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8 章
此時的林小大夫, 已經坐到了左家六娘的車駕裏。
秋狩，並不是對於京城裏頭的所有世家貴女來說都是件好消遣的。
首先要夜宿戶外便極為不慣，其次在莽林原野出行不便, 最關鍵的, 狩獵，還得看騎術跟箭術。
這就需要考驗身體素質還有箭術身手。
許多養在閨中偏文靜性子的娘子們便不會跟隨家人同往，雖然也有趁著秋狩到外頭放松一下的娘子, 但大多數是性子外向好動，喜好騎馬，又擅射箭的姑娘才會興致勃勃。
左家崇武，家中無論郎君還是姑娘都比尋常文官熱衷這等從武之藝，促辦淩雲社的初衷, 便是讓家中郎君娘子有地兒發洩充沛的精力。
此次參與秋狩的左家娘子也多, 嫁出去的幾位，此次陪駕資格的人家, 都隨同夫君來了, 至於左家，除了左七娘, 還有一位左六娘。
不過兩位娘子各乘一輛車駕，林幼蟬也只是聽說, 未曾謀面。
秋狩之前, 獵場會事前做好安排, 會派人清理獵場周遭的閑雜人等，會修繕露宿期間的場地, 甚至會巡視林子裏的野物, 若是發現不盡人意，怕還會偷偷放生一波圈養的牲物。
抵達秋狩營地時, 林幼蟬跟著左六娘下了馬車，發現外頭已經有不少帳篷支了起來，每個帳篷之間都保持著距離，奴婢護衛進進出出的，而最顯眼的，莫過於最寬敞處的一頂大帳，賬外不到三米之處有近衛軍，守衛最嚴，看來便是皇帳所在了。
林幼蟬瞥了一眼那頂大帳，又很快垂下頭去。
阿爹是當今聖人的股肱之臣，他住的營帳，不知道在哪裏？
最好遠離皇帝住的那頂大帳，不然她也不好貿然過去，另外還得打聽清楚江二爺父子有沒有陪同過來。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應付好左家的兩位娘子。
兩位左家娘子的帳篷是在一起的，距離那頂皇帳不算近，但也不遠。
因為在皇帳附近的營帳，首先是皇後宮嬪的，接著是皇子公主的，隨即是皇侯權貴的，跟著便是朝上隨駕而來的百官，最後面的是陪伺而來的護衛士兵，以及奴婢雜官等。
左家的營帳位置居於中間居後，左家的人一抵達，便有雜役跟護衛快速將幾頂營帳搭建起來。
林幼蟬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去尋人，她充作左七娘的女醫陪同而來，頂替了一個婢子的名額，自然識趣地要替分擔些婢子的差事，幫著將營帳裏頭的的寢具等物件安放擺置，忙碌了好一會兒才停歇下來。
“六娘子，七娘子，營帳左面靠營地邊兒便是取用熱水的地兒，奴婢去給您打兩壺熱水過來？”
這是左七娘帶來的另一位婢子春枝。
“也好，先取水過來給我們洗漱一番，等過一會兒，你們將我們帶來的爐子生起來，就不用那般麻煩了。”
“哎！”春枝應著，朝林幼蟬使了個眼色，於是林幼蟬跟著她提著銅壺銅盆取水去了。
穿過三四頂營帳，林幼蟬才跟著春枝走到了營地側邊。
營地邊十步一崗的站著護衛，林幼蟬順著那些護衛瞄了過去，看來想不驚動旁人，到前頭去尋人，怕是不容易。
而在營地邊緣有兩個大爐子，有奴婢照看著，不停歇地燒好的熱水，供主子們使用。
林幼蟬註意到，從前頭一條小道進去還有搭建好的恭房。
幹著差事，林幼蟬不好光明正大亂瞟，認認真真盛水，而後與春枝將熱水帶回了左七娘的帳篷裏。
當陪駕而來的人家漸漸到齊後，文武百官均要去皇帳那頭給聖人請安，昭告秋狩開始。
左七娘自然是帶了春枝過去，讓林幼蟬留守在帳篷裏。
待她們走後，林幼蟬假裝出來照看剛剛生起來的爐火，而後漫不經心中環顧了營地的帳篷一番，將地形分布默默記在心頭。
秋狩第一二日主要圍獵，在此之前還有滿朝文武家的公子郎君們在騎禦跟箭術競爭，拔得頭籌者，不僅能得到各家郎君公子們壓勝所出的彩頭，還能獲得皇帝禦賜的獎賞。
這是各家兒郎們難得能在聖上露臉的機會，所以但凡騎術跟箭術好的，都來一競高下。
林幼蟬跟著春枝陪同左家兩位娘子第一次穿過前頭的帳篷，來到最前頭由兵部一早派人修繕好的比試營地，尋到安排好的位置入座。
營地前頭多是束裝獵獵的郎君們，而一旁的觀臺上的坐席上亦是人滿為患。
林幼蟬站在左七娘後頭，看似垂頭低臉，時則在掃過獵場裏的郎君後，便望向了觀臺那處。
大盛朝的皇帝很好認，著龍袍居最中間的便是。
林幼蟬快速瞥了一眼，而後在皇帝坐席左右分別掃了一眼。
她在找她阿爹，江大人。
很快，在左邊席位上，她便認出了許久不見的江首輔，心裏暗暗竊喜。阿爹果然在，這秋狩是來對了！
那，江二爺在嗎？
林幼蟬註意到江叔珩身邊並沒有江二爺的身影，只是，若按照臣子地位跟得寵程度排的坐席的話，江二爺並非什麽臣子，怕不能像阿爹那般坐得離皇帝那般近，也許是被安排在了別處，得再確定一下，省得到時候去見爹時他半路殺出。
“四哥，絕對是我四哥能拿魁首。”
左七娘早跟要好的別家娘子湊一塊兒去了，這個時候似乎爭執誰能一會兒奪得騎射第一在跟人爭執，還拉過了自家阿姐：“六姐，你說是吧？”
