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秘來客

關燈
神秘來客

對於劉病已說的話,張皓明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出於非常顯而易見的原因,劉病已不可能在他們這個時代遇到讓他看起來很眼熟的人,因為能夠讓他眼熟的人理論上都已經在兩千年前化作了黃土。

接著他又轉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自己嚴格來說也算是劉病已“眼熟的人”。世界上幾十億人口,就連明星都有撞臉,難保不會出現跨時空的兩個相似的身影。劉病已後宮佳麗那麽多(他發現他現在好像正在變得越來越在意這件事),認識幾個和這個小姑娘身形相近的漂亮妹妹也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不過,還是有一點說不通。因為他現在這麽定睛仔細一瞧,他也開始覺得這個姑娘有點眼熟了。但不是像他對劉病已那種“我和你前世有很多糾纏“的眼熟,而是“我似乎在哪裏和這人有過一面之緣”的眼熟。

大概是等了太久沒有回音,那姑娘又擡起手重新按了一下門鈴鍵。她的視線和攝像頭平齊的時候,張皓明忽然明白了為什麽他會覺得這雙眼睛配上這個口罩的組合分外眼熟。

“這不就前幾天送錯外賣那妹子嗎!”他一拍腦袋轉身對劉病已說,“那就難怪你眼熟了,你那時候也在家裏。估計這次又搞錯了吧。”

“可是……”劉病已還是有些猶疑,“我那天並沒有……”

“怎麽了?”木易昀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現在他們身後打斷了他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湊近屏幕看了看,啊呀了一聲:“這不是我那網友嗎?”

這下輪到劉病已和張皓明兩個人轉頭看他了。

“網友?”劉病已不能理解這個詞匯,“木兄有打漁嗜好?”

“你哪裏來的網友?”張皓明說,“你網友怎麽還大晚上摸到我家裏來了?而且還是個女網友?”

“女網友怎麽了?我就不能有女網友?純潔的革命同志情不行嗎?”木易昀深受冒犯,但他很快又嚴肅地摸起了下巴,“不過我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她住在B城,怎麽會到這個地方來?”

“等等,你確定你沒認錯嗎?”張皓明被搞糊塗了,“這麽糊的屏幕你都能認出來?”

“當然不會!你們沒看到她剛剛按門鈴的時候手上戴著那個戒指嗎?”木易昀伸出右手比劃了一下,“那是她的傳家寶,先秦文物,世間僅此一個的。”

張皓明皺起眉頭:“我怎麽聽著像你遇上了那種‘我是秦始皇給我打錢的’詐騙團夥。”

“不是不是,這姑娘是個秦漢史專家。”木易昀連連擺手,“你記不記得前段日子我出去了一段時間,我就是去找這個姑娘。我是在寫小說的時候認識她的,當時她在評論指出了我一個細節錯誤,我覺得很不服氣,和她在評論裏大戰好幾天,後來實在氣不過,又約了當面吵架,這下才認識的。她的知識儲備量肯定不是裝的。”

張皓明一時不知道要先吐槽木易昀竟然會為了這種無聊的網絡掐架摸著網線找過去,還是要吐槽這世界竟然真的有第二個同樣無聊的人會答應他這種掐架,而且最後兩人還成了朋友。

“所以說一個本來應該住在B城搞考古研究的姑娘突然變成外賣小妹出現在我家樓底下,”張皓明總結道,“而且我們三個人都分別覺得她眼熟,但是我們對她的印象都對不上號。”

“其實……”劉病已開口想說話,但被木易昀打斷了。

“會不會這個姑娘也和祖宗一樣,是個穿越過來的。”木易昀一拍手說道,“我就說呢!這姑娘看著年紀輕輕,結果拿著三輔黃圖就和拿著她家平面設計圖似的,又不肯說自己是哪裏畢業的。但是她為什麽要鬼鬼祟祟的……該不是什麽女刺客吧?”

木易昀又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你想多了吧,哪有那麽多穿越的。”張皓明覺得有點誇張,“再說了,人家一個姑娘能對我們三個大老爺們幹什麽。說不定就是我們認錯人了。”

“我也有點懵。”木易昀撓了撓頭,“不管怎麽樣放進來再說吧,祖宗你覺得呢?”

