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本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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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本始
儀式被放在第二天的深夜舉行，霍成君以養精蓄銳為名倒頭在自己的房間裏昏睡了一天一夜，然後在一個據說星象位置最為完美的時刻準時從房間裏跳出來，要求張皓明和劉病已穿戴整齊準備上路。
被要求跳進一面巴掌大的鏡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很不真實的事情，當然這也比不過霍成君把一個穿了繩子的小瓷瓶交到他手裏，然後告訴他這裏面裝了從他男朋友身上扒拉下來的沈柔君靈魂來得魔幻。張皓明把小瓷瓶仔細系到脖子上，然後和劉病已一起被引到被放在房間一角的鏡子前。
“具體是怎麽……跳？”他看著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發愁，“九又四分之三站臺那種跳法？”
“九……臺？”劉病已比他更困惑。
“差不多。別廢話了。老娘快沒氣了。”霍成君頂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站在他們身後一揚手，直接把他們推了下去。
***
張皓明想象中一場時空穿越應該伴隨著走馬燈式的場景流轉，他會在一個不知名的空間裏看盡兩千年的時光倒溯，然後從他熟悉的場景裏慢慢醒來——比如說他前世侯府大宅的床上，或者是他天子情人的書房裏——就像一本合格的奇幻小說裏應該有的浪漫轉場。然而事實是他僅僅只經歷了非常簡單的眼前一黑，等他眼前恢覆清明的時候，他已經被摔在了長安城外某一處熱鬧集市上，旁邊是他揉著腰同樣一臉迷茫的男朋友。
“真的是長安……”他不太習慣說古漢語，一時間沒切換口音就開始拽著劉病已的袖子興奮地晃，“病已你看，真的是長安。我們成功了。”
十分理所當然地，他們這兩個突兀摔在大街上還帶著陌生口音的人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劉病已相比而言就冷靜了很多，畢竟一回生二回熟，他拉著張皓明站起來，看了看附近的建築和擺設，臉色變得逐漸難看：“不太對。”
張皓明心裏一沈，趕緊扭頭又把周圍人的衣著口音和建築風格又確認了一遍，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問題，當下有些不解：“哪裏不對？”
“你走得早，有所不知。”劉病已伸手遙遙一指，徑直指向一處地勢稍高的山原，“那個位置，在黃龍元年時，應已建成一座樂游苑才是。”
***
木易昀拍桌而起的時候霍成君正端著一碗雞湯往自己的房間走，她本來就不是像燕行那樣天賦異稟的專業巫祝，雖然被貶冷宮的十年裏學了不少理論知識，足以讓她有超出在世絕大多數通靈師的能力，但她也承受不住這樣大的一個陣法帶來的精神消耗。如果不是抱著“由她開始的必須由她結束”的可悲責任感，她下輩子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來幫這天殺狗皇帝的忙。
她曾經擔心以她的能力無法做好這件事，但事實證明時隔兩千年燕行曾經教過她的東西她仍然沒有生疏。終於他們不出差錯地走到了最後一步，她一腳把這對狗男男踹回了兩千年前，只待這兩人按計劃找到燕行完成任務回到現代，她就可以從此高枕無憂，把這些前塵往事拋到腦後，開開心心回到她原來的生活。結果誰能想到，就在她放松下來正準備幹了這碗雞湯然後去大睡三天三夜的時候，事情還是出了差錯。
“你果然居心不良！”木易昀瞪著他那對金魚眼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憤語氣對她吼，“你把我兄弟弄哪裏去了！”
天地良心，她霍成君背了兩千年毒婦惡名，就做過這麽一件好事，還要被人指著鼻子兇巴巴地指責居心叵測。
“怎麽了？”她耗神太多，沒力氣吵架，只能放下雞湯盡量心平氣和去看木易昀手裏的鏡子。一開始她還沒從鏡中的景象看出有什麽問題，畢竟她在長安城生活的有限時間裏都宅在家裏做千金大小姐，自然不知道城裏的建築都有什麽新舊變遷，但等到她再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問題所在——那街上最顯眼的商鋪酒樓，赫然立著她霍家的招牌。
那時像他們這樣的名門望族多少會有些投資生意，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不正常的點在於這竟然是個名屬霍家的生意，要知道霍家早在地節四年就已經失勢，斷然不會出現在二十多年後的黃龍元年。
這樣逆天而為的穿越活動確實是有誤差的風險，但是她明明已經做對了每一件事，怎麽還會出現這樣程度的嚴重失誤。
“不應該啊……”她摸著鏡子的邊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扔偏了？”