“我覺得四哥還差了那麽一點兒，所以還是對蘇三郎有信心。”左六娘拍拍自家小妹的手，轉頭就道。
“蘇三確實厲害，不過還有個程四郎呢！”跟她們坐一起的娘子們道。
“我也覺得是程四郎。”另一個娘子也興沖沖地附和，同時視線迫不及待地去尋程四郎在哪兒。
“餵，你哪邊的？支持我四哥跟蘇三哥哥就得了，你還敢看好程四啊？”左七娘沖支持程四郎的兩個娘子翻白眼，不滿，“你還是不是淩雲社的人了？”
“哎，現在不是說蹴鞠嘛！”
“就是，一事歸一事。”
“你們別吵了，看，比試要開始了！”
娘子們的聲音登時靜了下來，看參與比試的郎君們都一組六人分好了，排了六條隊列。
林幼蟬不僅看見了蘇嶠跟左京躍，另外還有不少淩雲社的社員。
也是，玩兒蹴鞠的少年郎原本便更精力旺盛，體質強壯，大多數崇尚武藝跟力量，想來也一並喜好騎馬跟射禦。
射禦還分兩種，一種是步射，一種是騎射。
這些比試的郎君們，先比步射，步射進入前十二名者，在比騎射。
陪伺在左家娘子身後的林幼蟬對於步射一點興趣都沒有，在周遭喝彩叫好聲中，悄摸摸去看報名比試的郎君，發現其中並沒有江衡。
是江衡沒來？
還是來了，沒上場？
林幼蟬於是去暗中觀察周遭來秋狩的人家，總算讓她尋到了江衡，他正與一群郎君站在一起，替那比試的郎君們喝彩呢！
江衡來了，那江二爺也來了？
正狐疑，恰好聽得一陣歡呼聲起，那江衡大喊起來：“蘇三，厲害！”
“十靶十中，不愧是蘇三公子！”
“我就說，是蘇三郎！”坐左七娘身邊的左六娘也高興地喊。
林幼蟬遠遠瞧見下場來的蘇嶠，有了主意，她不好隨便找誰人打聽，但可以直接問蘇嶠啊！
左家娘子肯定會去見左四的，左四跟蘇嶠那般要好，跟著她們總有能見到蘇嶠的時候。
不過看樣子得等比試結束後。
步射結束，騎射開始，蘇嶠跟左京躍均進了前十二名，瞧見他們一個個利索地翻身上馬，張弓射箭的時候，對比試心不在焉的林幼蟬才起了興味兒。
她來大盛朝這麽久，還不會騎馬呢！
來京之前的重心都在養好身子，到身子養起來了又顧著研究跟學習當地語言跟古醫學，根本沒想過要學騎馬。
再就是，在付家別院，哪裏有場地跟馬只提供給她？就是想學也沒有條件！
看一個兩個勁裝郎君們英姿颯爽，看馬蹄揚起在靶子前飛策而過，她未免艷羨起來。
等日後尋個機會，也得學一學騎馬才行。
又一陣喝彩聲響了起來，林幼蟬收攏心思，朝前方望去，那十二位郎君皆騎射完畢，而拔得頭籌者，竟然是蘇嶠！
林幼蟬已經見到江衡，左京躍以及其他郎君都圍在了蘇嶠身邊笑著慶賀他。
蘇嶠亦一臉喜色，口中卻連連道：“是諸位承讓了！”
看著蘇嶠上前去禦駕跟前領賞的時候，左六娘跟一幹娘子們均站了起來，抻長脖子去瞧，嘴上還得意道：“蘇三厲害吧？我就說了，他肯定能贏得了程四郎的！”
林幼蟬看蘇嶠得賞，也覺得心裏高興。
別人雖然不知道，但蘇嶠是自家表哥呢，他能贏，她也面上有光。
等蘇嶠領了聖人賞賜的十兩金跟一把紫金檀木弓回來，與他要好的少年郎們都擁了上去，一邊慶賀一邊艷羨，都想去摸摸那把名弓，等號角聲響起，告示圍獵即將開始時，才漸漸散去。
便是趁這個時候，左家兩位娘子起身朝自家四個走了過去：“四哥四哥！”
林幼蟬一看，與春枝也趕緊跟了上去。
左京躍此時摸到了賞給蘇嶠的那把弓，正羨慕得不得了呢，看自家兩個妹妹來了，趕緊笑道：“六妹七妹，你們瞧，蘇三得的弓，好看不好看？”
作為武將家的姑娘，左六娘左七娘對弓自是看得出好壞的，點點頭，“恭喜蘇三哥哥！”
蘇嶠抿著嘴笑了笑，謙辭：“今日能贏，還是諸位運氣不佳，我才僥幸勝的。”
“說什麽呢？明明你是靠本事贏的。”左京躍樂哈哈的攬住了蘇嶠的肩膀，“而且，你能贏了程四郎，恰好補上了蹴鞠賽輸給飛鴻社的氣勢！”
蘇嶠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剛好瞥見左七娘身後的林幼蟬，笑瞇著眼：“蟬娘子！”
“恭喜蘇三公子賀喜蘇三公子！”
林幼蟬也笑著給蘇嶠道賀，大大恭維了一番後，才瞥了一眼旁邊跟其他郎君說話的江衡，故作不解地問：“怎麽方才不見江大公子上場比試呢？”
“哎，他不行。” 左京躍一撇嘴，趾高氣昂道，“他騎禦也就泛泛吧，哪像我跟蘇三這般本事呢！”
“哦！”林幼蟬點點頭，“那他一會兒也要去圍獵吧？是跟你們一起圍獵呢，還是跟江家的人一隊兒啊？”
蘇嶠表示：“江大哥他是跟我一塊兒來的，當然跟我們一隊。”
“江首輔出獵肯定是要陪在聖上身邊的，江家就剩他一個，不跟我與蘇三還能跟誰？”
江二爺沒來！
林幼蟬暗樂，機會有了！
雖說是有機會了，但要尋到這個與阿爹見面的機會，卻不容易。
一來，江叔珩是重臣，得隨時侯駕在聖上身邊，周遭都是近侍跟禦林軍，根本不容易接近。
二來，身份有別，她是作為左七娘的婢子過來的，也只能跟隨在左家娘子身邊，更不能隨意走動，在營地裏稍有差池，便會被守衛盤查。