劉病已被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機會說話,他張口就吐出斬釘截鐵兩個字:“不行。”

“怎麽了?”張皓明很困惑。

“你或許不記得了,但我絕不會認錯。”劉病已說,“她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木易昀先怪叫了一聲。“人!”他用手指著屏幕對他們說,“人沒了!”

張皓明一看,果然剛剛還在屏幕前面的人現在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一旁緩緩合上的自動門。

“一驚一乍的幹什麽!”張皓明心裏也有點虛,但他還是強裝鎮定道,“肯定就是有帶門卡的住客來了,她順便跟進來了吧。沒事。”

木易昀還是疑心重重的樣子:“兄弟,你說這姑奶奶該不是個鬼吧。”

張皓明白了他一眼:“你見過哪個鬼還要按門鈴的?早就順著屏幕爬出來掛你身上了。”

“說的也是。”木易昀松了口氣,這時他忽然想起剛才屢屢被打斷的劉病已,趕緊轉頭問道:“祖宗剛剛說她像誰來著。”

“不是她像誰,而是她是誰。”劉病已望著空蕩蕩的屏幕,神色凝重萬分,“……霍成君。”

張皓明楞住了,像是無形中有一股力量把他迅速拉扯到了兩千多年的椒房殿門口,他終於想起了在哪裏見過那雙眼睛。

……貴為皇後又如何,還不如一個好兄弟,至少能換得你真心相護。

……人人都笑金枝玉葉的陳阿嬌鬥不過起於民間的衛子夫,他們卻總是忘記深宮之中那位和孝武帝同窗情篤的韓王孫。

——劉病已的第二任皇後霍成君。霍家最小的女兒,曾經榮光無限,頗得劉病已寵愛,在霍家叛變後被廢昭臺宮,十二年後又被下令遷至雲林館,郁郁寡歡自盡而亡。

“等等……她是霍……”張皓明忽然反應了過來,一陣寒意從他腳底升起,“那現在是什麽情況?她真是穿越過來的?還是像我這樣的?她還處心積慮接近了老木?那前幾天她是真走錯門還是……?我靠,什麽意思啊,她到底是人是鬼啊?!”

正在這時,他的家門門鈴非常恰當地響了起來。

木易昀湊過去往貓眼裏看了一眼,然後神色凝重地對他們搖搖頭:“晚了。人家已經在門口了。”

“我不開!”張皓明堅決地搖了搖頭,“我上輩子搶了她男人,我心虛。”

木易昀皺了皺眉頭,糾正他:“嚴格來說,上輩子是你先認識祖宗的,其實是她搶了你男人才對。而且比起這個,我覺得祖宗把她全家都殺了這個仇應該更深點。”

“真是胡鬧!”劉病已臉上難得流露出了熊熊怒火,他挽起袖子就要去拉門把手,“霍家殺我發妻,毒我幼子,謀我皇位,我留她一命已是仁至義盡,她還想怎麽樣?管她是人是鬼,朕難道還怕了她不成?”

“別別別……”木易昀一聽這個“朕”就覺得大事不好,趕緊去攔劉病已,“哥,咱們冷靜冷靜,你現在不是皇帝,她也不是皇後,大家都是平頭老百姓了,在這個地方鬧出人命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蓋過去的。”

這時門板又“咚咚咚”響了三聲,張皓明透過貓眼望過去,門外的那位女士沒有半點準備走的意思。不僅如此,她優哉游哉掏出了一只手機熟練地滑了起來。

“你確定這是個古人?”張皓明略帶狐疑地看著他們,“我看她這手機耍得比我還溜。”

劉病已也湊過去學著他的樣子往貓眼裏看了看,肯定道:“她手上那個戒指,的確是霍氏信物。”

“霍成君比咱祖宗早死五六年呢。”木易昀說,“咱們假設這兩個人是同一種穿越方式,祖宗來這裏不到半年就能融入現代社會,她起碼有五六年的時間補課。”

“這樣,既然我們不知道她的目的,那我們就先假裝不在家。”張皓明回過頭說,“她等不到回應自然就走了。”

“你開玩笑呢!”木易昀壓著嗓子反駁他,“這麽大的燈亮著!人家又不是瞎了怎麽會看不到?”

