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手劄第三十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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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手劄第三十頁

像是剛洗完澡, 男人光著上身,只穿一件灰色衛褲。

黑發濕漉漉又淩亂, 不斷往下滴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水流順著修長脖頸蜿蜒至瘦削鎖骨處,停留一會兒後,又沿著胸膛繼續往下滑淌。

腹肌形狀漂亮,人魚線清楚分明。

肌理線條流暢利落,且恰到好處。

時羨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聞宴這幅樣子竟跟被人刻在她腦海裏一樣,久久消散不掉。

雖然曾經和他談過一段戀愛,但那時候兩人尚且青澀, 他也不像現在這樣“騷氣”。

她自然沒有看過他的身體。

時羨真想發帖尋求幫助——

分手多年,沒有任何預料,猝不及防地看光了前男友的身體, 該怎麽辦?

聞宴眉眼沾有霧氣, 漆黑眼睫垂下, 他不緩不慢道:“這不是在洗澡, 聽見敲門聲這麽急, 還以為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需要我去解決。”

“再急, 也不能衣服都沒穿好就開門啊……”

聞宴對這話聽而不聞, 只是發出一聲輕嗤:“時羨,是我的身體被你看光了,我還沒說什麽, 你倒不滿起來了?”

“聞總,我並不是很願意、很想要看到你的身體。”

“你可以先進門把衣服穿上嗎?”時羨雙手遮臉, 只露一個嘴唇,“聞總是個大名人, 如果有經過的人拍了照再傳到網上去的話,恐怕到時候聞總……的身體就要被百萬網友給欣賞了。”

沒聽見聞宴的回話,只有趿拉著拖鞋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後歸於安靜。

時羨捂臉的手拿開,目不斜視地站在門口安靜等待。

聞宴很快返回,他套了件寬松的圓領長袖,脖頸冷白,鎖骨弧度若隱若現。

頭上隨意蓋了條白色毛巾,但短發尾梢的水漬仍舊在頸窩處緩慢地蔓延開來。

“時小姐。”

男人嗓音摻了些暗啞,腔調懶洋洋地開口:“大半夜敲前男友的房門,似乎是一件很……暧昧的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暧昧”這兩個字被他尾音拖長,隱隱帶著些許輕佻意味。

時羨來之前沒想這麽多,只是想借個浴室而已,之所以不找對門借是因為那家戶主是對夫妻,而且只是見面點個頭的淡薄關系。

找聞宴借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家裏沒住旁人,不會使人誤會,再加上他們勉強也算得上是普通朋友關系——雖然是她自以為的。

現在被聞宴這樣一說,顯得自己別有用心,且心思很不正經一樣。

在心裏想了下措辭,時羨開口解釋:

“我洗澡洗到一半,花灑壞了,想找你借浴室重新沖洗一下。給你發了信息,但你應該是在洗澡沒看到,所以沒經過你的同意就來敲你門了。”

語氣稍稍停頓,而後她說:“沒有別的想法。”

在看到男人唇角邊似笑非笑的弧度時,意識到了聞宴沒有相信她的說法,於是抿了下唇:“這事是我思慮不周了,抱歉,打擾到你了。”

說完,抱著睡衣轉身就走。

“跑那麽快做什麽?”

聞宴雙手環胸站在門內,頭發烏黑,燈光明亮,襯得臉上膚色冷然,他微歪著頭,看著時羨輕輕嘖道:“沒說不借給你。”

時羨又轉過身,對著他揚唇笑:“謝謝聞總,你不僅是個大老板,還是個大好人。”

她頭上包著淡綠色的幹發帽,幾縷濕發貼在頰畔也沒感覺,頸間還殘留著淡淡濕潤。

身上穿的長袖睡衣是橙色的,紐扣一直扣到最頂上那顆,但依然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

聞宴移眼,扯下搭在頭頂的毛巾,轉身進去:“進來吧,胡蘿蔔。”

覺得自己終於能舒舒服服地洗個澡的時羨爽快應道:“好的。”

她跟在聞宴身後,直到進了客廳才意識到不對勁:“胡蘿蔔……?”

