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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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那頭王瑾琛追著賀玨在來往更換教室的人潮中跑,一邊跑一邊在後面叫賀玨的名字,賀玨置若罔聞一個勁只顧著往前趕,一路沖回宿舍,跑進寢室裏書包隨手往桌上一放差點扔到地上,王瑾琛趕忙過去接住好好放到桌上,見賀玨快速拿鑰匙打開櫃門就開始翻找東西,正想問他在找什麽突然怎麽了,沒來得及賀玨“砰”一聲關上櫃門,也不知是真的急到根本顧不上了,還是因為王瑾琛在那裏不想和他溝通,門也不關拿了東西轉身就跑。

“誒!”

王瑾琛急忙也想追上去,突然一想他這樣好像是要出門剛剛像是拿的身份證,猶豫了一會幫他把寢室門關上趕緊回自己寢室也拿上身份證。

追出去的時候已經一眼看不到賀玨人影了,他趕忙邁開步子朝校門口跑去,跑到門口的時候見賀玨已經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正要上車,他急忙大聲叫賀玨的名字期望或許賀玨能等一等他,可賀玨還是對他的呼喊沒任何反應,上車立馬就關上車門,出租車立即就開走了。

王瑾琛登時心口一沈,看著賀玨的車離開頓了一會,踟躕片刻還是趕緊跑到路邊同樣去攔車,一邊給賀玨打電話,可是鶴建位置太偏僻,根本不像市區那樣隨時就能招停一輛車,等車來的時候賀玨乘坐的那輛出租車早就沒影了。

“去哪裏?”司機問道。

王瑾琛給賀玨打的電話剛剛無人接聽自動掛斷,被這麽一問立即懵了,心說去哪裏?賀玨什麽都不說,電話也不接,車也看不到了,他怎麽知道賀玨去哪裏?

王瑾琛頭腦一瞬間一片空白,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心想賀玨這個時候著急忙慌地拿身份證出門還能去哪裏?

王瑾琛思索著立即道:“去火,不,去高鐵站。”

司機立即發動起車子,他坐在車上又繼續給賀玨發消息,但依舊沒有回信,打電話也還是沒有人接,放下手機看著寬闊的道路心臟緊張得狂跳,生怕自己選錯了方向,伸長了脖子左看右看期望在前面能看到賀玨的那輛車,可是賀玨的車都開出去好一會了,哪還是他能看得到的。

王瑾琛坐在車裏是心急如焚,恰巧還屋漏偏逢連夜雨碰上交通事故堵了一陣,急得他幾乎想半途下車直接跑過去,所幸賀玨的車似乎也沒幸免同樣在那一段堵住了,拐彎的時候王瑾琛就看見賀玨乘坐的那輛出租車在車流的前面,這個方向果然是要去高鐵站。

王瑾琛立即坐正了身子緊盯著賀玨的那輛車,不知是不是過於緊張的緣故他這回暈車暈得厲害,沒過一會就直覺得胃裏一陣翻滾,可是他又不敢閉上眼緩一緩,怕一眨眼賀玨就跟丟了,強忍著不適撐到高鐵站,下了車又是一路狂奔,緊趕慢趕終於在購票廳追到賀玨正在窗口前買票。

“賀玨!”

他這一路全在追著賀玨跑了,完全沒有機會能跟賀玨好好說話,總算追到他停下來,王瑾琛氣都還沒喘勻便急忙跑過去,喘著氣就問道:“出什麽事了,你要——”

話沒說完一陣嘔吐感就湧上來,王瑾琛忙捂住嘴忍了下去,還沒完全緩過勁來趕忙繼續問道:“你要去哪裏?”

賀玨仍舊是對他熟視無睹,就好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拿了票立即就轉頭進站,王瑾琛手一伸下意識地想跟過去,猛然想起自己還沒買票根本進不去候車廳,趕緊又折返去窗口對售票員道:“麻煩給我買一張跟剛剛那個人一樣的票。”

“身份證,”售票員道,“是要最近一趟去杭州的票嗎?”

杭州?