木易昀在一旁簡直要昏過去了：“扔偏了？大姐你行不行啊？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我早就說了兩個人風險大，你還非要跟著起哄讓我把他們一起送過去。”霍成君也生氣了，“這下好了，他們走偏了，你還要懷疑我。我要真想害他們，我早就把你們一起丟進去了。你看看我現在這幅樣子，就算我害了他們，我打得過你嗎？”
霍成君字字句句都說得理直氣壯，她本來就被這場儀式折騰得臉色發白，再加上木易昀這一通質問更是讓她氣得撫胸不止，看她這個樣子，頓時讓木易昀油然而生一股構陷忠良的心虛感，只好低頭放緩語氣說道：“那我們總要想個辦法吧。要不你現在把我也踢進去，然後我把他們救出來？”
“你進不去，我沒力氣再來一次了，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霍成君搖搖頭，剛才那場陣法給她帶來的副作用已經在慢慢生效，她的手腳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只能勉力壓下疲倦告誡他：“你千萬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這個鏡子現在和我的命聯系在一起，他們的安全暫時沒有受到威脅，一切按原計劃不變。”
“可是……”木易昀還想再問，然而他並沒有能得到提問的機會。排山倒海的倦意如期而至，霍成君慢慢倒了下去。
***
不幸的是，張皓明和劉病已沒有辦法聽到剛剛發生在時間線另一頭的對話，所以他們兩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怎樣的境地。
幸運的是，他還保留了他前世的古漢語聽說能力，所以他很快就從路人的對話和街邊的告示中辨析出了他們現在所處的時間點——本始元年——劉病已登基的第一年。
“從好的方面想，你登基以後大部分時間被關在宮裏，所以現在的我們不會撞上出來亂逛的‘我們自己’。”張皓明這樣安慰劉病已，“而且時間線沒有偏差太遠，我們還是能夠按照原計劃找到燕行。”
“但是。”劉病已壓低聲音對他說，“此時霍府正值最鼎盛時期，一般如你我這般打扮的平民連靠近都難，更別說在霍府門前的樹上掛什麽傳信錦囊。”
他們兩個人為了說話方便用的都是現代漢語，奇怪的口音和舉止難免引起了一些側目，劉病已深知在這種時候引起註意會帶來的後果，於是拉著張皓明往人少的巷子走了走，然後撿起樹枝在地上比劃起來。
“我們現在應當是在長安城西南面的市集。”他理智地給張皓明分析他們現在的處境，“若是要去長安城正中心的霍府，徒步也得走上至少兩個時辰。霍府近皇宮，非親信權貴不得靠近，我們又不能以自己的面目出現，這事須得從長計議。”
張皓明聽得頭皮都緊了半圈，一心只想速戰速決：“那我們喬裝打扮，混進霍府仆從的隊伍。”
劉病已搖搖頭：“我們現在身無分文要如何喬裝，不過我倒有一個想法……”
張皓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一個人群聚集點，那鋪子前立了碩大一塊牌子，上書‘鬥雞’二字，他心裏立刻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你可不許胡來！”
劉病已愛好鬥雞這是他那一圈狐朋狗友皆知的事情，在他們都還是十幾歲的楞頭青時，他就沒少因為沈迷鬥雞欠下賭債，全憑他那皇曾孫的名頭和好人緣才沒被告狀上門，偶爾還要連累張彭祖將自己的零用錢挪來給他還錢。雖然這對張皓明來說已經是前世舊事，但原景重現，還是不免生出一絲心理陰影。
“長安各鬥雞舍的老板大多與你我熟識，現在我不方便出面，但你可以。”劉病已神采奕奕地握住他的手，“你只需推說今日出門忘帶錢，賒賬賭兩把，保準三盤回本。”
張皓明悲憤地看著他，硬生生咽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你分明就只是想鬥雞過癮”，轉而苦心勸道：“別，你賭運太差，萬一輸了人家找上門來這事可就麻煩了。這樣，我們現在回家。霍府進不去，張府我還是了解的，西廂有下人衣服，東廂我二哥房間裏藏了錢，我們翻墻進去摸點出來，然後偽裝成張府仆從靠近霍家。”
劉病已戀戀不舍地往那方向又看了幾眼，終於嘆口氣點了點頭。
***
張府在長安城的南邊，距離他們所處的集市並不遠。張家雖然算得上是長安城排得上號的名門望族，但張家的家風尚儉，從來不允許子孫在外物上鋪張浪費，連帶著張府的仆從警衛也比霍府少了一半。張彭祖有兩個哥哥，大哥張千秋常年駐紮邊疆，鮮少回家，二哥張延壽則和他一樣在宮內當差，平時吃住都在宮裏，五日才回一次家，若是回家時手頭有些散碎銀子就隨手丟在案上，下人也不敢隨意去動。能管事的人都不在，小廝也都懈怠了，平時懶於巡邏，那西廂的房間就常年閑置著，連鎖都不上，隨便一個人就能推門進去。之所以至今沒遭竊，只因為現在國泰民安，盜竊案急劇減小，再加上這些事都是熟悉張府的人才知道的瑣碎事，這一次正好讓張皓明撿了漏。
張皓明和劉病已只走了不一會兒就到了張府，大門自然是不能走的，所幸劉病已身手敏捷，而張皓明讀書時候也沒少幹翻墻逃課偷雞摸狗的事，很快他們就趁著沒人註意的當口兵分兩路摸進了張府後院，劉病已負責去東廂取兩套小廝的衣服，張皓明則負責去西廂搜刮他二哥的零錢。
