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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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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宋磬聲昨天剛說想聽他彈琴, 次日下午一進門就看到裴野鶴已經將一間臥室改建成了琴房。

“你走以後我就沒彈過了,可能會手生……你……”裴野鶴有點不自信,“要不我先練練, 練完再彈給你聽。”

宋磬聲擡手看了眼時間, “都這個時間了,別擾民了, 下次吧。”

“擾民?”裴野鶴不敢置信地瞪著他,“要不是我從政, 想聽我彈琴還得進禮堂呢, 你說我擾民?”

他的驚訝與不忿十分明顯, 宋磬聲被逗笑, 解釋道:“時間不早了,其他人都休息了,再好聽的琴聲也得響在對的時間。 ”

“走吧, ”他牽起裴野鶴的手, “我們去做點安靜的事。”

“安靜?”裴野鶴的表情有點古怪,尤其看到宋磬聲帶著他往臥室走, 他的表情就更奇怪了,如玉般白皙的臉甚至還有點紅。

可當他看到宋磬聲進了臥室,卻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的時候,這點紅暈立即就散了, “大半夜的, 你要工作?”

“不然呢?”宋磬聲瞥他一眼, “早點理順手頭的事,也能早點撒手將事情安排下去, 我總不能一直呆在姚氏。”

“也是,”裴野鶴笑了笑, 拉開他身側的椅子坐了下去,“我能幫你什麽?”

“幫我找點合適的人吧,”宋磬聲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姚氏旗下的產業涉獵太多,宋菱姐一個人也操心不過來,總得有幾個合心的人幫忙。”

裴野鶴隨意瞥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體貼地起身幫他按摩起了太陽穴,輕聲道:“我會留心的。”

姚湛空死得突然,因為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所以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周全的安排好自己的身後事。

他的死亡不是小事,若不是他本人曾在死前做了諸多布置,他的死不可能被如此輕易地揭過去。可姚氏是個龐然大物,這麽大的擔子猛地壓下來,還是有許多瑣事需要處理。

他們約定的三個月是獨屬於裴野鶴的三個月,而現在的宋磬聲必須全身心撲在姚氏上,自然也不可能以現在的時間為起點。

所以,他和裴野鶴約好,他什麽時候離開姚氏,他們三個月的約定就什麽時候起效。

宋磬聲一直熬到後半夜,才和裴野鶴相擁而眠。

他累極也困極,洗漱的時候就睜不開眼了,沾床就入眠,身體縮成一團,任裴野鶴怎麽擁抱安撫,他還是蜷縮著睡了一夜。

裴野鶴收回在他脊骨處撫弄的手,眸色比夜色還要深,半晌後,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收回手,仰躺在宋磬聲身側。

有些東西,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哪怕姚湛空死了,可他留下的痕跡卻沒消失,宋磬聲確實遵守了契約,不再在他面前提起姚湛空,偶爾說起姚氏也反應淡淡的,像是姚湛空這個人壓根就沒存在過一樣。

但他時不時落在某處的悵惘的眼神,還有他像是已經熟悉了姚湛空氣息的身體,無一不在細節處提示著他:姚湛空在宋磬聲心裏烙下的痕跡。

如果姚湛空能看到這一切,指不定會有多得意。

裴野鶴一向不在意身後事,可日日看著宋磬聲這份不著痕跡的惦念,他不免也有些羨妒。

“聲聲……”他轉過頭,與宋磬聲面對面,唇瓣無聲開合,“我死了以後,你也會像懷念他一樣懷念我嗎?”

宋磬聲輕輕嚶嚀一聲,像是睡得並不安穩,又像是被裴野鶴的視線幹擾,他下意識伸手往前摸,裴野鶴便主動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兩手相牽,宋磬聲微蹙的眉漸漸松了。

裴野鶴從未對宋磬聲用過自己的能力,可這一刻,他卻很想知道他眉心的片刻舒展,究竟是為了誰。

他探出食指,凝聚起細微的精神力,輕輕點在了宋磬聲眉心。

不過片刻,精神力就已經散去了,宋磬聲一無所覺,只輕輕牽著裴野鶴的手,在沈靜的睡意裏安眠。

裴野鶴靜靜望著他,點在他眉心的手指微顫著,眼眶漸漸紅了,眼裏閃爍的淚光漸漸凝成渾圓的淚珠,無聲地滾落到枕上。

“騙子,”他掉著眼淚,“不是答應過我不再想他了嗎……”

從相識開始他就篤信自己是被偏愛的那個,哪怕宋磬聲總是被沈默的姚湛空勾去註意力,但他只當作宋磬聲心善,見不得姚湛空那副半死不活、游離在外的模樣。

可直到現在,他好像找不到欺騙自己的理由了。親密的相處蒙蔽了他的眼睛,宋磬聲的步步退讓與縱容讓他誤以為自己是不同的,可事實告訴他,裴野鶴十八歲的時候選擇了江凜,好不容易回來,惦念的卻是姚湛空。

他一直在逃避宋磬聲在他眼前親吻姚湛空的畫面,更不敢深想這代表著什麽,可直到這一刻,再多的自我欺瞞也沒用了。

比起憤怒和痛苦,他最先感覺到的反而是絕望。

他縱有無數種手段抹掉別人留在宋磬聲心上的痕跡,可他一個也使不出來,他只能無望地躺在他身側,像一根只會流淚的木頭一樣期盼著他回眸。

睡意沈沈的宋磬聲隱約間聽到了幾聲不明顯的抽噎,剛開始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可自從聽見這哭聲,他就怎麽也睡不安穩,掙紮著睜開眼,視線剛剛清明,就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阿鶴……”他楞住了,反射性地擡手去擦他的眼淚,“好端端的,怎麽了?”