正僵持不下的時候,木易昀的手機響了起來,張皓明湊過去一看,手機屏幕上跳出幾條消息。

-看樣子你們知道我是誰了。

-我聽到你們的聲音了。讓我進去,我會解釋。

-不是來找麻煩的,有正事。

-我都不怕你們,你們三個男的扭捏什麽?

張皓明瞇起眼睛:“你還有她手機號呢?”

木易昀心虛地看了他們一眼,臉都白了:“天地良心!我認識她的時候可真不知道她是誰!不然我肯定撒腿就跑!”

劉病已看起來非常惱怒,但不是對木易昀惱怒,而是對這個屏幕上的字惱怒。

“這個,”他指了指木易昀的手機,“給我。”

木易昀十分猶豫地把手機遞了過去,劉病已盯著虛擬鍵盤上的羅馬字母沈默了半天,又把手機塞回了木易昀手裏。

“我出去和她談,你們不要動。”最後,他站在門口轉身對著木易昀和張皓明說。

“不至於吧!”張皓明拉住他,“她再怎麽樣也就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而且也沒有太大惡意,要不就讓她進來吧。”

“你不明白。”劉病已說,“此女就是惡意的代名詞。”

木易昀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他們三個同時把頭湊了過去。

-有些人號稱千古賢君,結果脫了皇帝這層皮以後連面對昔日妻子的勇氣都沒有。

-猶記得當年燕爾新婚,有些人在枕席上濃情蜜語,裝模作樣念些什麽‘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的詩,現在看來,真是一句真話都沒有。

-好的時候說後宮三千獨我最好,狠起來轉臉就把人丟在冷宮不聞不問,所謂賢君也不過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狗皇帝。

-我還可以繼續說一個晚上,我知道你們都在看。

“喲,你還對人家姑娘說過這個呢?”張皓明瞥了一眼劉病已,揶揄道。

劉病已看起來十分尷尬,他一把奪過木易昀的手機,然後打開門劈頭蓋臉地斥道:“霍成君,你適可而止!”

懶洋洋倚在門外的霍成君終於從手機屏幕中擡起頭來,她慢悠悠地拽下了口罩,看了看劉病已,又看了看張皓明,然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終於肯出來了。怎麽?怕小情人聽了你的風流往事和你鬧脾氣?”

——字正腔圓的現代漢語。以及和兩千多年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的嘲諷語氣。

接著她又沖木易昀眨了眨眼睛,說道:“你很有趣,和你做網友很開心。”

木易昀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介於受寵若驚和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立刻收拾包袱逃離這個修羅場之間。

張皓明咳了幾聲,把劉病已往邊上拽了拽,然後讓出一條路:“有什麽話進來說吧,別吵到鄰居。”

霍成君走進門,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圈:“以前一直沒機會仔細看你,這樣一瞧倒是真生得有幾分俊俏,好好一個將門之子當男寵真是便宜了這狗皇帝。早知道當初該求我爹把我許配給你,說不定我們兩個的下場都不必如此悲慘。”

“霍成君!”劉病已咬牙切齒地瞪她,“你非要逞這口舌之快嗎?你還有沒有廉恥!”

“我樂意。反正在這裏你的三從四德管不著我。”霍成君沖他做了個鬼臉,“有本事你再廢我一次?”

在劉病已徹底爆發之前,張皓明及時介入擋在了他們兩個之間:“霍……姑娘,你剛剛說你有正事,是什麽正事?”

“哦,這個啊。”霍成君彎下腰逗了逗在地上伸懶腰的貍仔,“你們應該都很想知道吧。明明是屬於兩千多年前的人,怎麽會接二連三出現在這個地方?”

寫完上章自己也有被傷到,終於振作爬起來寫現代主線爽一爽。比起漢書裏的帝王將相,我私心還是比較偏愛漢書裏這些姑娘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