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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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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林幼蟬其實並沒有真正見過林采薇。

因為她過來大盛朝的時候, 原主已經去世,她有著自己並非林家那位六娘子的自覺,也沒有回過林家。

再加上那個時候, 林采薇都已經出嫁了, 隨著夫君一同趕赴了任職之地,便是偶爾幾次少有的跟林府打交道,也不曾見過她。

她認識林采薇, 還主要是在原主記憶裏想起來過。

林采薇是林父正房所出,自小悉心撫養,知書達禮,雖然骨子裏並不喜府上庶出的小弟阿妹,明面上的功夫卻做得十足, 故而大體上, 林府姊妹間可以融洽相處。

但真到利益攸關的時候,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譬如, 在終身大事上。

林采薇在常寧府是大族, 與同為名門的付家向來有交情,故而在林采薇年幼時, 就與付家的大公子訂下了婚約。

結果在七年前——恰就是在先帝奪位登基那段年月,付家有人被卷進了當初的權爭中, 這事牽涉到付家, 被對家拿來做筏子陷害, 雖最終自證清白,卻傷筋動骨, 元氣大傷, 在短短時間內很快落敗。

而林采薇眼看著付家一門大不如前,便不願再與付家結親, 林父亦是如此。

他此時恰在某個大官(也就是鄭刺史)手下當差,相中了人家的大公子,恰好那大公子亦是常寧府人士,兩家在相看後彼此滿意,林家就琢磨著推了付家的這門親事。

但最後,林家商議的結果便是替嫁。

甚至林采薇先提了這個主意,並將原主推了出來。

那個時候原主阿娘已經去世,並沒有人給原主做主,便是原主不願意,也反抗不得。

付家其實也不願意。

但付家已經不是當初跟林家締結婚約時的那個付家了,風光不在,還想靠著一門姻親攀附上林家,所以知道嫁過來的並非林大娘子,而是林家六娘時,也咬咬牙忍了下來。

只是這嫁過來的小娘子不僅體弱病虛,每每見著就想起付家被林家看不起的恥辱,覺得晦氣,就把人給丟到別院去,眼不見為凈了。

原主人小,不會替自己著想,也沒有人能看顧,原本就差的身子就這麽一日日敗了下來,直到林幼蟬穿過來,才費了老大的勁兒將破破爛爛的身子補了回來,續了一條命。

想起種種往事,林幼蟬當即沒了好臉色,看看林大人,視線重新落到鄭辜身上。

呵,這就是林采薇當初背棄付家的婚約嫁的郎君啊?

聽說是什麽鄭家的大公子?

雖然林幼蟬心裏腹誹,但真見著這原主得喚一聲姐夫的人,一表人才,卻也不得不說一句難怪林采薇要背信棄義,這鄭家大公子就是比她見過的幾位付家郎君出色。

可是,比付家郎君好,卻沒見的比蘇嶠表哥好。

更何況如今她也是朝廷命官,可比什麽林家大娘子威風多了。

林幼蟬下顎一揚,冷哼一聲,拿喬:“是來見我阿爹的?”

林大人與鄭辜,此時見林幼蟬前後態度差別,馬上體味了一番從鄭起那頭聽說的、安國侯聽得是常寧府林家前後,感覺到的那股子微妙。

來之前還不信,如今瞧見安國侯府的大娘子亦是這般明顯有別,林家當真有人跟侯府有過節?

“是的,蟬太醫,有些小事,想要叨擾江大人。”

在場三人,便屬林大人品級最高,但也是六品,跟林幼蟬同級,這個時候見林幼蟬不快,林大人主動應對這位侯府大娘子。

這個時候上門找阿爹,多是些赴考的鄉貢監生,若是平時,林幼蟬定要馬上留下來問個明白的,可今日約了葛太醫一道出診,病人等著她看診救命,不能遲到,所以再多不滿,還是得壓下延後再說。

她如今是個官身,可不能隨隨便便耍性子了。

所以惡狠狠剜了林采薇一眼,還是坐上馬車走了。

毫不掩飾的怒意,讓林采薇心頭一跳。

她並不認識這位侯府的蟬太醫啊,這還是初初見面,怎麽會對自己如此不喜?

林采薇心頭隱隱不安:“夫君?您看?”

“事已至此,還是拜見侯爺後,問清楚的好。”鄭辜心裏也一涼。

如此看來,侯府說有故的人,不會就是自家娘子吧?

既然已經確定林氏的人確實得罪過侯府,來都來了,還是問個明白的好。

府上,江叔珩已經知道工部那位林大人帶了一雙夫婦上門,猜那夫婦定是鄭起的大哥大嫂了,原本不欲接見,可想想這幾日不少鄉貢監生都會來登門投卷,不知道多少雙耳目盯著呢,不見就怕招惹事端。

另外,他倒是也想見一見,蟬娘喚了這麽些年的阿姐,怎麽能這般厚臉皮,出這個叫自家阿妹替嫁的?又怎麽就能忍心,看著自家小妹嫁出去後任人磋磨的?

人都主動送上門來了,他如今作為蟬娘的阿爹,不給蟬娘出一口氣說不過去。

三人被接進侯府,迎進正堂時,齊齊松了口氣,侯爺願意接見他們,總算沒拂他們的面子。

而後又齊齊擔憂起來:林家人到底是如何開罪過侯爺的呢?