雖然這是張府，但劉病已還是少年時就常在這府中玩耍，找路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換好衣服出現在西廂。然而，張皓明這邊就有點問題了。在他的記憶裏，二哥房間的東西向來是條理分明，連隨手擺放的零錢都有固定的模式，他時常借著這點光明正大從二哥案上摸錢出去買酒喝，二哥也從來沒怪過他，偏偏今天這屋子像是被仔細打掃過一樣，連一個鋼蹦都摳不出來。劉病已原本站在門外幫他把風，見他久久不出來，怕夜長夢多，忍不住走進屋看他的情況。
“明明平時就放在這裏，今天是怎麽回事。”張皓明嘟噥著拿起一個花瓶，這一天的奔波讓他疲憊不堪，只恨不得能趕快找個地方倒頭大睡一覺，誰知越急越亂，都翻遍了半個屋子也沒有什麽進展。
“無論如何，先將衣服換上。”劉病已在他身後小聲提醒，“若是有人來了，也好有個說法。”
張皓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今天他們穿著身上這套不怎麽正宗的漢服已經引起了一些註意，萬一有人在中途闖進來，就算他長了一張和張彭祖一樣的臉，恐怕一時半會也難以解釋清楚。但偏偏這個時空的一切都和他過不去，衣服上這幾個結不知怎的糾纏到一起，無論如何也解不開。劉病已在旁邊耐著性子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幫他去解，結果下手太重，竟將那衣帶硬生生扯了下來，張皓明在心裏大罵這家店做衣服的草率質量，正想要去撿丟在一旁的小廝衣服去穿，一擡頭卻看見張延壽正陰測測地站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
“兄長！你怎地回來了！”張皓明暗罵一聲糟糕，趕緊推開劉病已恭恭敬敬站了起來，心裏只默念著千萬別撞上這個時空的他自己。劉病已本是背對著張延壽，聽到張皓明這一聲驚叫頓時也楞住了，回身也不是，不回身也不是，只好低下頭小心行了個禮，所幸張延壽的註意力都在他衣冠不整的弟弟身上，一時沒有註意到他的臉。
“回來取樣東西。”張延壽不動聲色看了他們一眼，“我說這幾日都不見人影，還當你在宮中認真當差，原來是跑我屋中快活來了。”
張皓明松了口氣，豪門大戶的王孫公子和家中仆人發展出龍陽之好並不是稀奇事，他現在這幅衣不蔽體和另一個小廝拉拉扯扯的難免叫他二哥看了多想。被當作紈絝子弟也總比被當作奇怪的二重身好，張皓明一心只想快點帶著劉病已離開這地方，也懶得去解釋這其中的誤會，幹脆低下頭老實認錯：“是弟唐突了，即刻就走，萬望兄長莫要聲張。”
“知羞便好。你大了，在外頭染上些癖好倒也正常，只是如今不比以往，可不要叫人抓了錯處。”張延壽訓斥了一句，又往現在小廝模樣的劉病已那裏瞥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張延壽臉上立刻閃過一絲震驚神色，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張皓明給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心裏只盼望著他千萬別是認出了站在他面前這位是誰，正在尋找肚子裏瘋狂搜刮合適的措辭，張延壽突然嘆了口氣，說道：“從哪裏尋來的人，乍一看真有八分相似，叫我一時都看差了。原先只有些模糊猜測，想不到你竟有這樣放不下。”
張皓明心裏暗想這都哪和哪，但他也不能明著說這就是你弟弟的正牌男友天子本人，只好垂首施禮順著他二哥的話說下去：“是弟一時迷了心竅，還望兄長不要責罰於下人。”
張延壽看他一眼，又嘆了口氣，從桌子下翻出一包銀子遞給他：“找些替代的也好，不必去成日去想那些無望的事。以後在外面解決，不要將人帶回來。叫別人見了他這模樣，傳進縣官耳朵裏，旁生出些多餘的事端來，對你也不好。父親那邊我會幫你暫且瞞下，下不為例。”
“多謝兄長。”他忙不疊接過那沈甸甸的一袋銀子，又看了看自己已經被扯壞的衣服，心虛地笑道：“可否請兄長回避片刻？”
張延壽頗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掩上門，只留下一句話：“給你一柱香的功夫，收拾完就回宮覆職，別整日在外面廝混。”
張皓明老老實實說了聲是，又言辭誠懇地說了一通懺悔宣言，終於把他二哥給送出了門外。站在他身後的劉病已已經繃不住笑了出來，揉著臉連連說道：“幸好二哥是個通情達理的，沒將這事張揚出去，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張皓明瞪他一眼，從衣櫃裏拿出幾件衣服在身上比劃，嘴裏說道：“那是因為他以為你就是個長得比較像天子的普通小廝，不然他還能是這態度？他知道我惦記你，又覺得我惦記不到你，生怕我一沖動真的要和他尊貴的天子怎麽樣，巴不得我在外面隨便找個誰把你忘了。”
劉病已聞言嘆氣道：“你二哥平素寡言少語，我還當他是木訥，只是想不到他心思這樣細密，連他一個局外人都一早就看出的事，我竟遲鈍到久久未覺。”