王瑾琛心裏登時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在原地僵住了。

在來的路上他的思緒無數次地往這方向上跑,每一次都讓他自己強行打斷了,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一定是有別的事,可事實卻是賀玨突然著急忙慌要趕去的地方的的確確就是杭州。

再沒有別的事能讓他這麽著急了。

明明國慶的時候賀玨才帶阿姨去做了全身檢查都沒有問題,這才過去一個多月,怎麽會這麽突然?

“... ...身份證。”

售票員的催促聲傳進耳朵裏,王瑾琛楞了一下,慌忙從口袋裏拿出身份證給售票員。

車次是十分鐘後發車的,一點時間都不能耽誤,買好票一路跑著進站安檢,到檢票口的時候檢票的隊伍已經只能看到個尾巴了,到了站臺自然是早就看不見賀玨的身影,他也沒註意自己的座位號是什麽,隨便找了最近的一節車廂上去,不知道賀玨的座位號在哪便一節一節地找過去,跨了有三節車廂才總算在11號車廂找到賀玨,臉色蒼白面無表情地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眉眼間隱約有點極難察覺的無措。

王瑾琛的心立時一顫。

“... ...賀玨。”

他遲疑了片刻輕聲喚道,依舊沒有回應。

裏面靠窗的座位沒有人,可是賀玨不和他溝通,怕是此時也根本不想看見他,王瑾琛猶豫了一會,跟他斜後面那排的人商量換了座位,也是這時才終於得空註意到路上不知道振動了多少次的手機消息,都是那幫同學問他怎麽突然跑了,私人微信外寢室群也已經堆了好幾條消息。

王瑾琛不想把賀玨的家事告訴別人,可是有些事需要有人幫忙去辦,斟酌了片刻,心情沈痛地在寢室群回覆了這條消息:【賀玨的媽媽出事了】

從王瑾琛突然追著賀玨跑出去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那邊三個人拿著王瑾琛的書包等他的消息早就等得焦頭爛額無心聽講,蔣嘉豪總算感覺口袋裏手機振動了兩下,急忙小聲說聲回信了拿出手機查看,兩人立馬圍上去催促他趕快,打開微信看到消息,三人一下靜了下來,心情覆雜地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沒事吧】好一會蔣嘉豪才回了一條消息。

王瑾琛:【我現在跟他一起去杭州,到時候可能顧不上,學校導員那邊要怎麽請假麻煩你們幫我跟賀玨留心處理一下了】

蔣嘉豪:【你放心,導員那邊我們搞定】

【多謝了,電量寶貴,晚點再聊】

王瑾琛回覆完這條消息準備熄屏保存電量,緊跟著一條單獨的消息發了過來。

【銀行卡號發給我,我先給你打兩萬應急,不夠再打】是陳楚飛發來的。

王瑾琛打字回覆道:【不用,我自己有存錢,應該夠用】

陳楚飛:【那你好好陪著賀玨,有事給我打電話,我找人安排】

王瑾琛:【好】

這趟由鶴城發往杭州的列車車程將近五個小時,下午三點四十四分到達,上一次坐這麽久的車還是開學去地質實習的時候,那個時候是一群人高高興興地逃離學校枯燥無味的課程去往大山深處放風,如今卻是形同陌路的兩個人,千裏迢迢去奔赴壞消息。

高鐵列車在軌道上平穩地運行,輕微而穩定地持續發出轟鳴聲,催得人心氣浮躁又有些昏昏欲睡。匆忙出來的時候除了身份證和手機王瑾琛什麽也沒來得及帶,剛才追著賀玨跑了一路這會兒早就口渴得不行了,見賀玨已經穩定下來了便跑去餐車買了兩瓶水,回來給賀玨一瓶,他沒有反應,列車十點四十五分發車,沒過多久就到午餐時間乘務員推著餐車過來,賀玨對此仍舊是無動於衷,王瑾琛攔下餐車買了兩份盒飯遞給他好說歹說希望他吃點,他也是充耳不聞。

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對周圍的人和事有過任何的反應,就好像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一樣。王瑾琛一直想象不到賀玨的情緒到達極限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看著他這樣王瑾琛心裏不好受也沒有胃口,又好聲勸了賀玨一會沒起作用,最後轉手把盒飯都送給旁邊一個準備泡面的大叔吃了。