而且若沒有左七娘發話，她便只能留守在營帳裏。
而她與左七娘的關系並沒有春枝那般親近，迎來送往也沒有春枝熟稔，所以一般外出時，左七娘多捎帶上的是春枝，而非她本人。
並且，她跟春枝如其他婢子一般就宿在營帳角落，還得做好奴婢本分，與春枝輪流守夜，如此這般，留下給她去見阿爹的時間便更少了。
直到第五日，左七娘才換了春枝，叫上林幼蟬隨同前往狩獵林場。
前兩日圍獵結束後，便餘下了個人單獨狩獵，郎君們都進獵場深林區了，留下的便是如左家娘子這般只在淺林區小打小鬧繼續狩打小獸的姑娘們。
今日左家娘子在淺林區打獵乏了，覺得可以更進一步，想著林幼蟬好歹是位大夫，於是就叫她也跟著過去，以策萬一。
說叫她過去，但左家娘子卻早早騎馬帶著隨扈進林子去了，她是與其他雜役一道坐著馬車被送到了淺林裏的營地裏。
林幼蟬背著藥箱下了馬車，看營地裏來來往往的都是人。
有奴婢，亦有雜役，都是秋狩各家的主子們帶過來的。
他們均不善騎射，無法隨時陪伺在林子裏騎馬狩獵的主子身邊，但又要隨時聽候主子差遣，所以就在這處暫時紮起的營地裏候著。
林幼蟬亦跟他們一般，尋了個角落，正要走過去，便聽林中喧嘩聲傳了過來，又停下腳步，與營地裏的其他諸人一般，朝前頭林子處望了過去。
不望則已，一望則喜。
此時出來林子的，是策馬而行的幾位大人，其中一人，林幼蟬瞧著眼熟，可不就是她阿爹江大人麽？
林幼蟬欣喜，往前頭一些占據個看得更清楚的位置。
真是阿爹！
見到那幾位大人亦停在了營地這處，後頭跟著他們的護衛亦下得馬來，將大人們進林子裏獵得的獵物也拉了上來。
瞧見江大人與幾位大人分散坐開，拿出水囊喝起水來，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
所以林幼蟬馬上疾步朝江叔珩所在的那個位置走了過去。
自從在圓社上見到阿爹後，都已經許久沒見過阿爹了。
可恨眼下自己依舊勢單力薄，孤身一人，沒有足夠的錢銀可花，也沒有能夠信得過的人幫她掌握阿爹的行蹤。
甚至要面對來自江二爺的無情傾軋，如今還招惹上了官府的人，只能夠用盡力氣想盡辦法在京城立足，活下去，才有可能尋回阿爹。
她暗中偷偷去過江府幾回，發現文祈街外頭的暗衛撤了，可江府門口卻依舊杵著兩個護衛，怕是江二爺對她還在嚴防死守。
而阿爹去上朝的時候，身邊依舊帶著不下六名護衛，難以接近。
眼看著越走越近，一顆心止不住地怦怦跳了起來，視線落到了隨侍在阿爹附近的那些護衛身上。
不知道這些護衛裏，還有沒有江二爺的人？
以防萬一，還是得想個辦法，將這些礙事的護衛調走，省得自己還沒走到阿爹跟前，就被他們發現。
就在距離阿爹幾尺開外，前面忽然又傳來了一陣喧嘩之聲，林幼蟬以為是有人又從林子裏出來了，不欲理會，直直地看向自家阿爹，快步小跑起來。
大概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江叔珩轉頭，瞥了她一眼，恰好對上了她的視線，林幼蟬沖他笑了笑，甚至忍不住想要開口喚爹，一陣尖叫聲響徹雲霄：“救命啊！”
“快攔下他！”
眾人俱一驚，齊齊看向了林子裏。
隨著一陣急促的噠噠噠的馬蹄響，一匹馬一躍而出，朝營地這邊狂奔而來。
後頭還追著幾匹馬，見著前頭眾人，有人狂喊：“快閃開，馬驚了！”
“散開，散開！”
“要命的快逃啊！”
這下，營地裏的人聽明白了，紛紛避讓，聚攏的人一時全散了。
林幼蟬也驚了，一眼瞧見近在咫尺的阿爹快速站了起來，其他護衛亦湧了過去，只得快步躲到一旁，便見疾馳而過的驚馬上，竟然還坐著一位娘子！
是，左七娘！
沒容得她想清楚是怎麽回事，便有將將在營地暫歇的大人們急促地使喚護衛：“快去救人！”
不少護衛紛紛躍上馬背便去圍堵。
驚馬在營地裏亂闖一番後，為避開這些護衛，折向右側，又跑進林子裏去了。
護衛們轉了個彎兒追上去的時候，原本後頭跟過來的馬匹也趕了上去，其中一匹跑得飛快，越過所有人，單槍匹馬追到了前頭。
“瘋馬上的是左尚書家的娘子！”
“可那馬，不是永興侯世子的麽？”
“方才最先追上去的，可不就是唐世子！”
林幼蟬心裏有些慌。
方才匆匆一瞥，她恰好瞧見瘋馬上的，真是左七娘！
她是跟著左七娘來的，左七娘便是她主子，若左七娘出事了，她可落不得好！
再看那些護衛怕主子出事，已經由分散的狀態簇擁到阿爹身邊了，於是也顧不上認爹，馬上朝方才馬逃走的方向也跑了過去。
不少護衛奴婢亦反應過來了，騎馬的騎馬，駕車的駕車，都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林幼蟬眼見著幾匹馬都趕在自己前頭過去了，心裏未免更急了，此時前頭有馬只折返驚呼：“出事了，大夫，誰家有大夫？”
“快去請大夫！”
“我我我！”林幼蟬馬上高舉雙手，大聲喊：“我就是大夫，左家帶來的大夫！”
她一喊，前頭後頭的不少人均朝她看了過來。