“愁什麽，我最後還不是惦記到你了。”張皓明趁機拽過劉病已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然後才心滿意足回去把衣服穿好，拉著劉病已偷摸從墻裏翻了出去。
***
奔波了半日，他們兩人都已經疲憊到極點，但因為都顧慮著時間有限，也不敢隨意歇腳，從張府翻出來以後只找了一個茶鋪坐了坐就急匆匆地奔赴長安城中心的霍府。
張皓明和劉病已換了一身衣服，這一次再走在街上果然少了許多打量的目光，畢竟長安城到處都是他們這般打扮的大戶家奴在走動。張皓明正和劉病已商量下一步計劃，前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擡眼望前頭一瞧，幾個平民打扮的男子圍著一個異族打扮的年輕女人大聲爭執著什麽。
無論是在漢代還是現代，幾個男的欺負一個女人的場景都不算什麽能讓人袖手旁觀的體面事。張皓明和劉病已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走上前去，斷斷續續從他們的爭吵聲中判斷出了發生的事——這個女人行路時不慎撞到了這幾個吃茶的男子，結果被指控汙了他們的衣物，非要扯著她索要賠償。
這種無理取鬧的戲碼張皓明在現代社會新聞上讀了太多，總是有一些地痞流氓看人家是外地來的又形單影只，起了邪心有意去為難一番。他生平最受不了這種敗壞男性同胞名聲的敗類，當場挽著袖子就要上去替姑娘理論，劉病已卻一反常態地拽住了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妄動。
要知道在他的記憶裏劉病已從來都是快意恩仇的性格，在民間時天天縱馬游俠，每回遇上不平事定要爭出個勝負高低，連累著他也跟在後面打了不少冤枉架，唯一一次他沒看住，獨自跑去蓮池和人打了群架，回來還當作是光輝戰績同他炫耀半天。如果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劉病已還能無動於衷看著，那就說明他覺得這件事一定還有其他轉機。
他正這樣想著，前面為首那個挑釁的人已經伸手去抓那異族女子的胳膊，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女人身體的一瞬間，他的渾身都毫無征兆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仿佛一截被雷劈中的枯木。那賊頭慘叫一聲，一雙綠豆眼難以置信地望向女子，不到片刻就燒成了一團火球，在地上連滾十幾圈方才滅了。他的同夥見到這副情狀，哪還敢再多做糾纏，攙起那被燒得不成人形的賊頭就迅速逃遠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巫女，圍觀人這才驚覺過來，連連退散，不一會就跑了精光，只留下那異族女子和他們二人留在原地。張皓明這幾天已經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倒是沒覺得有受到多大驚嚇。一旁的劉病已一言不發，蹙起的眉頭皺得更深，似乎是在思量些什麽難解的問題。那女人見他們還站在原地，大概也是覺得新鮮，歪著頭認真打量他們幾眼，竟然走過來與他們搭話。
“你們和別人不太一樣。”她說話時還帶著一點異族的古怪口音，“你們不屬於這裏。”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尖銳，張皓明立刻就對她的身份生出一些隱約的猜測來。劉病已應該也是懷了同樣的想法，只見他恭敬施了一禮，大方說道：“仙姑敏銳，我與友人確是誤入此地，未請教仙姑名諱。”
“不急。”異族巫女搖搖頭，又細細打量了他們一番，“我在你們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可我並不曾記得見過你們。”
墜在胸口的瓷瓶忽然開始隱隱發熱，張皓明下意識伸手去捂了那處。劉病已見他神色突變，也猜到定是瓷瓶有了什麽反應，於是沈思片刻，上前小心問道：“敢問仙姑，是否與霍家小姐熟識。”
異族巫女的目光警惕地掃過他的臉，半晌，她才冷淡開口道：“聽過名字，無緣結識。”
張皓明心裏的猜測愈發清晰，他摸出口袋中那個鈴鐺與信件捏在手裏，說道：“這就有些麻煩了。因為我們這裏有一封信件，我想正是由霍家小姐寫給仙姑閣下的。”
二哥：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我弟弟在搞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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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被放在第二天的深夜舉行，霍成君以養精蓄銳為名倒頭在自己的房間裏昏睡了一天一夜，然後在一個據說星象位置最為完美的時刻準時從房間裏跳出來，要求張皓明和劉病已穿戴整齊準備上路。
