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手劄第三十五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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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手劄第三十五頁

徐驍性子大大咧咧, 也不怎麽看人臉色,在熟人局言談舉止更加無拘無束, 心裏自認為無關緊要的話都是脫口而出。

就像現在,對於他來說,也只不過是句隨口的調侃。

卻讓時羨覺得無比尷尬,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這樣就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了,但她神色未變,是從容自若的。

目不斜視地走進去,跟徐驍和林蔚然問了聲好,又跟那些好奇看著她的幾位陌生男女笑著點了點頭:“不好意思, 我來晚了,讓你們久等。”

“沒事沒事,我們也才剛到。”

“時小姐是吧, 你和聞總快坐下吧。”

時羨在一個空位置落座, 身邊那把椅子被人拖動, 而後有人坐下。

不用她去看, 就知道是誰——從進門到現在始終一言不發的聞宴。

林蔚然還是留著青春時期那頭短發, 臉上笑容富有感染力, 和高中沒什麽差別, 她看看時羨,又看看聞宴,問:“你們怎麽……一個臉有傷口, 一個手包著紗布?”

徐驍:“這是怎麽了?被人打了?”

時羨聳肩:“確實被人打了。”

“我操!不能吧?!”徐驍震驚,“哪個殺千刀的敢把聞總揍成這樣?時小妹, 你手要不要緊啊?”

時羨搖頭,聞宴淡聲開口:“沒事。”

看他們沒有要多說什麽的意思, 徐驍沒再繼續問下去,他吆喝伴郎伴娘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大家又扭頭去和徐驍和林蔚然這對未婚夫妻說話。

身上沒有了眾人的視線,時羨這才用餘光微不可察地瞥瞥身旁的聞宴。

他穿的不是早上那套西裝,換了一件黑色圓領衛衣。

樣式簡約,沒有多餘的圖案設計,只有左胸口處有一塊掌心大小的白色刺繡,針線綿密勻稱,是衣服品牌的logo。

時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她穿的仍舊是早上聞宴給她買的那件衣服,寬松休閑的白色圓領衛衣,左邊胸口上的那個黑色刺繡loge,和聞宴的一模一樣。

——她和聞宴穿了同款衛衣,只是顏色不同而已。

又是一黑一白,又是一起進門。

難怪徐驍會說他們穿的是情侶裝。

聞宴明明知道她今天穿的是這件白色衛衣,為什麽到了下午要換跟她同款的黑色衛衣。要說不是刻意為之,而是無心之舉,時羨是不相信的。

但聞宴……為什麽要這樣做?

“抱歉。”

忽然,一道極低極淡的聲音響在耳邊,時羨偏頭看去,聞宴半斂著眼,神色沒什麽情緒地與她目光交匯。

“之前穿的那身衣服弄臟了,在衣櫃裏隨意找了件換上,快到了才想起跟你是同款。”他平淡道,“害得徐驍誤會你和我穿了情侶裝,我很抱歉。”

抱歉說了兩聲,時羨卻沒感受到他的一絲歉意。

他說這麽一大段話,只是為了讓她知道——我不是故意跟你穿同款的,別自作多情了,懂?

只是無意穿了同款衣服而已,而且聞宴還“好聲好氣”地道了幾聲歉,時羨沒再多想,她搖頭表示不在意。

本來就不應該在意。

這世界上穿同款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如果她碰上一個跟她穿了相同衣服的就在意一次,那她心眼也太狹隘了。

聞宴曲指在桌上輕點兩下,發出微弱又清脆的響聲,時羨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側著臉,不錯眼地看她:“要我脫掉嗎?”

時羨表情楞楞的:“什麽?”

“需不需要我把這件衛衣脫了?”男人隨意扯了一下衣領,目光仍舊凝在她臉上不動,“我裏面還穿了件短袖。”

語調平平,語速也慢。

只有最後“短袖”那兩個字,像是被他刻意又不明顯地加重了語氣一樣,時羨聽出些微的不同來。

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她問:“脫它幹嘛?”

“怕我穿著它,你會汙蔑我——”聞宴神情很淡,又加上臉上帶傷,顯得俊挺的面容有幾分冷峻。如同陳述事實般,他語氣平平地將話補充完,“是故意跟你穿情侶裝。”

“……”

靜默幾秒。

“噢——原來不是故意的啊。”時羨放下緊捏在手心的刀叉,笑了一下:“幸好聞總解釋了,不然我真的會以為,今天你是故意和我穿同款衣服,讓他們以為我們倆是情侶呢。”

“情、侶?”