那呼救的一匹馬上的人看了她一眼，顯是不信，策馬而過，另外一匹馬則停了下來，騎馬的人伸了一只手出來：“上來！”
林幼蟬一邊握住那只手，一邊擡頭去看那護衛——不，原來竟不是護衛，是那位程四郎。
程四郎將她往上一拉，林幼蟬借勢一蹬，上了馬，程四郎驅馬便飛馳而走。
穿過一片林子，繞過山谷，林幼蟬見到了谷坡下圍著的一圈人，左七娘赫然就癱在地上。
“左七娘子！”
左七娘子見到了林幼蟬，仿若見到救星一般，起身撲到她身上，哭嚎：“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渾身好痛，是不是要死了！”
林幼蟬趕緊將人推離了一些，而後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發現她手腳靈活，身上亦沒有外傷，松了口氣：“沒事沒事，不要自己嚇自己！”
“我，我沒事？”
“沒事，不然你看看自己，手手腳腳都還好好的！”
左七娘從恐懼中冷靜下來，忽而想到了什麽，拉住了林幼蟬：“他，他有事，你快去救他。”
林幼蟬已經見到了倒在另一邊的郎君，亦即眾人口中的唐世子，側躺著捂著胸口卷起身子，顯得相當痛苦。
“唐世子救了我，你快救他。”
林幼蟬走到唐世子身邊，蹲下檢查時，另外兩位大夫亦被帶了過來，也蹲下來察看唐世子的傷勢。
“怎麽傷的？”
“唐世子他為了救我，從馬上滾下坡，途中撞到了樹上，然後……”左七娘哭將起來。
“哪裏撞到樹上？”
唐世子臉色相當不好，額頭滿是虛汗，聽大夫這般問，虛弱得說不出話來，松開了手，指了指胸口，便漸漸昏迷過去。
“不好，他昏了，我們還沒問清楚還有哪些傷……”
林幼蟬望了一眼唐世子摔下來的坡骨，馬上上手，從頭部開始細細察看一番，一路往下摸了下來。
“頭部，沒有明顯外傷，嚴重的估計是內傷。”林幼蟬診斷後道。
“沒錯，唐世子顯然是胸口撞傷了，還極為嚴重。”
三位大夫剛才初診的時，均發現了唐世子捂住胸口的姿勢。
“不僅是受傷了，看唐世子這般模樣，我懷疑是骨折傷到了心肺。”林幼蟬道，看著昏闕過去的唐世子臉色發青，神情嚴重，“這恐怕已經內出血了！”
其他兩位大夫亦點頭，神情慌張，束手無策。
“可，他昏迷過去了，吃不了止血藥，我醫治不了啊！”
“得盡快將他帶回營地去，請太醫！”
林幼蟬伸手探了探唐世子的鼻息，發現已經越來越微弱了，一口否決掉大夫的提議：“不行，要等到帶回營地，他恐怕就沒命了！”
兩位大夫也註意到唐世子的臉色愈發不好了，面面相覷：“可，可除了請太醫，我們也沒別的法子了。”
“這是致命傷，傷在體內，我們無能為力。”
“我有。”林幼蟬不再跟兩位大夫說話，快速打開藥箱，拿出剪刀，將唐世子的衣裳剪開，扒開露出胸膛。
“這，這位小娘子，你想幹什麽？”
林幼蟬瞥了兩位大夫一眼，從藥箱取出了一把小刀，在胸口上摸了摸，找到了第七、第八根肋骨，定在了中間，用刀尖對準後，便要紮進去。
人沒救回來，這小娘子還要在傷患身上動刀捅人？
兩位大夫以及周遭的護衛倒抽了一口冷氣，登時大喝：“你要幹什麽？”
唐世子的護衛更是惡狠狠地嚷：“我家主子還沒死呢，你想殺他？”
“我想救他。”
林幼蟬穩了穩拿著小刀的手，擡頭看著唐世子的護衛道：“若是再耽擱下去，你家主子就真的死了！”
“胡說，擡回去，讓太醫來，不要你這種庸醫。”
“那你們問問這兩位大夫，你家主子能不能撐到回到營地見太醫？”
護衛去看那兩位大夫，兩位大夫均難過的搖頭。
“看，唐世子呼吸快沒了！”
護衛看著唐世子鐵青的臉色，感覺到氣息果然明顯弱下去，惶惶然，一旁的左七娘已經小聲哭泣起來。
救人要緊，林幼蟬再不遲疑，用刀尖從肋骨間快速紮了進去，再從藥箱裏取出了一截細竹管子，順著導入進去。
血液剎時從細竹管子裏湧了出來，飆出灑到唐世子胸口，嚇了眾人一跳。
“這位小大夫，你這是何用意？”
“我這是在將唐世子體內的血液導出來。”林幼蟬道。
“快看，唐世子的臉色，好像，沒那麽難看了？”
其中一位大夫伸手再探唐世子的鼻息，松了一口氣：“好了好了，唐世子他，如今化險為夷了。”
唐世子的護衛也湊了上去，發現主子果然臉色緩了過來，呼吸亦順暢起來，不免瞠目結舌。
這小娘子傷了他們家的主子，還出了那麽多血，主子反而好了？
那兩位大夫看著從竹管中潺潺而流的血液，十分驚奇不解地看向林幼蟬。
換做是他們，若尋不到太醫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傷患等死，這唐世子怕也救不活。
但遇上了這小娘子，竟是硬生生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原來體內出血還可以用導出來這個法子救人，但，尋常人等哪敢讓人在身上開口子？