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穿著,十分正常,是個人樣。

不明白聞宴為什麽要人身攻擊她,時羨擡頭看了眼他的穿搭,在心裏無聲嘲笑了句:“你說我是紅蘿蔔,你自己跟白蘿蔔又有什麽區別呢?”

默默嘲笑完了之後,她消氣了,根據聞宴指的方向進了浴室。

沒洗很久,只是簡單沖了一下,時羨神清氣爽地從浴室走出來,然後看到聞宴在明亮的客廳坐著。

液晶電視正在放映晚間新聞,他人卻背靠沙發,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均勻,一副已睡勿擾的樣子。

時羨本想就這樣安靜地離開,又想起上次在勝豪酒店的電梯裏,被聞宴冷聲嘲諷自己總是喜歡做不告而別的事,於是在沙發最側的位置坐下來,打算等他醒來再走。

忽然,她手機震動幾下,調完靜音之後看了一眼聞宴,他沒被吵醒,隨後才去看手機。

是徐驍在伴郎伴娘群裏發信息。

已婚男人徐大帥:【兄弟們,仙女們,明天下午六點都有沒有時間,一起出去吃個飯聊個天?】

其他人都回了個“1”,她也跟著回個,現在只有聞宴沒回,徐驍在群裏艾特他。

已婚男人徐大帥:【聞總,你有沒有時間?】

已婚男人徐大帥:【咋不回信息,這才八點,也還沒到你睡覺的點啊。】

已婚男人徐大帥:【你這麽晚還在忙工作嗎,聞哥,不愧是賺大錢的男人!】

雖然沒到他睡覺的點,但他已經睡得很沈去了。

時羨目光再次瞥向聞宴,克制住自己將他這幅樣子拍下來發到群裏,並且告訴徐驍“你嘴裏所說的那個聞哥已經睡死過去”的強烈念頭。

她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也不知道聞宴要睡到幾時,她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剛這樣想,他就在一片寂靜之中睜開了眼。

猝不及防。

兩人目光交匯。

聞宴眼皮沒完全掀開,他神情有些倦懶,沒坐起來。只是動了下唇,聲音帶著一點睡醒之後的喑啞。

他說:“時羨,你偷看我。”

根本沒有偷看,是在光明正大地看。

時羨望著他的眼睛,十分鎮定地說:“你在睡覺,怎麽知道我在偷看你呢?還是說,聞總你在裝睡,想多跟我待會兒?”

“時小姐對自己的魅力,好像很有信心。”聞宴說。

莫名覺得這話熟悉,好像中午她對某個人也這樣說過。時羨抱著換洗下來的睡衣站起來,嘴角揚起一個標志性的笑容——皮笑肉不笑:“跟聞總學的,但目前為止只學到三成。”

聞宴還是坐著,他雙手搭在膝上,微側著臉,眼神直白、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隨後,才不疾不徐地說:“那再接再厲,大白菜。”

大?

白?

菜?

時羨這次及時意識到聞宴是在說自己,她看了一眼自己,氣還沒通順,又頃刻退去——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件睡衣穿在身上,這麽像一顆大白菜。

長袖是淺綠色的,像大白菜的葉子。

而長褲是白色的,像大白菜的根莖。

可是再怎麽像,聞宴也不應該說她是根胡蘿蔔,是棵大白菜。時羨涼涼地睨他幾秒,又涼涼地開口呵道:“我走了,白蘿蔔,不送。”

男人一動不動:“沒說要送。”

“……”

抱著那身穿起來跟胡蘿蔔一樣的睡衣,時羨扭頭走人,剛走到門口處又停下,她說:“你回一下徐驍的信息。”

“知道。”似是有心逗弄,聞宴拖腔帶調地,“大白菜。”



時羨吹完頭發已經到了晚上九點,這個點對她來說還算早,恰好此時盛意約她出來吃宵夜。

本來澡都洗完了是不想去的,但之前盛意好幾次約她去酒吧,都被她給拒了,要是這次還拒絕的話,恐怕就要傷盛意的心了。

時羨換身衣服出門。

小區黑黢黢的,黑暗中都是大樹,風吹得樹葉窸窣作響,除了這種聲音,再聽不到旁的聲音。

電話鈴聲冷不丁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是許思言打的。

快要出小區了,時羨邊走邊說:“思言?怎麽了?”

