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手劄第五十九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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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手劄第五十九頁

聽到這話, 時羨手放在脖子上又摸了摸,在這一瞬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平坦烙印在她肌膚上, 色澤深淺不一的小紅點,令她感覺不到一絲癢意。

這時,謝允昭站在她身側,嗓音溫潤地開口:“姜奶奶,現在也還有蚊子的,我昨晚胳膊上也被這些臭蚊子咬了好幾個大包呢。”

時羨偏頭看去,他長身玉立地站著,隔著衣服在胳膊上做著撓癢的動作。

兩人距離較近,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柑橘洗衣液味, 清爽之中還混雜著淡淡的煙草氣息。

和聞宴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時羨不喜歡煙味,她動作自然地將身體朝姜愛蓮那邊偏了幾分,不動聲色地拉開自己和謝允昭的距離。

姜愛蓮笑呵呵地說:“你們回去都買瓶驅蚊液, 夜晚把它開著, 小羨, 你這脖子到時候買點花露水噴噴。”

兩人應了聲好, 話題很快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面。謝允昭原本要離開, 不知為何又沒走, 和姜愛蓮熟絡又耐心地聊著天。

反倒是時羨這個孫女, 坐在一旁明顯心不在焉的狀態,時不時擡手輕撫一下脖子。

在姜愛蓮說話期間,謝允昭用餘光向身旁看去。

時羨搭在病床邊上的左手, 指節白皙纖長,指骨瘦削分明, 凸起的腕骨處長有一顆顏色很淡的細痣。

她沒戴任何首飾。

手腕上沒戴手鐲手鏈,無名指上也沒戴戒指。

謝允昭憶起昨晚, 那個渾身都是無形壓迫感,且眼中濃烈占有欲掩飾不住的男人,對時羨的那個稱呼,不由得用力攥了攥自己的手。

在那麽多人的面前,他倨傲地掃視他。

而後喚時羨——太太。

一如當年,在教室外人來人往的走廊裏,他神色淡淡地看了他幾眼,最後說時羨是他女朋友一樣。

謝允昭神情微微恍惚,酸痛與苦澀就像鍋裏沸騰的熱水般,在他心底翻騰湧動,而後一股腦地溢出來,急不可耐地要沖出他喉嚨。

他只是在時羨的人生裏,遲到那麽一瞬。

卻從此以後,無論怎麽費勁全力,也追趕不上。

是命運如此安排嗎。

——肯定不是。

只是因為時羨從始至終都喜歡著那個男人。

所以在四季輪回不停中,她身旁的那個位置人選,從未變過,哪怕這個男人中途有離開過,但她允許他,再次歸來。

謝允昭自嘲地牽扯起嘴角,他咬緊牙關壓下心底的起伏,將視線從時羨那只左手上挪開,克制住自己,不再將註意力放在她身上。

忽然有只手在眼前一揮,是姜愛蓮,她含笑道:“你怎麽也跟小羨一樣,老喜歡發呆。”

不想自己和其他異性有任何牽扯的時羨,打哈哈道:“我們年輕人都喜歡發呆。”

而後她看了一眼手機時間,站起來說:“奶奶,我還有工作要忙,先回去了,到時候再來看您。”

她沒提姜愛蓮鬧著要出院的事,這原本就是老人家希望她來陪陪自己而找的一個借口。

“小允也跟著一起回吧。”姜愛蓮擺擺手,“誒,小羨,你麻煩麻煩小允,讓他送送你。”

謝允昭連忙搖頭:“不麻煩的,姜奶奶。”

時羨臉上掛著疏離有禮的笑:“就不麻煩你了,我已經在手機上滴了車。”

謝允昭沒想到她連這都要拒絕,笑容變得僵硬,他無力地輕喚一聲:“羨羨……”

姜愛蓮渾濁的眼神在他們兩人身上徘徊,終於悟出來了一些異常的感覺。

她沒去管年輕人之間的事,只是躺下來,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時羨先出病房,謝允昭緊隨其後,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時羨不明所以,甩了甩手沒掙脫開後,忍著心裏不由自主泛上來的抵觸,眉頭擰得很緊地看他。

謝允昭盯著她的眼睛,不甘地問:“時羨,我們現在連朋友都不能做了嗎?”