近五個小時的車程他就這麽看著賀玨像一尊雕像一樣一直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到三點半列車提醒前方到站杭州他才略微動彈了一下,似乎是準備去門口等著。在鶴城的時候賀玨要往哪裏跑王瑾琛還是多少能推斷也熟悉地方,怎麽都能有思路找一找,到了杭州人生地不熟地卻絲毫不能松懈大意了,一不留神就會跟丟。

王瑾琛也趕緊起身打算跟著一起,卻見起身的時候賀玨突然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穩的樣子,不知是坐久了一直沒動四肢有些僵硬還是急火攻心,王瑾琛急忙過去想要扶,賀玨一個擡手讓過去,王瑾琛一頓,錯愕之間賀玨已經從座位出來走去車廂尾。

王瑾琛停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高興還是傷心,賀玨還沒到完全封閉自己的狀態,對他的動作還是有反應,可是那反應卻是躲避。

王瑾琛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跟著一起去車尾候著,待列車停穩門一開賀玨立馬就第一個下車出去,快速出站上了一輛出租車離開,這一回他緊隨其後坐上後面那一輛在後面緊跟著,追著很快來到了市醫院。

一進醫院大廳一個坐在門口旁邊的中年男人就立即起身叫著賀玨的名字迎了上來,賀玨直到此時才終於真正有了反應,一把抓住中年男子問道:“我媽呢?”

中年男子方才看見他的時候比他還要急,讓他這麽一問卻一下蔫了,滿臉沈痛地拍拍他的胳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想要說什麽似乎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垂頭,去喚來一個醫護人員,到一邊悄聲交代了幾句,回來帶著幾人一起往醫院裏面去。

王瑾琛懸著顆心跟在賀玨身後,一邊忐忑地盯著兩邊的科室門牌猜測阿姨會是什麽病癥,一邊看著路過遇到的那些痛苦不堪的病人祈禱著阿姨不要是這其中一個,期待著一會看到阿姨雖然病痛折磨但還能強顏歡笑著跟賀玨說不用擔心,可是一路跟著走過診療室走過病房,都不見醫護人員有朝兩旁的門牌分一個眼神查看,繼續往醫院的深處走去。

王瑾琛心裏湧上一股強烈的不祥,但還能安慰自己想醫護人員只是對醫院特別熟悉閉著眼都能找過去不需要查看門牌罷了,可是越走他的心就越涼,又一直走完全過了診療區和病房,仍舊不見醫護人員停下來。

在此之前王瑾琛心裏始終有著希望,心想賀玨這麽著急可能只是因為他對媽媽太看重,媽媽有一點不適就會很擔憂,未必就是出了大事,可如今卻再也不敢存有一絲僥幸心理,只期望阿姨還能好好看著賀玨,哪怕是在手術室裏命懸一線,可是再走下去走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顯然已經過了平時患者家屬會來往的區域,連穿著白大褂的人都看不見幾個,走道寂靜得不像人間,王瑾琛的心跳終究是控制不住跟著越來越重,心裏的不祥越積越厚,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賀玨起初急促的腳步似乎也越來越滯澀,像是被黏在了地板上一樣擡步艱難。

幾人跟著在醫院陰冷狹長的樓道裏左右穿行,進來時看門診樓並不大,他們卻好像走了有幾個世紀那麽久,轉過不知道第多少個彎,終於被領著轉向了一條封閉的短廊,廊側只有盡頭處一扇緊閉的金屬門,而醫護人員就在前面,在這扇金屬門前停了下來。

金屬門厚重而冰冷,迎面就給人一種壓迫感,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幾人陸續跟著到門前停下,醫護人員回頭看了賀玨一眼,似乎想要說什麽,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什麽也沒說,默默轉頭把鐵門打開,迎面從門裏飄出來一股涼氣,王瑾琛的心立時被這股涼氣完全凍住了。

只看見幾輛醫用推車停在房間內,靠墻立著一排金屬櫃。

這是太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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