而口子偏偏紮在胸口這一處，又是何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此時的林小大夫, 已經坐到了左家六娘的車駕裏。
秋狩，並不是對於京城裏頭的所有世家貴女來說都是件好消遣的。
首先要夜宿戶外便極為不慣，其次在莽林原野出行不便, 最關鍵的, 狩獵，還得看騎術跟箭術。
這就需要考驗身體素質還有箭術身手。
許多養在閨中偏文靜性子的娘子們便不會跟隨家人同往，雖然也有趁著秋狩到外頭放松一下的娘子, 但大多數是性子外向好動，喜好騎馬，又擅射箭的姑娘才會興致勃勃。
左家崇武，家中無論郎君還是姑娘都比尋常文官熱衷這等從武之藝，促辦淩雲社的初衷, 便是讓家中郎君娘子有地兒發洩充沛的精力。
此次參與秋狩的左家娘子也多, 嫁出去的幾位，此次陪駕資格的人家, 都隨同夫君來了, 至於左家，除了左七娘, 還有一位左六娘。
不過兩位娘子各乘一輛車駕，林幼蟬也只是聽說, 未曾謀面。
秋狩之前, 獵場會事前做好安排, 會派人清理獵場周遭的閑雜人等，會修繕露宿期間的場地, 甚至會巡視林子裏的野物, 若是發現不盡人意，怕還會偷偷放生一波圈養的牲物。
抵達秋狩營地時, 林幼蟬跟著左六娘下了馬車，發現外頭已經有不少帳篷支了起來，每個帳篷之間都保持著距離，奴婢護衛進進出出的，而最顯眼的，莫過於最寬敞處的一頂大帳，賬外不到三米之處有近衛軍，守衛最嚴，看來便是皇帳所在了。
林幼蟬瞥了一眼那頂大帳，又很快垂下頭去。
阿爹是當今聖人的股肱之臣，他住的營帳，不知道在哪裏？
最好遠離皇帝住的那頂大帳，不然她也不好貿然過去，另外還得打聽清楚江二爺父子有沒有陪同過來。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應付好左家的兩位娘子。
兩位左家娘子的帳篷是在一起的，距離那頂皇帳不算近，但也不遠。
因為在皇帳附近的營帳，首先是皇後宮嬪的，接著是皇子公主的，隨即是皇侯權貴的，跟著便是朝上隨駕而來的百官，最後面的是陪伺而來的護衛士兵，以及奴婢雜官等。
左家的營帳位置居於中間居後，左家的人一抵達，便有雜役跟護衛快速將幾頂營帳搭建起來。
林幼蟬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去尋人，她充作左七娘的女醫陪同而來，頂替了一個婢子的名額，自然識趣地要替分擔些婢子的差事，幫著將營帳裏頭的的寢具等物件安放擺置，忙碌了好一會兒才停歇下來。
“六娘子，七娘子，營帳左面靠營地邊兒便是取用熱水的地兒，奴婢去給您打兩壺熱水過來？”
這是左七娘帶來的另一位婢子春枝。
“也好，先取水過來給我們洗漱一番，等過一會兒，你們將我們帶來的爐子生起來，就不用那般麻煩了。”
“哎！”春枝應著，朝林幼蟬使了個眼色，於是林幼蟬跟著她提著銅壺銅盆取水去了。
穿過三四頂營帳，林幼蟬才跟著春枝走到了營地側邊。
營地邊十步一崗的站著護衛，林幼蟬順著那些護衛瞄了過去，看來想不驚動旁人，到前頭去尋人，怕是不容易。
而在營地邊緣有兩個大爐子，有奴婢照看著，不停歇地燒好的熱水，供主子們使用。
林幼蟬註意到，從前頭一條小道進去還有搭建好的恭房。
幹著差事，林幼蟬不好光明正大亂瞟，認認真真盛水，而後與春枝將熱水帶回了左七娘的帳篷裏。
當陪駕而來的人家漸漸到齊後，文武百官均要去皇帳那頭給聖人請安，昭告秋狩開始。
左七娘自然是帶了春枝過去，讓林幼蟬留守在帳篷裏。
待她們走後，林幼蟬假裝出來照看剛剛生起來的爐火，而後漫不經心中環顧了營地的帳篷一番，將地形分布默默記在心頭。
秋狩第一二日主要圍獵，在此之前還有滿朝文武家的公子郎君們在騎禦跟箭術競爭，拔得頭籌者，不僅能得到各家郎君公子們壓勝所出的彩頭，還能獲得皇帝禦賜的獎賞。
這是各家兒郎們難得能在聖上露臉的機會，所以但凡騎術跟箭術好的，都來一競高下。
林幼蟬跟著春枝陪同左家兩位娘子第一次穿過前頭的帳篷，來到最前頭由兵部一早派人修繕好的比試營地，尋到安排好的位置入座。
營地前頭多是束裝獵獵的郎君們，而一旁的觀臺上的坐席上亦是人滿為患。
林幼蟬站在左七娘後頭，看似垂頭低臉，時則在掃過獵場裏的郎君後，便望向了觀臺那處。
大盛朝的皇帝很好認，著龍袍居最中間的便是。
林幼蟬快速瞥了一眼，而後在皇帝坐席左右分別掃了一眼。
她在找她阿爹，江大人。
很快，在左邊席位上，她便認出了許久不見的江首輔，心裏暗暗竊喜。阿爹果然在，這秋狩是來對了！
那，江二爺在嗎？
林幼蟬註意到江叔珩身邊並沒有江二爺的身影，只是，若按照臣子地位跟得寵程度排的坐席的話，江二爺並非什麽臣子，怕不能像阿爹那般坐得離皇帝那般近，也許是被安排在了別處，得再確定一下，省得到時候去見爹時他半路殺出。
“四哥，絕對是我四哥能拿魁首。”
左七娘早跟要好的別家娘子湊一塊兒去了，這個時候似乎爭執誰能一會兒奪得騎射第一在跟人爭執，還拉過了自家阿姐：“六姐，你說是吧？”