時羨瞥了一眼腕間那只緊貼的大手,語氣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冷淡:“你這是在跟我做朋友嗎。”

謝允昭楞楞地松開她。

“抱歉,我已經結婚了。”手腕布著幾道指痕,時羨揉揉腕骨,淡聲解釋,“我認為已婚人士應該和異性保持一定的距離。”

最重要的是,謝允昭喜歡著她。

時羨向來都是這樣,高中時候一旦知道同學或朋友喜歡自己,即使兩人關系尚且不錯,也會毫不眷戀地淡掉自己和對方的關系。

謝允昭也不例外。

雖然昨晚已經知道時羨已經和聞宴結婚了,但這件事由時羨親口說出來,謝允昭還是控制不住地內心更加苦澀起來,他苦笑一聲。

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時羨空蕩蕩的左手上,數秒,他扯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意味的笑來:“他連婚戒都不給你買一個。”

時羨手指蜷曲一下,睫毛撲簌扇著,她雙手插進兜裏,表情平淡又冷靜地說:“我們是隱婚。”

“是嗎,打算什麽時候公開?”謝允昭哂笑,“恐怕你和他的婚姻只能這樣瞞著吧,畢竟前不久我才在網上看到他母親要他和什麽名媛千金聯姻的消息。”

時羨不耐煩再聽下去,轉身要走,謝允昭展臂,輕松地攔住她。

“羨羨,他不給你婚戒,不給你婚禮,就連你奶奶住院了也不來看望,你覺得他對你是真心的嗎?”一字一句,謝允昭看著時羨這樣問。

時羨面無表情。

頓了頓,謝允昭繼續道:“他這種身份的男人,你就不怕他只是把你養在外面玩玩,玩膩之後又回家和門當戶對的豪門小姐聯姻?”

時羨皺眉,不耐地輕嘖,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後嘴角掛著譏諷的笑,意味深長地說:“謝先生,幸好我當時眼光較高,沒有看上你。”

這是最致命的一擊,謝允昭瞬間啞然。

恰好這這時候時羨在手機上滴的車到了,她對了下車牌號後,連一句簡單的告白語都不願再禮貌地施舍給他,轉身上車。

時羨不可否認的是,謝允昭說的那些話,有一部分對得不能再對。

她和聞宴的婚姻,確實需要隱瞞,如果被他母親宋知華知道的話……

車內,時羨手肘撐著窗沿,手指不斷捏著鼻骨,時不時輕輕嘆氣。

司機是位中年大叔,瞥了一眼後視鏡裏的她,調侃道:“小姑娘,你怎麽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嘆什麽氣啊!”

“……”時羨止住即將嘆出來的氣,鬼使神差地,她問,“叔叔,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人……應該也是喜歡我的,但我不確定他對我的喜歡有多少,如果是您的話,接下來會怎麽辦?”

“這還不簡單,直接去問他啊!”

時羨:“這麽主動……萬一其實他不喜歡我,嘲笑我自作多情怎麽辦呢……他也有可能遠離我。”

就像她只要一得知自己不喜歡的人對自己產生了感情,她就會主動遠離、疏遠對方那樣。

司機大叔挑眉,笑呵呵道:“你為什麽會覺得人家是嘲笑你、遠離你,而不是欣喜若狂?”

時羨嗓音輕輕地說:“因為很久以前,我做了一件很傷他心的事。”

還異常冷漠地跟他表明過,自己絕對不可能對他舊情難忘。

“或許他早就原諒你了。”司機大叔笑道:“也或許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怪罪過你。”

“……那如果這樣的話,說明他也很喜歡我,但他為什麽不來告訴我呢?”

