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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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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 90 章

時至晚秋, 帝都的天氣徹底冷了下去,霏霏細雨連成線似的往下墜,隔著車窗都能嗅到那股寒涼的潮氣。

宋磬聲默不作聲地坐在副駕駛上, 靜看著雨刷器來回晃動, 車內的氣氛比車窗外連綿的陰雨更沈悶。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這樣的氛圍,前期的試探也好, 後期的脈脈溫情也罷,宋磬聲都沒有像今天這樣, 渾身寫滿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好像從昨夜起, 他就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 將自己徹底劃出了他的世界。

姚湛空攥緊方向盤, 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嬌氣的真皮套也多了幾道刮痕。

他本該驅車前往姚氏主持會議,可宋磬聲的異樣讓他的理智岌岌可危, 他甚至想不管不顧地拋下一切, 將車拐到無人的地方逼他說出一切實情。

他頭一回覺得或許裴野鶴才是正確的。宋磬聲就像一只藏在蚌殼裏的珍珠,要不是旁人撬動, 他是不可能主動露頭的。

可最終,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沒有打破這岌岌可危的表面的和平。

綠燈亮起, 身後的車輛響起催促意味的鳴笛, 姚湛空這才回神, 驅車駛過路口。

宋磬聲始終沈默低頭,不發一言。

他不是刻意擺出這副冷漠姿態的, 他更不是覺得姚湛空沒用了就將他踢開,他只是恢覆到了他本來該有的樣子。

他並不是一個有著濃烈愛恨或者報覆欲的人, 支撐他走到今天的,說是恨,更多的其實是活下去的動力。

如果沒有系統的強制攻略,他只會帶著自己對姚湛空的恨與不解,遠離他,放棄他,去到沒有他的地方生活。

一開始,他對姚湛空的確是有恨的。

但人只要活著,情感就是動態的,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恨在姚湛空給與他的愛裏逐漸消解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原諒了這一切,他只是接受了命運的無常。

可現在的他已經有了新的選擇,他可以放棄並遠離姚湛空,連同被放棄的,是他生命裏與姚湛空有關的一切。

結束了。

他想。

等裴野鶴回來,他會和他談談這筆交易的報酬與代價,如果達成合約,那他的餘生,將不會再和姚湛空扯上一丁點關系。

平緩行駛的車輛拐入停車場,宋磬聲擡手去開車門,卻聽“滴滴”一聲響,車輛被鎖住了。

宋磬聲搭在車鎖上的手一僵,可人卻沒有轉頭。

姚湛空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垂著頭,黑色的碎發散落,遮去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你答應過我的事,還作數嗎?”

宋磬聲聲線緊繃,略有點緊張,“什麽?”

“在澤羅爾島上的時候,我問你‘會不會永遠陪在我身邊’。你答應我的,還做數嗎?”

他最終還是問了。

但他永遠不會像裴野鶴那樣豁得出去,他就算問,也只敢為自己討一個底線。只要宋磬聲還願意留在他身邊,那餘下的,他都可以不去求。

宋磬聲低聲道:“我沒答應你。”

車內立時變得極度安靜,姚湛空猛然回頭盯著他,粗重的呼吸異常明顯,手臂上精悍的肌肉繃起,將剪裁高級的西服徹底撐起,充滿了攝人的壓迫感。

宋磬聲深吸一口氣,坐正身體,回頭望他,清明而冷靜的眼神卻莫名讓姚湛空通體冰寒,他強調道:“我沒答應你,我只是說‘這取決於你’。”

他勾了勾唇,眼神卻毫無波動,“你有用的時候,我自然會在你身邊,可是現在,你沒用了。”

“我有用的,”姚湛空急切地剖白道:“我可以為你去死,真的,現在就可以!”

“不用了,”宋磬聲沒有回避他的眼神,語氣很淡也很輕,甚至帶了點安撫意味,“去過你的生活吧阿湛,我和你的緣分,其實早在我死的時候就斷了。你也已經做過決定了不是嗎?你放棄了我,選擇了新的生活,而現在,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的計劃往下走就好。”

“不是的!”姚湛空急切地去抓他的手,可這一次,宋磬聲卻堅定而用力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我本來打算等阿鶴回來之後再和你談的,但你既然問了,我覺得早點把話說開也挺好的。”

宋磬聲淡淡一笑,徹底宣判了姚湛空的死刑,“阿湛,不管你怎麽想,可在我眼裏,從這一刻起,你我之間徹底結束了。”

“我不允許!”姚湛空低吼一聲,一把攥住他的手,力氣大到整只手都在抖,“為什麽是他?我不可以嗎?如果你只需要一個人,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說,我改,我都可以改,你別這樣……”

話到最後,語調顫抖,幾近哀求。

可宋磬聲只是無動於衷地看著他,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他一字未說,可不容置喙地態度卻如此明顯。

“為什麽……”姚湛空心臟緊縮,巨大地刺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甚至覺得這只是場未醒的噩夢。因為宋磬聲昨夜的態度太過冷漠,所以他才會在夢裏夢到這一幕。

可他時刻清醒的意識卻冷靜而殘酷地擊破了他的幻想,這不是夢,這的確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重得的珍寶,不要他了。