“我覺得四哥還差了那麽一點兒，所以還是對蘇三郎有信心。”左六娘拍拍自家小妹的手，轉頭就道。
“蘇三確實厲害，不過還有個程四郎呢！”跟她們坐一起的娘子們道。
“我也覺得是程四郎。”另一個娘子也興沖沖地附和，同時視線迫不及待地去尋程四郎在哪兒。
“餵，你哪邊的？支持我四哥跟蘇三哥哥就得了，你還敢看好程四啊？”左七娘沖支持程四郎的兩個娘子翻白眼，不滿，“你還是不是淩雲社的人了？”
“哎，現在不是說蹴鞠嘛！”
“就是，一事歸一事。”
“你們別吵了，看，比試要開始了！”
娘子們的聲音登時靜了下來，看參與比試的郎君們都一組六人分好了，排了六條隊列。
林幼蟬不僅看見了蘇嶠跟左京躍，另外還有不少淩雲社的社員。
也是，玩兒蹴鞠的少年郎原本便更精力旺盛，體質強壯，大多數崇尚武藝跟力量，想來也一並喜好騎馬跟射禦。
射禦還分兩種，一種是步射，一種是騎射。
這些比試的郎君們，先比步射，步射進入前十二名者，在比騎射。
陪伺在左家娘子身後的林幼蟬對於步射一點興趣都沒有，在周遭喝彩叫好聲中，悄摸摸去看報名比試的郎君，發現其中並沒有江衡。
是江衡沒來？
還是來了，沒上場？
林幼蟬於是去暗中觀察周遭來秋狩的人家，總算讓她尋到了江衡，他正與一群郎君站在一起，替那比試的郎君們喝彩呢！
江衡來了，那江二爺也來了？
正狐疑，恰好聽得一陣歡呼聲起，那江衡大喊起來：“蘇三，厲害！”
“十靶十中，不愧是蘇三公子！”
“我就說，是蘇三郎！”坐左七娘身邊的左六娘也高興地喊。
林幼蟬遠遠瞧見下場來的蘇嶠，有了主意，她不好隨便找誰人打聽，但可以直接問蘇嶠啊！
左家娘子肯定會去見左四的，左四跟蘇嶠那般要好，跟著她們總有能見到蘇嶠的時候。
不過看樣子得等比試結束後。
步射結束，騎射開始，蘇嶠跟左京躍均進了前十二名，瞧見他們一個個利索地翻身上馬，張弓射箭的時候，對比試心不在焉的林幼蟬才起了興味兒。
她來大盛朝這麽久，還不會騎馬呢！
來京之前的重心都在養好身子，到身子養起來了又顧著研究跟學習當地語言跟古醫學，根本沒想過要學騎馬。
再就是，在付家別院，哪裏有場地跟馬只提供給她？就是想學也沒有條件！
看一個兩個勁裝郎君們英姿颯爽，看馬蹄揚起在靶子前飛策而過，她未免艷羨起來。
等日後尋個機會，也得學一學騎馬才行。
又一陣喝彩聲響了起來，林幼蟬收攏心思，朝前方望去，那十二位郎君皆騎射完畢，而拔得頭籌者，竟然是蘇嶠！
林幼蟬已經見到江衡，左京躍以及其他郎君都圍在了蘇嶠身邊笑著慶賀他。
蘇嶠亦一臉喜色，口中卻連連道：“是諸位承讓了！”
看著蘇嶠上前去禦駕跟前領賞的時候，左六娘跟一幹娘子們均站了起來，抻長脖子去瞧，嘴上還得意道：“蘇三厲害吧？我就說了，他肯定能贏得了程四郎的！”
林幼蟬看蘇嶠得賞，也覺得心裏高興。
別人雖然不知道，但蘇嶠是自家表哥呢，他能贏，她也面上有光。
等蘇嶠領了聖人賞賜的十兩金跟一把紫金檀木弓回來，與他要好的少年郎們都擁了上去，一邊慶賀一邊艷羨，都想去摸摸那把名弓，等號角聲響起，告示圍獵即將開始時，才漸漸散去。
便是趁這個時候，左家兩位娘子起身朝自家四個走了過去：“四哥四哥！”
林幼蟬一看，與春枝也趕緊跟了上去。
左京躍此時摸到了賞給蘇嶠的那把弓，正羨慕得不得了呢，看自家兩個妹妹來了，趕緊笑道：“六妹七妹，你們瞧，蘇三得的弓，好看不好看？”
作為武將家的姑娘，左六娘左七娘對弓自是看得出好壞的，點點頭，“恭喜蘇三哥哥！”
蘇嶠抿著嘴笑了笑，謙辭：“今日能贏，還是諸位運氣不佳，我才僥幸勝的。”
“說什麽呢？明明你是靠本事贏的。”左京躍樂哈哈的攬住了蘇嶠的肩膀，“而且，你能贏了程四郎，恰好補上了蹴鞠賽輸給飛鴻社的氣勢！”
蘇嶠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剛好瞥見左七娘身後的林幼蟬，笑瞇著眼：“蟬娘子！”
“恭喜蘇三公子賀喜蘇三公子！”
林幼蟬也笑著給蘇嶠道賀，大大恭維了一番後，才瞥了一眼旁邊跟其他郎君說話的江衡，故作不解地問：“怎麽方才不見江大公子上場比試呢？”
“哎，他不行。” 左京躍一撇嘴，趾高氣昂道，“他騎禦也就泛泛吧，哪像我跟蘇三這般本事呢！”
“哦！”林幼蟬點點頭，“那他一會兒也要去圍獵吧？是跟你們一起圍獵呢，還是跟江家的人一隊兒啊？”
蘇嶠表示：“江大哥他是跟我一塊兒來的，當然跟我們一隊。”
“江首輔出獵肯定是要陪在聖上身邊的，江家就剩他一個，不跟我與蘇三還能跟誰？”
江二爺沒來！
林幼蟬暗樂，機會有了！
雖說是有機會了，但要尋到這個與阿爹見面的機會，卻不容易。
一來，江叔珩是重臣，得隨時侯駕在聖上身邊，周遭都是近侍跟禦林軍，根本不容易接近。
二來，身份有別，她是作為左七娘的婢子過來的，也只能跟隨在左家娘子身邊，更不能隨意走動，在營地裏稍有差池，便會被守衛盤查。
而且若沒有左七娘發話，她便只能留守在營帳裏。
