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手劄第二十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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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手劄第二十二頁

時羨吊水已經輸完了, 她手撐在床上,想坐起來, 聞宴傾身在她身後放了個枕頭,讓她靠著。

時羨張唇想要說話,男人神情寡淡,像是有預料般,先她一步,語調沒有起伏地道:“不謝。”

“……”時羨把道謝的話咽回喉嚨裏,頓了兩秒,她看向聞宴,“你一直待在這兒, 沒有去吃晚飯嗎?”

聞宴拖著調子“噢”了一聲,然後他關上手機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解釋:“刷財經新聞, 忘記走了。”

什麽財經新聞讓他癡迷到了這種地步, 都忘記要回家吃晚飯了, 時羨半信半疑地瞄了聞宴幾眼。

忽然想到高中有一次, 他坐在教室裏看一本理科書, 看到整個學校都熄燈了, 才不疾不徐地回寢休息。

第二天, 班主任查完監控後,特意在同學們上早自習的時候,大肆表揚他這種“廢寢忘食”的學習精神。

“難怪聞總能成為一名優秀出色的成功人士。”

時羨調侃一句, 然後掀被下床,拿好自己的東西:“那我們出去吃晚飯?聞總想吃什麽, 我請你。”

確實該請聞宴吃一頓飯的。

雖然要跟前任保持一定距離,但她不是一個不知道感恩的人。重逢才一個多月, 聞宴就幫了她好多次忙,該請的飯還是要請的。

時羨晚上可以回家休息,不用待在醫院裏。

她跟聞宴一起出病房後,才發現這是一間VIP病房,跟酒店裏的豪華套房沒區別,有浴室,有客廳,甚至還有個小廚房,裏頭立著冰箱。

不敢想象住一晚的費用是多麽的高昂。

又欠了聞宴一筆巨債,時羨決定,明天就辦出院手續。她不是個很金貴的人,可以在註射室裏坐著掛幾個小時的吊水的。

時羨以為,聞宴會選擇去那種或高級或典雅的餐廳就餐。

但邁巴赫卻停在了一家門面較小卻裝修溫馨的小店門口。

時羨下車,看到店面招牌上“粥滿堂”那三個字,有幾分楞怔,她沒有想到聞宴今晚會想喝這個粥。

在他即將走進店裏的時候,她問:“聞總,你就讓我請你吃這個嗎?你選個貴點的店也沒關系的。”

聞宴斜斜瞥她,跨進店內。

他說:“貴的怕你負擔不起,到時候要跟我鬧。”

“我不會這樣的,聞總。”沒有想到聞宴會把自己想成一個這樣的人,時羨表情認真地回道,“既然說了要請你,無論你挑了個什麽店,我都不會有怨言的。”

“不是不會有怨言?”

聞宴選了個位置坐下,他指尖輕叩桌面,撩著薄軟的眼皮望著站在門口的時羨,而後平緩開聲:“那就進來坐下,安靜喝粥。”

他都這樣說了,都這樣替她省錢了,時羨也不好再勸什麽。

她輕應一聲,擡腳走進店裏,在他對面那個位置上坐下來。

聞宴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眼眸低垂:“山藥粥?”

時羨正盯著筷筒楞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聞宴好像說話了,並且是跟她說的話。

“嗯嗯,好。”

沒聽清他說的什麽,她也不好意思再問,於是隨便點幾下頭,嘴裏溢出幾個音節,當作是對他的回答。

聞宴用筆在菜單上勾了幾下,他點了春卷、蒸餃和灌湯包,還各點了一碗山藥粥和不加糖的小米粥。

差不多二十分鐘,菜全部上齊後,他把那碗山藥粥端放到時羨面前,隨口又無意道:“沒放枸杞。”

短短四個字,語氣是平淡無波的。

卻讓時羨鴉羽似的眼睫顫了又顫。

分手這麽多年。

聞宴還記得她喜歡喝粥滿堂的招牌山藥粥,還記得她不喜歡在粥裏放枸杞這個小習性。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記性好,但這種好記性在某些時刻應該會讓他感到很苦惱吧。

他要被迫地將早已分手的前女朋友的各種事情,在腦中,在心間,記得死死的。

“謝謝。”

時羨咬了下嘴唇,輕聲這樣說,然後她低著腦袋,也不吃別的,就安靜地喝粥。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覺得這粥的味道又變了,和上次季衛舟買的那碗粥味道好像不太一樣。

這次喝的這碗山藥粥,似乎又變回了高中時候,她喜歡喝的那種味道。

時羨猜測,應該是因為上次放了枸杞,這次沒放。

原來,加了枸杞和不加枸杞,味道區別會這樣大。

半小時後。

兩個穿著校服外套的學生走進來,在時羨他們前一桌坐下。一男一女,瞧著應該是下了晚自習的高中生,男生背著兩個書包,坐下來後用濕紙巾仔細擦拭桌面:“不是吃了晚飯?”