他茫然地看著宋磬聲那雙清明而漂亮的眼睛,渴望從那雙眼裏找出一個答案,可宋磬聲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溫柔的表象下是不可能被撼動的堅決。

姚湛空的手一直在抖,漸漸地,他全身都開始發顫,宋磬聲的眼神像是一柄能將他淩純的鈍刀,刀刀不見血,卻劃得他皮開肉綻,痛不欲生。

是他挑起的話頭,也是他想要一個答案。可當宋磬聲真的將一切說出口,承受不住的那個人卻變成了他自己。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在眼淚掉下來之前,他倉惶地低頭,不想讓宋磬聲看見自己的狼狽。

可當他低頭淚落,逐漸清晰的視線裏卻出現宋磬聲被他捏到青白發紫的手。

姚湛空倏地瞪大眼睛,哽咽的喉嚨擠不出半句道歉的話,僵硬的身體甚至像失了控一樣不聽使喚,任他怎麽控制自己,就是無法放松緊緊桎梏住宋磬聲的力氣。

他宛如困獸般弓腰低吼一聲,後背的獸魂閃出斷斷續續的暗芒,姚湛空是刻意催動了哨兵之力,才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放開了鐵鉗般的手。

“對……對不起……”他沙啞地道著歉,失控的身體讓他不敢貿然觸碰宋磬聲,只能瑟縮到駕駛座拐角,渾身顫抖的模樣像是犯了癲癇的病人。

“阿湛……”宋磬聲為他狼狽的模樣感到心軟,尤其是看過他在人前發揚蹈厲的模樣,他就更不願見到這樣窘迫的姚湛空。

心軟是本能,但宋磬聲從不會為一時的情緒改變自己的決定,相反,正因為看到這樣的姚湛空,他內心的想法更堅定了。

長痛不如短痛,他不恨他,自然也沒必要折磨他。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他不會因為姚湛空的痛苦而興奮,更不會因為他的痛苦就改變自己的決定。

既然左右都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何必多糾纏一星期,徒添煩惱呢。

“既然話已經說開了,那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面了,我會暫時住在那間房子裏,等阿鶴回來,我會和他商議新的去處。”

“不……”聽著他語氣平靜的安排,姚湛空難受地蜷縮起來,虛弱地為自己爭取最後的希望,“先,先不要這麽快做決定,好嗎?裴野鶴至少一周後才會回來,這一周,這一周先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就一周,先不要這麽快做決定,別這麽快……”

宋磬聲回避般地躲開了他祈求的視線。

如裴野鶴所說,他的確喜歡看他在自己面前掉眼淚的模樣,那會讓他從心裏產生被愛的滿足感。

但裴野鶴和姚湛空不一樣。

裴野鶴是個極度情緒化的人,他的眼淚來來去去,只有幾分鐘功夫,前腳要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後腳又能舔著臉貼在他身上,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而姚湛空不僅很少掉淚,他甚至極少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所以,他的眼淚是克制的,也是沈重的,甚至讓宋磬聲產生無力面對,也無法承擔的感覺。

“多一個星期,無非是多一星期的痛苦。”宋磬聲無奈道:“……這又何必。”

“有必要!”姚湛空伸手來握他的手,卻又在探出手的瞬間急切地抽了回去,他像是在絕境中窺見希望的困獸,迫切地表明著自己的需求,“有必要的聲聲,真的有必要!一星期也可以,求你……”

話音剛落,姚湛空的手機響了起來,可他只執著地望著宋磬聲,一點要去聽電話的意思都沒有。

電話在沈默中掛斷,覆又響起。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宋磬聲已經清楚了姚湛空的日常習慣。他的手機設置了多項攔截,非特殊設置人員是無法撥通的,而且能一連催促般的響兩通,可見是遇到要緊事了。

“先接電話吧,”宋磬聲道:“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

姚湛空卻只是痛苦地望著他,只想等他一個答案。

電話如催命,宋磬聲只得拿起手機,替姚湛空接通了。

“姚總,”林總秘的聲音罕見緊繃,語氣也很急促,“董事們都到了,軍政兩屆的話事人也到了,就差您了,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您……”

姚湛空聲音抖得厲害,卻還是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讓……讓趙總監去主持,我不能……”

“好,五分鐘之內他會到。”

宋磬聲拿過手機,幹脆利落地截了姚湛空的未盡之語。

“宋先生?怎麽是您?姚總……哦哦,我知道了,好的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沒人能從姚湛空手裏搶走他的手機,除非他願意。所以,盡管前後兩句吩咐差別巨大,林總秘還是飛快地答應了下來。

電話掛斷,宋磬聲神色覆雜地看了姚湛空一眼,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就一周。”

姚湛空神色一喜,繼而無力地跌靠在駕駛座上。短短數分鐘,他像是在生與死的邊界游走一遭,臉色慘白,渾身大汗,任誰也無法將他和昨日在臺上的領導人聯系在一起。

短暫的歇息後,他終於緩過精神,和宋磬聲一同下車進了電梯。

姚湛空額前滲出的汗水已經打濕了頭發,西裝也有些淩亂,看上去有些狼狽。

在電梯即將到達會議室那層前,宋磬聲終於拉住他的衣角,擡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和頭發。

他無視了姚湛空眸中乍現的驚喜,只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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