原本神情一貫平淡無波的聞宴,扯唇輕嗤,他半垂著薄軟的眼皮,眸色漆黑如濃墨,就這樣直白又不遮掩地落在時羨臉上。

而後,他手撐頭,嗓音裏染著些玩味,似笑非笑道:“時羨,為什麽我們穿同款衣服就會被認定是情侶?”

時羨:“這你要去問他們。”

“他們也只是覺得我們穿了情侶裝而已。”

“相當於覺得我們是情侶了。”

“是嗎。”

“只有你這樣覺得吧?”聞宴眼神幽深,慢條斯理開口,“我們只是不小心穿了件相同的衣服而已,時小姐這麽不自在是因為什麽?”

他嘴這麽密,時羨都沒機會說話。

話音落下的那瞬,她張唇要回答,男人喚她名字。

“怎麽,時羨。”

他說:“你心裏還有我?”

時羨懷疑自己是產生了幻聽,她偏頭問:“什麽?”

聞宴面不改色,不疾不徐道:“你心裏還有我。”

這次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時羨聽清之後,簡直要被他給氣笑了,她不可思議地動了下唇,保持著做人的良好禮貌,才沒有對他說那個“滾”字。

他到底擁有什麽邏輯和思維,從她哪句話聽出來或是那個眼神中看出來——她時羨喜歡他聞宴?

時羨好脾氣地問:“聞總,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就在這時,忽然冒出了一道別的聲音。

懶洋洋的,含著笑意,徐驍隔空問道:“聞哥,時小妹,你們倆在竊竊私語什麽呢?我們這都看好半天了。”

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包廂忽然安靜下來。

時羨擡頭,直直地和徐驍戲謔的目光對上,她發現,在座的每個人都沒有在吃東西,而是動作一致,都在看她和聞宴。

徐驍只是好奇問問,並非要他們回答。

但聞宴,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神色自若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而後,他聲音不輕不重地回答:“在問時……小妹,這麽多年了,她——”

男人眸色漆黑,仍舊睨著時羨,他淡淡地扯唇。

無端的,時羨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下一秒,她聽見坐在身旁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補充:“心裏是不是還有我。”

話落,時羨松了口氣——聞宴聲音輕得低不可聞,這句話只有她能聽見。

他只是覺得好玩,在逗弄她。

幾年不見,不明白他怎麽變得這麽混蛋去了,不僅自以為是,斤斤計較,還幼稚至極!

時羨把臉狠狠地側到一邊。

徐驍:“什麽?聞哥,我聽不到,你說大聲點。”

聞宴沒打算重覆,掃他一眼又收回目光:“聽不到坐我這來。”

“你想得美啊!”

徐驍攬著林蔚然的肩膀,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我要跟我親親老婆坐一起,我倆一刻也不能分開。”

等他親完之後,林蔚然才笑著推了推他。

眾人起哄,目光和話題又落回到他們小夫妻身上。

時羨仍舊偏著腦袋,就連身子也微微側對著聞宴,左手捏著叉子在吃沙拉。

扒拉兩口之後,她又扭過頭來看著聞宴,面無表情又十分認真地說:“聞總,我心裏沒有你。”

聞宴兩目低垂,動作優雅地切著牛排,對著她的那面側臉輪廓流暢,眉骨和鼻梁立體,傷口沒有貼創可貼,冷白臉龐上零散分落著幾處青紫。

扯了下唇,他平淡道:“噢。”

緘默片刻。

時羨眨了一下眼睫,隨口無意道:“那聞總呢?”

聞宴眼也不擡:“什麽?”

時羨笑笑,她說:“聞總心裏還有我嗎?”

她是盯著面前那碗沙拉在看,自然而然沒有註意到身旁的男人,在聽到她問的這句話後,切著牛排的動作一頓,連握著刀叉的手也緊了幾分。

但很快便恢覆如常,卻一言未發,側臉看不出情緒。

過了大概半分鐘。

聞宴把他切好的那份牛排移到時羨面前,把她因為右手受傷使不了刀叉而沒吃動的那份端到自己面前,又垂著眼繼續切起來。

好像只是在做一件順手的事。

他沒看時羨,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無波無瀾地反問道:“時小姐覺得呢?”

