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手劄第三十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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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手劄第三十三頁

感覺不到一點痛楚, 以至於時羨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左肩青了,不知道聞宴是怎麽註意到的。

想了幾秒, 她覺得應該是她跑步的時候,手臂擺幅太大導致衣領歪了,無意之中被他瞥見。

沒讓王姨多等,時羨坐在床沿,解開幾顆睡衣紐扣,露出左肩:“那麻煩你了,王姨。”

“不麻煩不麻煩。”

王姨拿著跌打損傷噴霧,對著她肩頭細致地噴了幾下,看到有些淤青, 又動作輕柔地為她按摩起來:“淤青不化的話會疼,我給你按按。”

時間也不早了,沒多久就要到零點, 時羨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讓王姨給她按摩, 耽誤人家的睡覺時間, 她把肩膀縮回睡衣裏, 搖搖頭:“不用了, 王姨……”

“小姑娘, 我按摩技術可是很好的。”

王姨熱情至極, 為了有說服力,她補充道:“我女兒每次覺得腰酸背痛的時候,只要我給她按按, 她立刻神清氣爽,晚上睡覺舒服得第二天都不願意起床上班。”

話都說到這份上來了, 時羨沒再拒絕,而且她看王姨精神較好, 應該目前也沒有要睡覺的想法。

她背過身去,由著王姨給她按摩。

王姨手生有繭子,貼在皮膚上有種粗糲感,時羨左肩那塊淤青被她用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給揉開了,酸澀的痛意之後是淡淡的舒服。

房裏安靜,恍惚之中,時羨忽然想起了媽媽。

她媽媽手上也有薄繭,掌心溫度也是這麽溫暖。

她睡姿不好,又喜歡睡軟床,每天早上起床後都腰酸背痛的,好像晚上根本沒有在睡覺,而是去打了一場仗。

只是隨口這樣跟她媽媽提過一次,她媽媽就不知道從哪學來了一套按摩手法,每天早上給她按十分鐘,再讓她舒服地去上學。

高中生上課早,她又是走讀生,五點多就要起來去趕早自習。

她媽媽為了給她按那十分鐘的摩,也跟著起這麽早。

但現在,她沒有了媽媽。

也好幾年,沒體會過按摩之後的那種舒服感受了。

眼睛生出澀意,時羨用手在眼瞼處輕拭,她聳了下鼻子,正要開口讓王姨回去休息,王姨的聲音卻先一步在房裏響起:“小姑娘,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吧?”

時羨輕應一聲。

王姨手上按摩動作不停,聲音也不停:“其實我們沒見面之前,我就看過你穿校服的樣子了,不是在學校。”

時羨扭頭,還沒問她是在哪裏看到的,什麽時候看到的,又聽見她不緩不慢道:“是在小宴房間的照片墻上。”

“……聞宴?”

“是啊,他臥室裏有一面照片墻。”

王姨繼續開口:“小宴總是對著它看很久。”

堪堪十個字,傳入耳朵裏。

卻猶如一道驚雷,猛然響在安靜的房間裏。

也響在時羨不知道早已經沈寂多久的心裏。

就像是在平靜得沒有漣漪的湖面上投了一顆石子,只需一秒,就泛起陣陣波瀾,但需要很久的時間,湖面才能重新寂靜和安寧下來。

她那顆心就是湖。

王姨的那句話就是打破她內心風平浪靜的石子。

意亂如麻的思緒忽然纏繞在心頭。

時羨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句這樣的話就能讓她靜不下心來,她緩了一下呼吸,而後垂著眼睫,聽不出什麽情緒地輕聲說道:“是嗎。”

“是啊,我給他送咖啡的時候看到了好多次。”

沒註意到她的恍神和不對勁,王姨一邊給她按摩,一邊繼續說道:“那面照片墻上只貼著你跟小宴的合照,還有幾張你的單人照。每張照片上的女孩子都是你,穿著校服,少年時候的你。”

不知道時羨有那樣在聽,她沈默不語,暖黃燈光下的那面側臉,柔和又安靜。

王姨在她身後看了一會之後,在她後頸按摩的動作停了下來,和她一起坐在床沿,看著她的那雙眼裏含著令人看不懂的深意,最後聲語調緩緩地問:“小姑娘,你和小宴,那時關系應該很好吧?”

時羨不懂王姨為什麽要在這句話裏加個副詞“那時”,一般人都是直接問“你們關系是不是很好”——雖然她和聞宴的關系的確只有“那時”好。

不僅是同桌,還是可以牽手、擁抱和接吻的戀人。

時羨輕點下頭,又小聲地補充:“後來,關系就不是……很好了。我轉學之後,和他也沒有聯系了。”

“我看出來了。”王姨笑呵呵道,“如果在現實生活中能見到人,是沒有必要看照片的,還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時羨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要跟王姨說什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王姨又跟她說:“有很長一段時間,小宴情緒看起來都很低落,本來就寡言少語,話變得更少了。”