被要求跳進一面巴掌大的鏡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很不真實的事情，當然這也比不過霍成君把一個穿了繩子的小瓷瓶交到他手裏，然後告訴他這裏面裝了從他男朋友身上扒拉下來的沈柔君靈魂來得魔幻。張皓明把小瓷瓶仔細系到脖子上，然後和劉病已一起被引到被放在房間一角的鏡子前。
“具體是怎麽……跳？”他看著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發愁，“九又四分之三站臺那種跳法？”
“九……臺？”劉病已比他更困惑。
“差不多。別廢話了。老娘快沒氣了。”霍成君頂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站在他們身後一揚手，直接把他們推了下去。
***
張皓明想象中一場時空穿越應該伴隨著走馬燈式的場景流轉，他會在一個不知名的空間裏看盡兩千年的時光倒溯，然後從他熟悉的場景裏慢慢醒來——比如說他前世侯府大宅的床上，或者是他天子情人的書房裏——就像一本合格的奇幻小說裏應該有的浪漫轉場。然而事實是他僅僅只經歷了非常簡單的眼前一黑，等他眼前恢覆清明的時候，他已經被摔在了長安城外某一處熱鬧集市上，旁邊是他揉著腰同樣一臉迷茫的男朋友。
“真的是長安……”他不太習慣說古漢語，一時間沒切換口音就開始拽著劉病已的袖子興奮地晃，“病已你看，真的是長安。我們成功了。”
十分理所當然地，他們這兩個突兀摔在大街上還帶著陌生口音的人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劉病已相比而言就冷靜了很多，畢竟一回生二回熟，他拉著張皓明站起來，看了看附近的建築和擺設，臉色變得逐漸難看：“不太對。”
張皓明心裏一沈，趕緊扭頭又把周圍人的衣著口音和建築風格又確認了一遍，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問題，當下有些不解：“哪裏不對？”
“你走得早，有所不知。”劉病已伸手遙遙一指，徑直指向一處地勢稍高的山原，“那個位置，在黃龍元年時，應已建成一座樂游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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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易昀拍桌而起的時候霍成君正端著一碗雞湯往自己的房間走，她本來就不是像燕行那樣天賦異稟的專業巫祝，雖然被貶冷宮的十年裏學了不少理論知識，足以讓她有超出在世絕大多數通靈師的能力，但她也承受不住這樣大的一個陣法帶來的精神消耗。如果不是抱著“由她開始的必須由她結束”的可悲責任感，她下輩子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來幫這天殺狗皇帝的忙。
她曾經擔心以她的能力無法做好這件事，但事實證明時隔兩千年燕行曾經教過她的東西她仍然沒有生疏。終於他們不出差錯地走到了最後一步，她一腳把這對狗男男踹回了兩千年前，只待這兩人按計劃找到燕行完成任務回到現代，她就可以從此高枕無憂，把這些前塵往事拋到腦後，開開心心回到她原來的生活。結果誰能想到，就在她放松下來正準備幹了這碗雞湯然後去大睡三天三夜的時候，事情還是出了差錯。
“你果然居心不良！”木易昀瞪著他那對金魚眼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憤語氣對她吼，“你把我兄弟弄哪裏去了！”
天地良心，她霍成君背了兩千年毒婦惡名，就做過這麽一件好事，還要被人指著鼻子兇巴巴地指責居心叵測。
“怎麽了？”她耗神太多，沒力氣吵架，只能放下雞湯盡量心平氣和去看木易昀手裏的鏡子。一開始她還沒從鏡中的景象看出有什麽問題，畢竟她在長安城生活的有限時間裏都宅在家裏做千金大小姐，自然不知道城裏的建築都有什麽新舊變遷，但等到她再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問題所在——那街上最顯眼的商鋪酒樓，赫然立著她霍家的招牌。
那時像他們這樣的名門望族多少會有些投資生意，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不正常的點在於這竟然是個名屬霍家的生意，要知道霍家早在地節四年就已經失勢，斷然不會出現在二十多年後的黃龍元年。
這樣逆天而為的穿越活動確實是有誤差的風險，但是她明明已經做對了每一件事，怎麽還會出現這樣程度的嚴重失誤。
“不應該啊……”她摸著鏡子的邊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扔偏了？”
木易昀在一旁簡直要昏過去了：“扔偏了？大姐你行不行啊？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我早就說了兩個人風險大，你還非要跟著起哄讓我把他們一起送過去。”霍成君也生氣了，“這下好了，他們走偏了，你還要懷疑我。我要真想害他們，我早就把你們一起丟進去了。你看看我現在這幅樣子，就算我害了他們，我打得過你嗎？”
