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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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回到宿舍樓走到寢室門口的時候王瑾琛往深處看向210寢室停住了腳步。

陳楚飛拍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這個時間他估計也睡了,今天好好睡一覺,找個機會先跟賀玨把事情解釋清楚,之後的事你再自己仔細考慮。”

王瑾琛駐足盯著210的門牌號看了一會,猶豫了片刻應聲道:“... ...嗯。”

這天晚上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想到剛入學的時候第一次在寢室樓道裏遇到賀玨,第一想法是這人個子好高,氣質好獨特,集合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這個人居然和自己在一個班還有點竊喜;想到軍訓的時候聽有人說賀玨裝模作樣假高冷,好奇地想現實裏居然還真有這樣的人;想到入學典禮上新生代表發言的時候看見賀玨站在場館中央氣定神閑沈穩自若地演講,滿心震驚地想原來這個人居然這麽優秀;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圖書館和他搭話想借傘的時候,詫異地想別人都說他壞話,但他好像其實還挺不錯的,後來聊不上天,又想這個人怎麽這麽冷冰冰的。

再後來期末考試結束準備回家,一個學期都沒怎麽接觸過的人突然把最後一份紅燒丸子讓給他,讓他大為震驚,心想難道這人其實是外冷內熱挺熱心的,結果才過去幾個小時就被他冷淡的態度打臉,懊惱地想再也不想跟這個人有來往了,沒想到幾天過後就陰差陽錯地被媽媽做主,和這個人一起住了一整個寒假。

於是第一次聽他說家裏的事,知道他家裏條件這麽艱難;第一次和他閑聊,發現這個人如此真誠;第一次看他穿自己的衣服,發現這個人長得這麽好看;第一次和他一起學習,發現他驚人的有耐心;第一次看他下廚做飯,發現他廚藝居然這麽嫻熟。

和他在一起吃飯睡覺打游戲,洗碗做飯看動漫的每一天裏,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回應,每次中途睡著早上起來身上的被子都是蓋得好好的,每天晚上都能吃到他帶回來的水果零嘴,想到賀玨會註意到他的所有情緒所有問題,會在他睡不著覺的時候立即察覺到,會在元宵節特意給他煮湯圓帶回來,會在睡午覺的時候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給他摸背,會在他說想他的時候一天一天地給他打電話主動說他一天的情況,想到……

王瑾琛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眼眶裏已經盈滿淚水。

他真的好想賀玨。

他真的好恨,怎麽能對賀玨說那種話。

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賀玨已經不在前排了,又默默一個人坐回了最後幾排人來齊都坐不到的位置,就好像又回到了他跟賀玨還未曾相識的日子,他們在一起度過了那麽多個日日夜夜才到之前那樣推心置腹的關系,居然才一天就成了這樣,而這全都是因為他。

王瑾琛回想起和賀玨在一塊上學的日子,每天早上去到教室裏賀玨一定在前面六七排視野最舒服的地方幫他占位子,他過去叫一聲,賀玨就會回過頭來對著他微微笑笑,起身把他讓進座位裏,然後把還熱乎的早餐從包裏拿出來遞給他,囑咐他趕緊趁熱吃。

這次賀玨是真的失望了吧,看著賀玨在人群後孤零零的背影王瑾琛懊悔悲切地想,他知道不管自己對賀玨究竟是什麽感情,都應該先去為昨天的事道歉,可是想到也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他就本能地想逃,既害怕面對賀玨的冷淡,也害怕面對陳楚飛的詢問,在原地踟躇了許久,到底是沒敢上前,心如亂麻地待了一天,一放學立馬逃去了酒吧。

鶴城進入十一月份以後氣溫驟降早就降到零度以下,前兩日的飄雪雖蓄不起來卻也在地上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人的熱情便是再熱也融化不了實實在在的冰雪,天寒地凍兼之路面濕滑難行,每回蹲著他的時間點來聽他唱歌的人終於是被天氣勸退了,來的人比以往要少了許多,也早早就走了,九點半才剛過,成老板也招招手讓王瑾琛下來結束。

“路面結冰了不好走,你也回去吧,以後就提前半個小時過來,晚上早點回去。”成老板說道。

王瑾琛還不想這麽快回去面對那些,說道:“就剩半個小時了,我還是唱完吧。”

“沒什麽人了,”成老板道,“你若是不想走,就坐過來聊聊吧。”

王瑾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收了吉他從臺上下來走過去,在成老板邊上坐下。

“給他調杯混合果汁,”成老板對著調酒師吩咐道,聽王瑾琛道謝擺擺手,說要聊聊就一點也不含混,立馬開始話題道,“你來我這也一個多月了吧,感覺怎麽樣?”

王瑾琛微微笑笑道:“挺好的,已經差不多熟悉駐唱的工作了,在這裏每次跟顧客交流互動也很開心。”

“我感覺不太好,”成老板說著單手扶上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你這兩回來唱的歌曲調都偏慢,雖說來這的顧客多是來放松自己需要這樣的氛圍,但他們需要的是舒緩,不是傷感,尤其是今天,客人點的歡快的歌你也帶不起來氣氛。”

王瑾琛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情緒不好,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好地克制了沒有影響到工作,沒想到完全是自我感覺良好,忙認錯道:“對不起,我... ...”