“他剛回到聞家,不僅要把學業兼顧好還要學習企業管理,忙到一日三餐都要抽空出來,僅餘晚上一點空餘時間,那點時間也全用來對著你的照片發呆去了。”

其實不止發呆。

王姨晃神,想起了幾年前她給聞宴把果盤送進他房間裏的那天——

聞宴坐在小沙發上,手臂搭著大腿,他擡著雙眼,目光一瞬不瞬地投註於正對面的那堵墻壁上,準確來說,他是在看貼在墻面上的那些照片。

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像是在抑制什麽,神情卻淡到讓她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眼睛沒怎麽眨,仔細看視線好像是虛空的,是在對著那些照片安靜地發呆。

連她敲門都沒聽到。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聞宴這樣,那天她習以為常地將果盤放在一旁之後,輕輕關上門就出去了。

大概兩個小時過後,她敲門喊他吃晚餐,因為沒有得到回應,她就直接開門,站在門口喚他。

像是木頭人一樣,這兩個小時裏,聞宴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變過。

忽然聽到聲音,他轉頭望過來,神情帶著幾分茫然。

只是短短幾秒鐘,他思緒就變得清晰了,表情淡淡地,聲音很低地應了一聲,而後雙手撐膝起身朝她走來。

兩人距離越近。

在聞宴擦著她的肩膀出房門的那一瞬,她看清了——

他是面無表情的,眼尾處卻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紅。

……

“後來——”

王姨說:“小宴去國外讀書了,我再進他那個房間的時候,就沒再看到那面照片墻了,那些照片不知道是被他收起來了還是被他帶去了國外。”

時羨低著眼瞼,看著搭放在腿上的雙手,靜默良久,她沒擡眼地說:“應該被他撕爛扔了吧。”

不可能收了起來,更加不可能被他帶去了國外。

聞宴那段時候總是看著她的照片發呆出神,大概是因為她在兩人感情還好好的時候,突然不告而別讓他找不到人,所以心裏悲傷,看她的照片來想念她。

後來。

臥室裏那面他看了無數次的照片墻在某天消失不見。

應該是她覆讀那年他來找她,卻被她說盡了難聽的話之後,本就破碎的那顆心被徹底撕裂開來,所以心裏對她僅存的一點感情,在那一刻也被耗盡了。

所以沒有再想念她的必要了。

那面照片墻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是嗎。

聞宴。

是的吧……

時羨在心裏這樣想。

“那麽重要的照片,他怎麽舍得撕爛扔掉?”

王姨笑了一下:“大多青春時期的男孩子都不愛照相,你和小宴能有那麽多合照,我就知道你在小宴心裏很不一般,當時估計是小情侶吧。”

時羨不是很想聽王姨說這些話,即使她在聞宴心裏很不一般,但那都是過去式了。

聞宴都釋懷了,她也無所謂了。

任何人再跟她談這些都沒有了意義。

“我們當時只談幾個月就分了,後來我轉學了,和聞宴再也沒有了聯系,即使我在他心裏是重要的人,那也是曾經而已。現在半點關系都沒有,所以王姨,你跟我談這些不合適。”

時羨捂嘴輕打哈欠,做出一副倦懶的樣子,她說:“都零點了,太晚了王姨,你快回房休息吧,今天謝謝你幫我上藥按摩,我想我會睡個很舒服的好覺。”

偏偏王姨對她的話聽而不聞,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了幾聲,語氣帶著些許調侃:“原來最近我們家小宴臉上有了笑容,是因為和心裏覺得重要的人重新有了聯系啊。”

“……”

這話給時羨一種像是霸總小說裏管家欣慰地說“少爺已經很久沒這樣笑過了”的感覺。

她抿著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幸好王姨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拿著跌打損傷噴霧開門走了。

房裏重歸寧靜。

時羨躺在床上閉眼睡覺,卻不期然地想起了王姨離開時說的最後那句話——原來最近我們家小宴臉上有了笑容,是因為和心裏覺得重要的人重新有了聯系啊。

聞宴高中時候是笑的。

笑容或淺或大,根據心情來決定。

但自他們重逢之後,時羨很少看到聞宴笑過。

即使是笑,也是對她的嘲笑和冷笑,唇邊揚起的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他好像幾乎沒有對她正常笑過。

所以聞宴在旁人面前有了笑容,並不是因為她。

她也不是王姨口中所說的、聞宴心裏所想的——

那個重要的人。

時羨懊惱,不應該來聞宴家裏的,應該直接去醫院,也不應該讓王姨給她按摩的。

這樣王姨就不會跟她說這些,她也不會因為這些話心煩意亂到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本來平時晚上睡眠就不好,很難入睡,有時候需要吃褪黑素才能緩慢地睡著。

現在睜著眼睛盯著一片漆黑,不僅在想王姨今晚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腦海裏又浮現出很多個關於以前的那些記憶片段,耳邊又不停歇地回蕩著某個男人清冽的聲音。

最後。

時羨坐起來,上半身靠著床頭刷手機。

幾分鐘後。

她抿了下唇,手指點進相冊,裏面有個加密相冊。

照片只是十幾張。

都是她和聞宴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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