司機大叔耐心地問:“小姑娘,你有沒有告訴他,你很喜歡他?”

時羨搖頭:“我打算試探出來他有多喜歡我,再去告訴他我喜歡他。”

“說不定他的想法跟你一樣,他也不敢告訴你他對你的喜歡,怕你嘲笑、疏遠他,怕最後連朋友也做不了。”司機大叔弄不懂這些年輕人的想法,他搖頭不讚同道,“喜歡為什麽不說出來呢,憋在心裏你不說他不說,最後錯過了又來遺憾。”

時羨摳著手指,忽然想到方時序給她發的某一本追人攻略書上,說的第一個步驟——勇敢述說愛意。

她想,她真是個膽怯又自卑的悲觀主義者。

因為怕朋友嘲笑,所以不敢向他們坦誠自己對聞宴念念不忘這麽多年。

又因為害怕聞宴耿耿於懷自己當年說的那些刻薄難聽的話語,所以一直不敢平靜坦然地面對他。

現在又在擔心,如果讓聞宴知道自己對他的情感,會不會嘲笑她哪來的臉,居然還好意思喜歡他,抑或是害怕他會不會疏遠自己。

時羨手指慢慢撫上脖子上印著小紅點的位置,她想,或許她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或許聞宴比她想象當中的還要更喜歡她,或許他也在等待她的開口。

心裏好像迎來了柳暗花明的春天,時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快下車的時候,她又問:“叔叔,要是他家人或者朋友不喜歡我怎麽辦?”

司機大叔“嘁”了一聲:“你是喜歡他,要和他在一起,在意別人做什麽。”



聞宴今天沒有應酬,頂著一張下巴印有一顆小巧牙印的臉按點下班,絲毫不在意員工們好奇又八卦的目光,也不知道員工群正聊得熱火朝天。

員工1:【我的天吶,今天聞總好欲啊,他不僅下巴有牙印,喉結上也有耶!】

員工2:【嘖,原來聞總和他女朋友在床上玩得這麽花,難以想象聞總doi是什麽樣子的。】

員工3:【聞總女朋友是上次來公司的那個漂亮小姐姐,還是網上傳的那個沈氏集團千金啊?】

員工4:【這誰知道,霸道總裁的事誰敢問啊。@李助理,我們親愛的李助理,你知道嗎!】

員工5:【話說,聞總明天有個財經采訪,他就這樣去嘛?!】

……

茶水間,姜妍緊捏手機,指關節泛白,她眼圈泛紅,眼神含著不甘和憤怨地盯著群聊記錄,抑制住想將手機摔出去的沖動。

群裏有人還在問李助理,到底是誰咬的聞總,李助理沒回,但她知道——

能在聞宴身上留下這樣暧昧印記的人,除了時羨,再無旁人。



聞宴回到他和時羨居住的那套公寓,已經是黃昏時刻,公寓安安靜靜又溫馨漂亮,比他回國後住的那棟冷冰冰的別墅,富有十足的生活氣息。

他以為時羨還在老家沒回來,準備發信息問問,結果最後在陽臺那把搖籃椅上看到了她。

穿著那套胡蘿蔔長袖睡衣的時羨,身上蓋著薄毯,窩在搖籃椅上,闔著眼皮,面容恬淡。

聞宴俯身,正要抱她回房,放在矮桌上的手機突兀的響起一道消息鈴聲。

聲音不大,沒吵醒她,卻滴滴響了好幾聲。

聞宴拿起手機要調靜音的時候,無意瞥見消息內容後,眼眸一沈。

發信人:謝允昭。

信息內容:羨羨,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口不擇言了……我在你家小區樓下,我們可以再見一面嗎?我當面跟你好好道個歉。

聞宴冷淡嗤笑。

他捏著時羨的手給手機指紋解鎖,而後摁住語音條,腔調是漫不經心的,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嘲:“這位先生,見面就不必了。”

“我老婆正在睡覺呢。”

男人吐字清晰,不緩不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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