“上一頓吃的是晚飯,這一頓吃的是夜宵。”

男生點頭:“行,待會你付款。”

女生苦臉:“哎呀,我今天買了練習冊,把錢都用光了,今晚你請嘛,下次我請回來。”

男生哼道:“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到目前為止,你還欠我三頓飯。”

女生撇嘴:“那就欠你四頓好了。”

少年少女青春洋溢,已經成為社畜的時羨沒忍住多看了幾眼,直到聞宴聲音淡淡地說了一句“吃好了就去結賬”後,她才移開目光,拿起手機起身去前臺。

回到車上,時羨忽然察覺到身旁的男人異常沈默。

用餘光瞥去,他一只手搭在車窗上,一只手掌著方向盤,光線昏暗的車內,側臉線條流暢利落,眉骨鼻梁深刻立體。

時羨輕抿嘴唇,而後偏過臉去,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面龐,問道:“你沒吃飽嗎?”

“嗯?”聞宴用眼尾掃她一眼,方向盤打了個彎,他回,“時羨,在你眼裏我是豬?”

“……”她接著問,“那你怎麽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聞宴這次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幾年不見,你長進了,現在都能看得出來我開不開心。”

時羨覺得,聞宴根本就不能和她好好說話。

他似乎很討厭她,動不動語氣就含著淡淡的嘲諷意味。

既然這樣的話,她要盡快把欠聞宴的“債”還清。

以後少出現在他面前,即使兩個人不得已碰面了,她也要緊閉嘴巴不說話。

車內又恢覆了安靜。

十幾分鐘後達到小區,時羨特意等聞宴停好車後,跟他道了聲謝,又找他要了今天在醫院的各種繳費單,準備給他轉賬。

聞宴說:“不急,等出院結清費用後再一起轉我。”

時羨點頭說了聲好,走進小區準備乘電梯的時候,發現電梯旁邊立著個“暫停使用”的牌子。

不由得小聲嘟囔:“又出故障了啊,好想換新家。”

雖然說得很小聲,但聞宴聽清楚了。

他單手抄著口袋,低眼垂睨了她幾秒,而後擦著她的肩,朝樓梯間走去:“你站那抱怨的時間,都能爬兩樓了。”

“……我沒跟你說話呢。”時羨撇著唇角,不滿地說完這句話後,不情願地跟在他身後上樓。

慢吞吞爬到第五層的時候,她氣息開始不穩起來。

聞宴停下腳步,側過身體。

他站在高幾層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把目光俯視下來,扯著菲薄的唇角,輕嘲了聲:“沒用。”

時羨承認自己在爬樓梯、跑步這種消耗體力的運動上確實很沒用,但她不容許身為前任的聞宴這樣說她。

彎腰曲背,撐著膝蓋,不斷喘著粗氣,她面露懷疑又語氣重重地問:“聞總,你出門在外沒被人打過嗎?”

聞宴:“打過。”

時羨剛要拍手叫好,又聽見他說:“當年不就被你甩了兩巴掌嗎。”

男人聲線偏冷,語調是平靜的。

他一字一句地啟唇:“怎麽,時羨,你忘得這麽快?”

時羨心臟猛地縮緊,身體陡然變得僵硬。

她和聞宴看不出絲毫情緒的目光對視,嘴唇無意識地抖著,喉嚨像是被異物堵住一樣,發不出一個音節、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能說什麽呢。

跟聞宴說我怎麽會忘嗎?跟他說我不是故意的嗎?還是跟他說如果我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片刻之後。

聞宴斂著眼瞼,不易察覺地輕嘆一口氣,而後,他脫下黑色的西裝外套,將一只長長的衣袖遞給時羨,說:“牽著。”

時羨眨了下眼,她搖頭,輕聲道:“不用了。”

聞宴眉目壓低,輕嗤一聲,這次開口的嗓音帶著點漫不經心:“怎麽,又想暈倒讓我抱?”

時羨又搖下頭,十分實誠地說:“我沒有。”

但她爬了幾層樓梯,再加上身體沒徹底恢覆過來,一時間感到雙腿有些吃力,猶豫幾秒,她伸手攥緊那只衣袖。

聞宴拎著另一只衣袖,轉身走在前面。

時羨跟在他後面,被他拉著走,不再那麽累。

男人穿著黑襯衫,衣擺一絲不茍地紮進西裝褲裏,寬肩窄腰,脊背挺拔,雙腿修長。

他走到十樓卻沒停下,繼續上樓梯,最後在十一樓,時羨的家門口停下。

時羨松手,垂下眼眸。

她沒有看聞宴,聲音微弱地說:“謝謝。”

男人沒下樓也沒說話,他視線壓低,神色淡淡的,就這樣看著她。

門前懸掛的燈泡光線充足,明光錚亮,映得他面容清晰,輪廓俊冷。

時羨張唇:“……聞總,你還有事嗎?”

聞宴目光仍舊凝在她臉上,他說:“有。”

“想問問你——”

“是不是真的忘了,高三下學期第二次月考成績出來當天,你說要請我去粥滿堂喝粥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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