霍成君字字句句都說得理直氣壯，她本來就被這場儀式折騰得臉色發白，再加上木易昀這一通質問更是讓她氣得撫胸不止，看她這個樣子，頓時讓木易昀油然而生一股構陷忠良的心虛感，只好低頭放緩語氣說道：“那我們總要想個辦法吧。要不你現在把我也踢進去，然後我把他們救出來？”
“你進不去，我沒力氣再來一次了，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霍成君搖搖頭，剛才那場陣法給她帶來的副作用已經在慢慢生效，她的手腳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只能勉力壓下疲倦告誡他：“你千萬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這個鏡子現在和我的命聯系在一起，他們的安全暫時沒有受到威脅，一切按原計劃不變。”
“可是……”木易昀還想再問，然而他並沒有能得到提問的機會。排山倒海的倦意如期而至，霍成君慢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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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張皓明和劉病已沒有辦法聽到剛剛發生在時間線另一頭的對話，所以他們兩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怎樣的境地。
幸運的是，他還保留了他前世的古漢語聽說能力，所以他很快就從路人的對話和街邊的告示中辨析出了他們現在所處的時間點——本始元年——劉病已登基的第一年。
“從好的方面想，你登基以後大部分時間被關在宮裏，所以現在的我們不會撞上出來亂逛的‘我們自己’。”張皓明這樣安慰劉病已，“而且時間線沒有偏差太遠，我們還是能夠按照原計劃找到燕行。”
“但是。”劉病已壓低聲音對他說，“此時霍府正值最鼎盛時期，一般如你我這般打扮的平民連靠近都難，更別說在霍府門前的樹上掛什麽傳信錦囊。”
他們兩個人為了說話方便用的都是現代漢語，奇怪的口音和舉止難免引起了一些側目，劉病已深知在這種時候引起註意會帶來的後果，於是拉著張皓明往人少的巷子走了走，然後撿起樹枝在地上比劃起來。
“我們現在應當是在長安城西南面的市集。”他理智地給張皓明分析他們現在的處境，“若是要去長安城正中心的霍府，徒步也得走上至少兩個時辰。霍府近皇宮，非親信權貴不得靠近，我們又不能以自己的面目出現，這事須得從長計議。”
張皓明聽得頭皮都緊了半圈，一心只想速戰速決：“那我們喬裝打扮，混進霍府仆從的隊伍。”
劉病已搖搖頭：“我們現在身無分文要如何喬裝，不過我倒有一個想法……”
張皓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一個人群聚集點，那鋪子前立了碩大一塊牌子，上書‘鬥雞’二字，他心裏立刻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你可不許胡來！”
劉病已愛好鬥雞這是他那一圈狐朋狗友皆知的事情，在他們都還是十幾歲的楞頭青時，他就沒少因為沈迷鬥雞欠下賭債，全憑他那皇曾孫的名頭和好人緣才沒被告狀上門，偶爾還要連累張彭祖將自己的零用錢挪來給他還錢。雖然這對張皓明來說已經是前世舊事，但原景重現，還是不免生出一絲心理陰影。
“長安各鬥雞舍的老板大多與你我熟識，現在我不方便出面，但你可以。”劉病已神采奕奕地握住他的手，“你只需推說今日出門忘帶錢，賒賬賭兩把，保準三盤回本。”
張皓明悲憤地看著他，硬生生咽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你分明就只是想鬥雞過癮”，轉而苦心勸道：“別，你賭運太差，萬一輸了人家找上門來這事可就麻煩了。這樣，我們現在回家。霍府進不去，張府我還是了解的，西廂有下人衣服，東廂我二哥房間裏藏了錢，我們翻墻進去摸點出來，然後偽裝成張府仆從靠近霍家。”
劉病已戀戀不舍地往那方向又看了幾眼，終於嘆口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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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在長安城的南邊，距離他們所處的集市並不遠。張家雖然算得上是長安城排得上號的名門望族，但張家的家風尚儉，從來不允許子孫在外物上鋪張浪費，連帶著張府的仆從警衛也比霍府少了一半。張彭祖有兩個哥哥，大哥張千秋常年駐紮邊疆，鮮少回家，二哥張延壽則和他一樣在宮內當差，平時吃住都在宮裏，五日才回一次家，若是回家時手頭有些散碎銀子就隨手丟在案上，下人也不敢隨意去動。能管事的人都不在，小廝也都懈怠了，平時懶於巡邏，那西廂的房間就常年閑置著，連鎖都不上，隨便一個人就能推門進去。之所以至今沒遭竊，只因為現在國泰民安，盜竊案急劇減小，再加上這些事都是熟悉張府的人才知道的瑣碎事，這一次正好讓張皓明撿了漏。