裴野鶴不說話,只安靜地望著他,盛滿心碎的目光落在宋磬聲身上,頃刻間揮散了他尚且濃郁的困意。

“怎麽了?”宋磬聲用手支著床,往他身前挪了挪,“做噩夢了嗎?”

裴野鶴依舊不說話。

宋磬聲嘆息一聲,坐起來靠在床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溫柔地哄他:“為什麽哭了?講給我聽好不好?”

裴野鶴終於動了,他撲到宋磬聲身上,偌大一個人,卻像一只被遺棄的流浪狗一樣委屈地將頭抵在他肩頸處,泣聲道:“你能不能多喜歡我一點?”

愛撫他的動作已經成了習慣,宋磬聲輕輕撫摸著他淩亂的長發,低聲問道:“你想讓我怎麽做?”

可他自以為的安撫卻讓裴野鶴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哪有愛是要來的呢。

他想要的,是宋磬聲像選擇江凜一樣選擇他,是像惦念姚湛空一樣惦念他。他是將人留在了身邊,可他想要的東西,卻早已被宋磬聲給了別人。

宋磬聲能給他的,只有肉I體。

裴野鶴慢慢坐起,認真地看著宋磬聲的眼睛,輕聲道:“我想在你身上留一個印記。”

宋磬聲擡眸看著他,既有驚訝也有好奇,“什麽印記?”

裴野鶴慢慢靠近他,在他唇上落了蜻蜓點水般的一吻,珍視又珍惜,可說出口的話卻充滿了肆虐的占有欲,“紋身。我想在你身上覆刻我的獸魂,我想讓所有看到你的人,都知道你屬於我。”

宋磬聲楞住了,他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裴野鶴的眼神卻莫名讓他沈默了下去。

裴野鶴又來吻他,溫熱柔軟的唇瓣輕輕摩挲著他的唇。

“聲聲……”裴野鶴嘴唇微動,每一次說話都像是一次親吻,“既然你給我的只有一副皮囊,那就讓它徹底屬於我吧。”

宋磬聲沈默地任他吻著,片刻後終於開口道:“什麽時候?”

裴野鶴表情未變,像是篤定他一定會答應,甚至已經想好了時間,“等你安排好姚氏以後,我們就開始。”

他舔舐著宋磬聲的唇,輕聲道:“我不會讓你疼的。”

宋磬聲向後躲了躲,裴野鶴也沒去追,二人保持著一個極近卻又能看清彼此表情的距離。

宋磬聲的目光很覆雜,覆雜到裴野鶴的心越來越忐忑,他猶豫道:“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畢竟……”畢竟一開始的三個條件裏並不包括這一點。

“我答應你。”宋磬聲沒有拒絕,他唇角浮現一絲似無奈又似寵溺的笑容,“現在能說說原因了嗎?”

“不想說。”裴野鶴又去抱他,抱緊後將頭枕在他肩窩,小聲道:“你不要問了,我已經忘了。”

宋磬聲擡眼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表,發現才四點,於是道:“那睡會?”

“不困。”裴野鶴搖了搖頭,發絲蹭過宋磬聲的肩膀,絲滑又冰涼,他又問:“你困嗎?”

宋磬聲挑了個中間詞,謹慎道:“還好。”

“那我們去散步吧。”裴野鶴忽然坐直身體,捧住了宋磬聲的臉,“像小時候我帶你偷跑出去那樣。那天也是淩晨四點,我們去了便利店,正遇到他們擺新鮮的貨品,所以我們買了一大堆食物在夜色下野炊,我記得你很開心……”

他殷切地望著宋磬聲的眼睛,祈求道:“再去一次,好不好?”

今天一早還有會議,下午還有兩個合作需要他到場續約簽字,昨天又忙道半夜才睡,宋磬聲其實已經很累了。

可他拒絕不了裴野鶴。

更拒絕不了少年時蠢蠢欲動的自己。

“好啊,”他笑了笑,順手拍了拍裴野鶴的後腰,“起來去換衣服。”

裴野鶴眸中驚喜乍現,剛要起身,就聽窗外一聲驚雷炸響,豆大的雨點說下就下,不過幾個呼吸就已經劈裏啪啦地打在了窗戶上。

“可惜了。”裴野鶴轉頭望著窗外,厚實的窗簾將所有光遮去,他只能看到窗簾上的數道花紋。

宋磬聲抱了抱他的腰,道:“沒關系,還有下次,今天先睡吧。”

積壓在心頭的情緒早在宋磬聲答應紋身的時候就散去了,他將剛剛躺好的宋磬聲攬入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胸膛緊貼向他的脊背,“可不可以就這樣靠在我懷裏睡?”

宋磬聲為難道:“我不一定睡得著。”

裴野鶴吻著他的耳廓,輕聲道:“試試好不好?如果不行,我就放開你。”

他問著可不可以,卻已經將人固定在了懷裏,宋磬聲沒有反駁的餘地,只能點頭答應。

或許是因為太困了,他竟也在這樣的姿勢下睡了過去。

一夜過去,他睜眼就是裴野鶴放大的笑臉,裴野鶴重重親了他一口,看上去心情很好,“早安聲聲。”

宋磬聲是個很容易被身邊的人感染的人,裴野鶴的好心情讓他也露出了笑容,他聲音溫柔地說:“早安,阿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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