時羨沒有說話。

只是把自己的目光從那份已經被切割成一塊塊長條、看起來很美味的西冷牛排上移到了聞宴那面側臉上。

她就是不知道也弄不明白,也不想去猜測。

所以才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又直白地問他。

雖然聞宴沒明確的說。

但時羨想,她大概知道他未曾說出口的答案了。

兩個人都沈默的時候,徐驍打破這凝固的氣氛:“聞哥,時小妹,你們覺得呢?”

時羨擡頭:“啊?”

聞宴撩眼:“嗯?”

徐驍怒了,臉板起來:“你們倆到底在幹什麽呢!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啊!再這樣我是真的要生氣了!”

在餐桌上全程只做兩件事——吃沙拉和與聞宴說悄悄話的時羨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不對,她誠懇道:“不好意思,驍哥,嫂子,我剛剛發呆去了……”

林蔚然粲然一笑:“沒事,你驍哥是在開玩笑。”

聞宴看著徐驍,聲音淡淡的:“你不是很喜歡那輛保時捷911?送你當新婚禮物。”

徐驍瞬間沒話說,他大驚失色,差點拍桌而起:“我草!聞哥,哥,你是我親哥!”

幾百萬的跑車眼也不眨地隨便送,其他人咂舌。

“不愧是聞總,出手這麽闊綽。”

“哎你說,聞總他現在是單身嗎?”

“你2g網啊,之前沒看那條熱搜嗎?“

“什麽熱搜?我不知道啊,你跟我說說。”

“聞總戀情被曝光,他旁邊那個就是他對象。”

“……”

時羨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是撇了撇嘴,聞宴一出手就是輛跑車,到時候她給徐驍送什麽啊?

她只能送輛跑車模型。

林蔚然一手拍在激動異常的徐驍大腿上,讓他安靜點,又看著時羨說:“我們剛剛在討論結婚的環節,有人提出,婚禮結束後,我們可以一起走個紅毯。”

“可以的。”

“為了有吉祥寓意,伴郎伴娘牽手成雙成對地走。”

時羨:“……”

怎麽可能和陌生人牽手,就算到時候和她搭檔的伴郎是聞宴,她也不可能和前任牽手走紅毯。

“這麽離譜的想法誰提出來的”剛要問出口,時羨覺得太冒犯了,又問題哽在喉嚨裏及時止聲。

正在心裏想拒絕的措辭時,聞宴嗓音寡淡道:“兩情相悅的就牽,其他人按照自己的意願來。”

其他人沒什麽意見,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很久,他們又談起了別的。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到了該回家的時候,一群人慢悠悠地出包廂,時羨和聞宴走在後面。

經過拐角處時,有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來。

時羨低頭看著手機,沒有察覺,聞宴眼尖,及時攬著她的肩膀朝裏避開。

手很快松開。

他沒看她,只是繞過她走在外側。

時羨正想跟他道謝,卻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她,扭頭看去,是謝允昭,他正站在一間包廂門口,眼睛裏含著驚喜之意:“羨羨,好巧,你也在這吃飯嗎?”

看他樣子似乎是吃完了要走,時羨點頭:“好巧。”

謝允昭就這樣站在包廂門口和包廂裏的人道了個別,然後向時羨走過來,絲毫沒看聞宴,只是跟徐驍他們點了個頭,算是打聲招呼。

站在時羨面前,他面帶笑意道:“羨羨,你現在有時間沒?我想給你看看機構的裝修設計圖,你看看怎麽樣,我再根據你的意見來改。”

殘疾人文娛展能機構的地址已經選好了,下一步就是室內設計和裝修了,謝允昭是開建築師事務所的,時羨把這事委托給了他。

時羨問:“現在嗎?”

“我們邊走邊聊?”

時羨想了想,最後沒拒絕。

她跟徐驍和林蔚然打了個招呼,正要和謝允昭走的時候,從謝允昭出現就一直安靜得像是沒有這個人一樣的聞宴,突然在她身後開口:“時羨,我需要去醫院看看。”

時羨回頭。

男人站在店內暖黃柔和的燈光下,眉目漆黑烏沈,皮膚冷白,因此導致臉上青紫愈發顯目。

和她對視的目光凝矚不轉。

他牽扯一下帶傷的唇角,說:“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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