張皓明和劉病已只走了不一會兒就到了張府，大門自然是不能走的，所幸劉病已身手敏捷，而張皓明讀書時候也沒少幹翻墻逃課偷雞摸狗的事，很快他們就趁著沒人註意的當口兵分兩路摸進了張府後院，劉病已負責去東廂取兩套小廝的衣服，張皓明則負責去西廂搜刮他二哥的零錢。
雖然這是張府，但劉病已還是少年時就常在這府中玩耍，找路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換好衣服出現在西廂。然而，張皓明這邊就有點問題了。在他的記憶裏，二哥房間的東西向來是條理分明，連隨手擺放的零錢都有固定的模式，他時常借著這點光明正大從二哥案上摸錢出去買酒喝，二哥也從來沒怪過他，偏偏今天這屋子像是被仔細打掃過一樣，連一個鋼蹦都摳不出來。劉病已原本站在門外幫他把風，見他久久不出來，怕夜長夢多，忍不住走進屋看他的情況。
“明明平時就放在這裏，今天是怎麽回事。”張皓明嘟噥著拿起一個花瓶，這一天的奔波讓他疲憊不堪，只恨不得能趕快找個地方倒頭大睡一覺，誰知越急越亂，都翻遍了半個屋子也沒有什麽進展。
“無論如何，先將衣服換上。”劉病已在他身後小聲提醒，“若是有人來了，也好有個說法。”
張皓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今天他們穿著身上這套不怎麽正宗的漢服已經引起了一些註意，萬一有人在中途闖進來，就算他長了一張和張彭祖一樣的臉，恐怕一時半會也難以解釋清楚。但偏偏這個時空的一切都和他過不去，衣服上這幾個結不知怎的糾纏到一起，無論如何也解不開。劉病已在旁邊耐著性子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幫他去解，結果下手太重，竟將那衣帶硬生生扯了下來，張皓明在心裏大罵這家店做衣服的草率質量，正想要去撿丟在一旁的小廝衣服去穿，一擡頭卻看見張延壽正陰測測地站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
“兄長！你怎地回來了！”張皓明暗罵一聲糟糕，趕緊推開劉病已恭恭敬敬站了起來，心裏只默念著千萬別撞上這個時空的他自己。劉病已本是背對著張延壽，聽到張皓明這一聲驚叫頓時也楞住了，回身也不是，不回身也不是，只好低下頭小心行了個禮，所幸張延壽的註意力都在他衣冠不整的弟弟身上，一時沒有註意到他的臉。
“回來取樣東西。”張延壽不動聲色看了他們一眼，“我說這幾日都不見人影，還當你在宮中認真當差，原來是跑我屋中快活來了。”
張皓明松了口氣，豪門大戶的王孫公子和家中仆人發展出龍陽之好並不是稀奇事，他現在這幅衣不蔽體和另一個小廝拉拉扯扯的難免叫他二哥看了多想。被當作紈絝子弟也總比被當作奇怪的二重身好，張皓明一心只想快點帶著劉病已離開這地方，也懶得去解釋這其中的誤會，幹脆低下頭老實認錯：“是弟唐突了，即刻就走，萬望兄長莫要聲張。”
“知羞便好。你大了，在外頭染上些癖好倒也正常，只是如今不比以往，可不要叫人抓了錯處。”張延壽訓斥了一句，又往現在小廝模樣的劉病已那裏瞥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張延壽臉上立刻閃過一絲震驚神色，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張皓明給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心裏只盼望著他千萬別是認出了站在他面前這位是誰，正在尋找肚子裏瘋狂搜刮合適的措辭，張延壽突然嘆了口氣，說道：“從哪裏尋來的人，乍一看真有八分相似，叫我一時都看差了。原先只有些模糊猜測，想不到你竟有這樣放不下。”
張皓明心裏暗想這都哪和哪，但他也不能明著說這就是你弟弟的正牌男友天子本人，只好垂首施禮順著他二哥的話說下去：“是弟一時迷了心竅，還望兄長不要責罰於下人。”
張延壽看他一眼，又嘆了口氣，從桌子下翻出一包銀子遞給他：“找些替代的也好，不必去成日去想那些無望的事。以後在外面解決，不要將人帶回來。叫別人見了他這模樣，傳進縣官耳朵裏，旁生出些多餘的事端來，對你也不好。父親那邊我會幫你暫且瞞下，下不為例。”
“多謝兄長。”他忙不疊接過那沈甸甸的一袋銀子，又看了看自己已經被扯壞的衣服，心虛地笑道：“可否請兄長回避片刻？”
張延壽頗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掩上門，只留下一句話：“給你一柱香的功夫，收拾完就回宮覆職，別整日在外面廝混。”
張皓明老老實實說了聲是，又言辭誠懇地說了一通懺悔宣言，終於把他二哥給送出了門外。站在他身後的劉病已已經繃不住笑了出來，揉著臉連連說道：“幸好二哥是個通情達理的，沒將這事張揚出去，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張皓明瞪他一眼，從衣櫃裏拿出幾件衣服在身上比劃，嘴裏說道：“那是因為他以為你就是個長得比較像天子的普通小廝，不然他還能是這態度？他知道我惦記你，又覺得我惦記不到你，生怕我一沖動真的要和他尊貴的天子怎麽樣，巴不得我在外面隨便找個誰把你忘了。”
劉病已聞言嘆氣道：“你二哥平素寡言少語，我還當他是木訥，只是想不到他心思這樣細密，連他一個局外人都一早就看出的事，我竟遲鈍到久久未覺。”