“我不是在責怪你,”不等他接著往下說成老板就打斷他道,“我只是關心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王瑾琛一下沈默了下來。

“是和你那個個子很高的同學有關,”成老板自顧自問道,“和他感情不順?”

王瑾琛詫異地看向成老板,成老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淡淡道:“你們兩個人第一次來我就知道,你們不是普通朋友。”

“... ...目前還是普通朋友,”王瑾琛有些低沈地說道,說完突然一頓,略微垂下了腦袋又改口道,“也許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了。”

“是因為什麽原因,”成老板問道,“你接受不了同性戀?”

“我對同性戀沒有什麽偏見,”王瑾琛道,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可是我一直喜歡的都是女孩。”

成老板沒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反而轉口問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地區一個地區的人口味都大體一致,江浙愛吃甜,川湘愛吃辣?”

王瑾琛不明白他這麽問是何用意,搖了搖頭。

“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生來就更愛吃甜的或者更愛吃辣的,而是大環境如此,在沒吃過辣的東西以前,他們都以為自己只愛吃甜不愛吃辣,反過來也是一樣。”

成老板說著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看了看酒杯裏顏色鮮艷的調酒,過一會把酒杯放在一邊又開口問道:“你應該挺好奇我為什麽會招你做酒吧的駐唱,還每次都守在這裏聽你唱歌的吧?”

王瑾琛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完全被成老板看穿了,緩緩點了點頭。

“因為張嘉桐,你唱歌和他真的很像,但是我不常能聯系他。”

成老板說著回憶起來道:“我跟他從認識到現在,有七年了,當初我和他就是在酒吧認識的,他在酒吧裏唱歌,我很喜歡聽他唱的歌,每次都蹲著他去從頭聽到尾,就跟你的這些小迷妹一樣,時間長了他也註意到我了,慢慢的我們就認識了。”

“當年的他就和現在的你一模一樣,很喜歡唱歌,很喜歡音樂,夢想要站上最大的舞臺,讓全世界的人都能聽到他唱歌,但是他家裏的條件不好,沒法支撐他去做藝術,更沒有什麽人脈能幫助他,我認識他的時候他19歲,已經是輟學出來打工的第三年了,那時候他是一邊打工掙錢養活自己補貼家用,一邊抽空餘時間往任何可以讓他唱歌表演的地方跑,酒吧,俱樂部,婚慶現場,什麽地方都去。”

王瑾琛聽聞不由想到了賀玨,他也是一樣,家裏條件不好,一個人到處打工賺錢養活自己和媽媽供自己讀書。

成老板接著道:“他那個時候不光努力,還很有天賦很有想法,總是隨時就能即興哼一段特別好聽的曲子,但是因為忙於生計一直沒有機會和時間系統地學習樂理知識,只會唱歌,並不像你這樣會很多樂器,甚至曲譜音符都不認識,創作起來很困難。我很喜歡他,也喜歡聽他唱歌,希望他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就讓他停了工作專心學習創作,自己努力掙錢養他。 ”

成老板說著身子略微後仰調整了一下坐姿。

“後來你也知道了,他用自己作的歌曲到處跑場子積累人氣和口碑,慢慢地站上越來越大的舞臺,終於被唱片公司的人看中簽約成了職業歌手,這家酒吧就是他用在唱片公司掙的第一筆錢買下來給我的,那個時候他還不算是出頭,歌紅人不紅,主要靠版權費收入,走在路上也沒多少人認識他,所以他才敢在開業那天過來唱歌,這家酒吧原本是不打算請駐唱的,這個臺子——”

成老板看向王瑾琛的身後道:“是專門為他搭的。”

成老板說到這裏就沒再往下說了,但王瑾琛也能猜到後面發生什麽了,兩人來往之間互生情愫,但是後來張嘉桐爆紅,不敢讓人知道成老板的存在毀了事業和夢想,少了和成老板的往來,成老板見不到張嘉桐心中苦悶思念難解,偶然碰到他唱歌和張嘉桐很像,就招了他過來,平日裏聽他唱歌以作慰藉。

王瑾琛心中震驚,沒想到老板居然會這麽坦誠地主動把這些說給他聽,猶豫了片刻問道:“成老板……以前就是同嗎?”

成老板否認道:“不是,以前我也有過很愛的女朋友。”

王瑾琛問:“那你是怎麽知道自己對他是那種喜歡的?”

“喜不喜歡,自己都會有感覺。”

成老板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不知為何王瑾琛腦海中浮現出了成老板抽煙的畫面。

“剛開始我也很抗拒,可是慢慢我發現自己面對他的時候,和面對其他人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對他會有很強的獨占欲,希望他的有些東西有些事情,只有你能知道,你能看見,會想要無時無刻和他在一起,了解他的一切,一看見他就會覺得很高興,看見他開心你會更開心,看見他難過你會心疼,只要見到他,你就會知道。”

王瑾琛看著成老板心海震蕩不已,胸腔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漲得生疼,成老板說這些的時候,他的腦袋裏竟然翻來覆去只有賀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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