而她與左七娘的關系並沒有春枝那般親近，迎來送往也沒有春枝熟稔，所以一般外出時，左七娘多捎帶上的是春枝，而非她本人。
並且，她跟春枝如其他婢子一般就宿在營帳角落，還得做好奴婢本分，與春枝輪流守夜，如此這般，留下給她去見阿爹的時間便更少了。
直到第五日，左七娘才換了春枝，叫上林幼蟬隨同前往狩獵林場。
前兩日圍獵結束後，便餘下了個人單獨狩獵，郎君們都進獵場深林區了，留下的便是如左家娘子這般只在淺林區小打小鬧繼續狩打小獸的姑娘們。
今日左家娘子在淺林區打獵乏了，覺得可以更進一步，想著林幼蟬好歹是位大夫，於是就叫她也跟著過去，以策萬一。
說叫她過去，但左家娘子卻早早騎馬帶著隨扈進林子去了，她是與其他雜役一道坐著馬車被送到了淺林裏的營地裏。
林幼蟬背著藥箱下了馬車，看營地裏來來往往的都是人。
有奴婢，亦有雜役，都是秋狩各家的主子們帶過來的。
他們均不善騎射，無法隨時陪伺在林子裏騎馬狩獵的主子身邊，但又要隨時聽候主子差遣，所以就在這處暫時紮起的營地裏候著。
林幼蟬亦跟他們一般，尋了個角落，正要走過去，便聽林中喧嘩聲傳了過來，又停下腳步，與營地裏的其他諸人一般，朝前頭林子處望了過去。
不望則已，一望則喜。
此時出來林子的，是策馬而行的幾位大人，其中一人，林幼蟬瞧著眼熟，可不就是她阿爹江大人麽？
林幼蟬欣喜，往前頭一些占據個看得更清楚的位置。
真是阿爹！
見到那幾位大人亦停在了營地這處，後頭跟著他們的護衛亦下得馬來，將大人們進林子裏獵得的獵物也拉了上來。
瞧見江大人與幾位大人分散坐開，拿出水囊喝起水來，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
所以林幼蟬馬上疾步朝江叔珩所在的那個位置走了過去。
自從在圓社上見到阿爹後，都已經許久沒見過阿爹了。
可恨眼下自己依舊勢單力薄，孤身一人，沒有足夠的錢銀可花，也沒有能夠信得過的人幫她掌握阿爹的行蹤。
甚至要面對來自江二爺的無情傾軋，如今還招惹上了官府的人，只能夠用盡力氣想盡辦法在京城立足，活下去，才有可能尋回阿爹。
她暗中偷偷去過江府幾回，發現文祈街外頭的暗衛撤了，可江府門口卻依舊杵著兩個護衛，怕是江二爺對她還在嚴防死守。
而阿爹去上朝的時候，身邊依舊帶著不下六名護衛，難以接近。
眼看著越走越近，一顆心止不住地怦怦跳了起來，視線落到了隨侍在阿爹附近的那些護衛身上。
不知道這些護衛裏，還有沒有江二爺的人？
以防萬一，還是得想個辦法，將這些礙事的護衛調走，省得自己還沒走到阿爹跟前，就被他們發現。
就在距離阿爹幾尺開外，前面忽然又傳來了一陣喧嘩之聲，林幼蟬以為是有人又從林子裏出來了，不欲理會，直直地看向自家阿爹，快步小跑起來。
大概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江叔珩轉頭，瞥了她一眼，恰好對上了她的視線，林幼蟬沖他笑了笑，甚至忍不住想要開口喚爹，一陣尖叫聲響徹雲霄：“救命啊！”
“快攔下他！”
眾人俱一驚，齊齊看向了林子裏。
隨著一陣急促的噠噠噠的馬蹄響，一匹馬一躍而出，朝營地這邊狂奔而來。
後頭還追著幾匹馬，見著前頭眾人，有人狂喊：“快閃開，馬驚了！”
“散開，散開！”
“要命的快逃啊！”
這下，營地裏的人聽明白了，紛紛避讓，聚攏的人一時全散了。
林幼蟬也驚了，一眼瞧見近在咫尺的阿爹快速站了起來，其他護衛亦湧了過去，只得快步躲到一旁，便見疾馳而過的驚馬上，竟然還坐著一位娘子！
是，左七娘！
沒容得她想清楚是怎麽回事，便有將將在營地暫歇的大人們急促地使喚護衛：“快去救人！”
不少護衛紛紛躍上馬背便去圍堵。
驚馬在營地裏亂闖一番後，為避開這些護衛，折向右側，又跑進林子裏去了。
護衛們轉了個彎兒追上去的時候，原本後頭跟過來的馬匹也趕了上去，其中一匹跑得飛快，越過所有人，單槍匹馬追到了前頭。
“瘋馬上的是左尚書家的娘子！”
“可那馬，不是永興侯世子的麽？”
“方才最先追上去的，可不就是唐世子！”
林幼蟬心裏有些慌。
方才匆匆一瞥，她恰好瞧見瘋馬上的，真是左七娘！
她是跟著左七娘來的，左七娘便是她主子，若左七娘出事了，她可落不得好！
再看那些護衛怕主子出事，已經由分散的狀態簇擁到阿爹身邊了，於是也顧不上認爹，馬上朝方才馬逃走的方向也跑了過去。
不少護衛奴婢亦反應過來了，騎馬的騎馬，駕車的駕車，都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林幼蟬眼見著幾匹馬都趕在自己前頭過去了，心裏未免更急了，此時前頭有馬只折返驚呼：“出事了，大夫，誰家有大夫？”
“快去請大夫！”
“我我我！”林幼蟬馬上高舉雙手，大聲喊：“我就是大夫，左家帶來的大夫！”
她一喊，前頭後頭的不少人均朝她看了過來。
那呼救的一匹馬上的人看了她一眼，顯是不信，策馬而過，另外一匹馬則停了下來，騎馬的人伸了一只手出來：“上來！”
