小羨，你這什麽毛病。”
他頭微偏，插兜站著，似漆的眼睫半垂，聲音松懶又帶了點磁性：“你老公就站在你面前，你不摸，反而去摸一張照片？”
時羨從容地收回手，眼睛瞟向別處，若無其事道：“我是在摸你……旁邊的我。”
聞宴悠悠挑眉：“自戀鬼。”
“……”時羨不明白，他怎麽這麽喜歡給她取綽號，又是胡蘿蔔大白菜，又是粘人精撒嬌怪，現在又來了個自戀鬼。
她雙手環胸，撇頭，輕哼一聲：“謬讚謬讚，自戀我只學到聞先生的五成功力。”
“學習能力不錯。”聞宴不置可否，評價了句，“上次還只學到三成，這才多久，已經學到了五成，聞太太孺子可教也。”
時羨想，她只能學到五成，怕學多了，臉皮變厚了，出門在外要被人打。
“聞宴。”眉心微動，她突然低聲說，“我們以前拍的那些照片，我都沒有了。”
那些被她保存了八年的照片，被她在一個決定忘掉以前，重新開始生活的夜晚，通通刪光了。
聞宴說：“我有。”
時羨看著他，不說話。
她想到王姨曾跟她提起過的，聞宴房間裏突然消失的照片墻，當時她聽完以後，堅定地以為那些照片被聞宴丟了或者撕了。
現在來看，他還留著。
聞宴垂眸，看著她的眼睛，又語氣淡淡道：“照片沒了也沒事，還能再照。”
何況。
照片對於他來說，就只有“想念”這個功能，如今想念的人就在身邊，那有沒有照片也無所謂。
時羨鄭重其事地點頭，然後和聞宴去入座。
婚禮儀式已經進行到交換婚戒這一步來了，她唇角含笑地看著那對新人站在繁花似錦的拱門下，給彼此戴上承載著深厚情感的婚戒。
一片熱鬧之中，唱片機在悠長又循環地唱著莫文蔚的那首《ＩDo 》：
I do 今後無論貧富
I do 執子之手共度
愛是甘於付出尋常也很滿足
……
徐驍抱著林蔚然熱情親吻的時候，時羨聽到身旁熟悉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邊。
聞宴說：“時小羨，我們的婚禮定在來年秋天吧。”
時羨一楞，偏頭，和他漆黑烏沈的目光對上，然後她彎起眉眼，認真地回：“好啊。”
……
婚禮儀式最後一項是，所以賓客一起走紅毯。
是按照入座的順序來走的，時羨和聞宴坐在後排，因而紅毯也是最後走的。
輪到她的時候，她提著裙擺起身，聞宴走在她身旁，極度自然地牽住她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紅毯盡頭架著一個相機，定格了一個瞬間——
時羨微微歪著腦袋，抿嘴笑得梨渦顯現，聞宴只留給鏡頭一面冷白英雋的側顏。
一如少年時代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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