“愁什麽，我最後還不是惦記到你了。”張皓明趁機拽過劉病已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然後才心滿意足回去把衣服穿好，拉著劉病已偷摸從墻裏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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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了半日，他們兩人都已經疲憊到極點，但因為都顧慮著時間有限，也不敢隨意歇腳，從張府翻出來以後只找了一個茶鋪坐了坐就急匆匆地奔赴長安城中心的霍府。
張皓明和劉病已換了一身衣服，這一次再走在街上果然少了許多打量的目光，畢竟長安城到處都是他們這般打扮的大戶家奴在走動。張皓明正和劉病已商量下一步計劃，前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擡眼望前頭一瞧，幾個平民打扮的男子圍著一個異族打扮的年輕女人大聲爭執著什麽。
無論是在漢代還是現代，幾個男的欺負一個女人的場景都不算什麽能讓人袖手旁觀的體面事。張皓明和劉病已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走上前去，斷斷續續從他們的爭吵聲中判斷出了發生的事——這個女人行路時不慎撞到了這幾個吃茶的男子，結果被指控汙了他們的衣物，非要扯著她索要賠償。
這種無理取鬧的戲碼張皓明在現代社會新聞上讀了太多，總是有一些地痞流氓看人家是外地來的又形單影只，起了邪心有意去為難一番。他生平最受不了這種敗壞男性同胞名聲的敗類，當場挽著袖子就要上去替姑娘理論，劉病已卻一反常態地拽住了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妄動。
要知道在他的記憶裏劉病已從來都是快意恩仇的性格，在民間時天天縱馬游俠，每回遇上不平事定要爭出個勝負高低，連累著他也跟在後面打了不少冤枉架，唯一一次他沒看住，獨自跑去蓮池和人打了群架，回來還當作是光輝戰績同他炫耀半天。如果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劉病已還能無動於衷看著，那就說明他覺得這件事一定還有其他轉機。
他正這樣想著，前面為首那個挑釁的人已經伸手去抓那異族女子的胳膊，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女人身體的一瞬間，他的渾身都毫無征兆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仿佛一截被雷劈中的枯木。那賊頭慘叫一聲，一雙綠豆眼難以置信地望向女子，不到片刻就燒成了一團火球，在地上連滾十幾圈方才滅了。他的同夥見到這副情狀，哪還敢再多做糾纏，攙起那被燒得不成人形的賊頭就迅速逃遠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巫女，圍觀人這才驚覺過來，連連退散，不一會就跑了精光，只留下那異族女子和他們二人留在原地。張皓明這幾天已經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倒是沒覺得有受到多大驚嚇。一旁的劉病已一言不發，蹙起的眉頭皺得更深，似乎是在思量些什麽難解的問題。那女人見他們還站在原地，大概也是覺得新鮮，歪著頭認真打量他們幾眼，竟然走過來與他們搭話。
“你們和別人不太一樣。”她說話時還帶著一點異族的古怪口音，“你們不屬於這裏。”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尖銳，張皓明立刻就對她的身份生出一些隱約的猜測來。劉病已應該也是懷了同樣的想法，只見他恭敬施了一禮，大方說道：“仙姑敏銳，我與友人確是誤入此地，未請教仙姑名諱。”
“不急。”異族巫女搖搖頭，又細細打量了他們一番，“我在你們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可我並不曾記得見過你們。”
墜在胸口的瓷瓶忽然開始隱隱發熱，張皓明下意識伸手去捂了那處。劉病已見他神色突變，也猜到定是瓷瓶有了什麽反應，於是沈思片刻，上前小心問道：“敢問仙姑，是否與霍家小姐熟識。”
異族巫女的目光警惕地掃過他的臉，半晌，她才冷淡開口道：“聽過名字，無緣結識。”
張皓明心裏的猜測愈發清晰，他摸出口袋中那個鈴鐺與信件捏在手裏，說道：“這就有些麻煩了。因為我們這裏有一封信件，我想正是由霍家小姐寫給仙姑閣下的。”
二哥：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我弟弟在搞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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