林大人一見江叔珩,趕緊躬身一揖:“江大人!”

林大人不過六品官,是沒資格上大小朝會的,所以在朝中見著江叔珩的時候不多,再加上本來工部便是個冷清的部門,大多數時候輪不到個小小的六品官跟首輔大人打交道,至於私底下,憑林大人的身份地位,更夠不上侯府的圈子,是以能順利進入侯府見到江大人,亦是大幸。

“林大人,你可算是我侯府的稀客了,有何要事麽?”

江叔珩這般說著,淩厲的視線已經在鄭辜與林采薇身上掃過,讓兩人不禁垂首。

“是前些日子,我府上的鄭起,曾投卷與江大人,說起江大人似乎提起常寧府林家人,而我亦是原籍常寧府的林家人,還有我這位大侄女,亦是出自林家,故而冒昧來訪。”

林大人謙恭道,“若是我們林家人此前,有得罪過江大人之處,請江大人明示,我們林家,絕不推諉。”

“你們林家!”江叔珩冷呵一聲,也不否認,“你們林家,確實得罪過我江叔珩。”

三人均齊齊一驚。

“江大人?”林大人一時惶恐。

江叔珩卻是看著林采薇,“你就是林家那位大娘子?嫁去鄭家的?”

林采薇身子一顫,聰明如她,似已明白得罪一說如何而起,可,她便是替嫁,與遠在京城的安國侯府有何關系?

鄭辜看娘子訥訥不言,臉色一凜,亦猜到了幾分。

當年他與林采薇談婚論嫁時,就在常寧府。

他對現在的這位妻室,當時林家的大娘子,自然是滿意十分的,至於林家與付家的婚約,他亦略知一二。

可當時與林采薇兩情相悅,又見林家勢大,隱隱聽聞過似乎就是林家大娘子,也沒有深究。

到後頭婚後,也聽人提過一嘴林家換婚約的事,那時候他還頗為自傲。

能讓林家舍了付家的婚約,將大娘子嫁與他鄭辜,可不證明,林家亦是看重他鄭辜有能耐麽?

便那付家是世家又如何,落敗了,不是還不如他鄭家的郎君麽?

故而婚後這些年還為此默默暗喜。

可如今說,得罪了安國侯府,便是以為他與林家大娘子的這樁婚事?

見林采薇不應,鄭辜亦失了分寸,林大人心中暗嘆,才要應,便聽江叔珩又問:“你還記得你那位幼妹,林家六娘麽?”

林采薇面色已經蒼白,冷汗直冒,“大……侯……侯爺說得可是,我六妹?”

“沒錯,林六娘,你六妹,還記得她叫什麽名字麽?”

林采薇抿了抿嘴,記得,當然記得。

“呵,我江叔珩的閨女,曾經就叫林幼蟬,也是蘇州常寧府林家六娘,巧不巧?”江叔珩完全不給林采薇惺惺作態的機會,直接道。

這句話卻如驚雷,炸得鄭辜與林大人渾身驚顫。

江大人的意思,他的親閨女,那位蟬太醫,是常寧府林家六娘?

這怎麽可能?

那林家六娘,不應該是林家的娘子嗎?

“不可能,她怎麽會是……”侯爺的閨女呢?

林采薇一把抓住了身邊鄭辜的袖子,連連點頭,“她不過是個小妾生的……”怎麽就成了侯府裏頭的大娘子了。

“住口!”江叔珩亦拂袖,怒了,“她是我江叔珩的閨女,你膽敢放肆。”

“江大人,她是一時失言,並非有意……”林大人趕緊起身請罪。

“她現在是一時失言,並非有意,那她當初不願嫁去付家,教我閨女替嫁去付家,任由她自生自滅的時候,也並非有意的麽?”

鄭辜一聽,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果然,竟真是如此!

“我江叔珩每每聽聞此種宅中私人,便覺不齒,卻沒料到,我閨女竟然也有一日,也曾被人如此輕慢,簡直可惱也。”江叔珩看著林采薇,輕蔑:“卻未料到,你這做人長姐的,竟也厚顏無恥到這等地步。”

鄭辜與林大人聽得首輔大人怒斥,已然起身垂首,心中依舊驚駭。

林采薇未曾被人如此當面怒斥,又被多年朝堂歷練,自帶威勢的首輔大人震懾,啞口無言,只能滿臉通紅,眼中盈淚。

“江漁!”

“侯爺!”

“送客,以後但凡林氏或鄭氏,皆不得入我侯府!”江叔珩一揮袖,厭惡而去。

林采薇是被鄭辜用力攙扶著才離開侯府的。

到出了侯府門外,渾身力氣用盡,才勉強喃喃:“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是侯府的大娘子?”

她明明該是林六娘,那個妾室生的唯唯弱弱不起眼的庶妹才是。

怎麽會搖身一變,就成為了安國侯府的千金呢?

“這事,不對!”林采薇連連搖頭,難以置信。

林大人也問:“那林六娘,不該是林家的骨肉麽?怎麽就成為了江大人的骨肉了?”

那可是小神醫,當朝第一位女官,若是林家的娘子,那該多好!

“我也想知道!”鄭辜看著林采薇,亦一臉無辜又惱怒地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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