林幼蟬一邊握住那只手，一邊擡頭去看那護衛——不，原來竟不是護衛，是那位程四郎。
程四郎將她往上一拉，林幼蟬借勢一蹬，上了馬，程四郎驅馬便飛馳而走。
穿過一片林子，繞過山谷，林幼蟬見到了谷坡下圍著的一圈人，左七娘赫然就癱在地上。
“左七娘子！”
左七娘子見到了林幼蟬，仿若見到救星一般，起身撲到她身上，哭嚎：“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渾身好痛，是不是要死了！”
林幼蟬趕緊將人推離了一些，而後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發現她手腳靈活，身上亦沒有外傷，松了口氣：“沒事沒事，不要自己嚇自己！”
“我，我沒事？”
“沒事，不然你看看自己，手手腳腳都還好好的！”
左七娘從恐懼中冷靜下來，忽而想到了什麽，拉住了林幼蟬：“他，他有事，你快去救他。”
林幼蟬已經見到了倒在另一邊的郎君，亦即眾人口中的唐世子，側躺著捂著胸口卷起身子，顯得相當痛苦。
“唐世子救了我，你快救他。”
林幼蟬走到唐世子身邊，蹲下檢查時，另外兩位大夫亦被帶了過來，也蹲下來察看唐世子的傷勢。
“怎麽傷的？”
“唐世子他為了救我，從馬上滾下坡，途中撞到了樹上，然後……”左七娘哭將起來。
“哪裏撞到樹上？”
唐世子臉色相當不好，額頭滿是虛汗，聽大夫這般問，虛弱得說不出話來，松開了手，指了指胸口，便漸漸昏迷過去。
“不好，他昏了，我們還沒問清楚還有哪些傷……”
林幼蟬望了一眼唐世子摔下來的坡骨，馬上上手，從頭部開始細細察看一番，一路往下摸了下來。
“頭部，沒有明顯外傷，嚴重的估計是內傷。”林幼蟬診斷後道。
“沒錯，唐世子顯然是胸口撞傷了，還極為嚴重。”
三位大夫剛才初診的時，均發現了唐世子捂住胸口的姿勢。
“不僅是受傷了，看唐世子這般模樣，我懷疑是骨折傷到了心肺。”林幼蟬道，看著昏闕過去的唐世子臉色發青，神情嚴重，“這恐怕已經內出血了！”
其他兩位大夫亦點頭，神情慌張，束手無策。
“可，他昏迷過去了，吃不了止血藥，我醫治不了啊！”
“得盡快將他帶回營地去，請太醫！”
林幼蟬伸手探了探唐世子的鼻息，發現已經越來越微弱了，一口否決掉大夫的提議：“不行，要等到帶回營地，他恐怕就沒命了！”
兩位大夫也註意到唐世子的臉色愈發不好了，面面相覷：“可，可除了請太醫，我們也沒別的法子了。”
“這是致命傷，傷在體內，我們無能為力。”
“我有。”林幼蟬不再跟兩位大夫說話，快速打開藥箱，拿出剪刀，將唐世子的衣裳剪開，扒開露出胸膛。
“這，這位小娘子，你想幹什麽？”
林幼蟬瞥了兩位大夫一眼，從藥箱取出了一把小刀，在胸口上摸了摸，找到了第七、第八根肋骨，定在了中間，用刀尖對準後，便要紮進去。
人沒救回來，這小娘子還要在傷患身上動刀捅人？
兩位大夫以及周遭的護衛倒抽了一口冷氣，登時大喝：“你要幹什麽？”
唐世子的護衛更是惡狠狠地嚷：“我家主子還沒死呢，你想殺他？”
“我想救他。”
林幼蟬穩了穩拿著小刀的手，擡頭看著唐世子的護衛道：“若是再耽擱下去，你家主子就真的死了！”
“胡說，擡回去，讓太醫來，不要你這種庸醫。”
“那你們問問這兩位大夫，你家主子能不能撐到回到營地見太醫？”
護衛去看那兩位大夫，兩位大夫均難過的搖頭。
“看，唐世子呼吸快沒了！”
護衛看著唐世子鐵青的臉色，感覺到氣息果然明顯弱下去，惶惶然，一旁的左七娘已經小聲哭泣起來。
救人要緊，林幼蟬再不遲疑，用刀尖從肋骨間快速紮了進去，再從藥箱裏取出了一截細竹管子，順著導入進去。
血液剎時從細竹管子裏湧了出來，飆出灑到唐世子胸口，嚇了眾人一跳。
“這位小大夫，你這是何用意？”
“我這是在將唐世子體內的血液導出來。”林幼蟬道。
“快看，唐世子的臉色，好像，沒那麽難看了？”
其中一位大夫伸手再探唐世子的鼻息，松了一口氣：“好了好了，唐世子他，如今化險為夷了。”
唐世子的護衛也湊了上去，發現主子果然臉色緩了過來，呼吸亦順暢起來，不免瞠目結舌。
這小娘子傷了他們家的主子，還出了那麽多血，主子反而好了？
那兩位大夫看著從竹管中潺潺而流的血液，十分驚奇不解地看向林幼蟬。
換做是他們，若尋不到太醫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傷患等死，這唐世子怕也救不活。
但遇上了這小娘子，竟是硬生生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原來體內出血還可以用導出來這個法子救人，但，尋常人等哪敢讓人在身上開口子？
而口子偏偏紮在胸口這一處，又是何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