“羨羨。”許思言在那頭問得直接,“周承來找過你嗎?他前幾天不知道怎麽弄到我現在住的這個地址的,又來糾纏我了,被我罵了一頓,我看他最後表情很不正常,越想越擔心他會去找你……他對你有很深的誤解……”

有一陣子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時羨都快忘了他:“你放心,他沒來找過我,他不知道我住在哪裏。”

走出小區,光線亮了起來。

吃宵夜的那條街不遠,只用穿過小區後門那條小巷就行,離和盛意約定的時間也早,她打算慢慢走過去。

馬路邊一盞暖黃路燈下蹲著幾個男人,高大魁梧,面目很兇,讓人不敢多瞟幾眼。

時羨一邊跟許思言在電話裏聊著,一邊垂眼,腳步匆匆地快速從他們面前走過去。

沒註意到,其中一個光頭男和身邊的寸頭男對了個眼神,嘴裏無聲地說道:“是她吧?”

“是。”寸頭男瞇眼,打了個手勢,“先跟上。”

“媽的,終於蹲到了。”其他幾個男人陸續起身,將嘴裏咬著的煙頭吐到地上,用腳碾滅火星後,隔著一段距離,跟在時羨身後。

這條小路,光線昏暗,略微幽靜,只有幾個老年人在散步,時羨沒事做的時候,會在黃昏時分坐在這裏的休息椅上,一個人安靜地看日落。

晚上倒是很少來這。

電話還沒掛斷,許思言沒再提周承,她換了個話題:“羨羨,聽說你談戀愛了?”

時羨嘆氣:“你聽盛意說的吧,沒有的事。”

“我在網上看到的。”許思言在電話那頭輕笑,“還以為你情竇初開了呢,第一次談的男人就這麽優秀,原來沒跟那個什麽聞總談啊。”

“……”

不知道該怎麽跟許思言說,她情竇初開是因為聞宴,第一次談的對象也是他。

時羨開口,就簡單的兩個字:“談過。”

不知道許思言是沒反應過來,還是因為什麽,半天都沒出聲,一時間耳邊安靜下來。

驀地。

時羨停下腳步。

身後雜亂又沈悶的腳步聲也消失。

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咬了下唇,又如常地走了起來。

許思言說話了,但她沒餘力再去聽,只是捏緊手機,緩緩急促的呼吸,而後很輕聲地說:“思言,你幫我報警吧。”

“我好像被人跟蹤了。”

話語一落。

男人的哼笑傳入時羨耳裏:“既然都發現了,那就回頭看看我們這些哥哥們吧。”

她心一縮,而後腳步驟然加快,擡腿跑了起來,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亂糟糟的,並伴著幾道聲線不同卻都粗厚的嗓音。

“媽的!快追!”

“別跑!還他媽跑呢——”

“你他媽的等老子抓到你就完了!”

時羨聽而不聞,一直往前跑著,肩頭卻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鉗住,這股力道扯著她迫不得已停下來,並迫使她轉過身體。

近距離之下,這些男人的大臉看得更加清楚。

都是小眼睛,大鼻頭,皮膚黝黑,下巴布滿了胡渣,不止是長得兇神惡煞,身材牛高馬大,連眼神裏都透著戾氣。

“你她媽的跑什麽?沒聽到老子叫你停下?”寸頭男推搡了時羨一把。

猝不及防地,時羨被推得倒在地上。

手機屏幕摔出了裂痕,和許思言的電話自動被掛掉,撐地的右手手心也被路面上的沙子蹭出了星星點點的血珠。

時羨掃了幾眼附近,之前散步的老人早已回家,偶有過路人也只是隔著很遠的距離望了幾眼,又快速離開。

她站起來,這會兒冷靜了下來。

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看著領頭的寸頭,她問:“你們在小區門口,是特意在那裏等著我出現吧。”

“你倒是聰明。”

時羨原本只是試探,沒有想到他們承認得這麽爽快。

手心的傷口雖小,卻多,如同被蜜蜂蟄了一樣,痛感細細密密的,她垂著那只受傷的手,扯了下慘白得毫無血色的唇。

“他還真是無能又賤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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