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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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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宋磬聲驚魂未定, 可裴野鶴的示弱稍稍安了他的心,他松了口氣,身體不再緊繃。

“你……”他小心地看著裴野鶴, 試圖解釋, “阿湛他對我很好,我們一起去了澤羅爾島, 然後,然後……他向我求婚了, 我答應……”

“別說了!”裴野鶴大吼一聲, 一拳砸在墻上, 發出一聲巨響。

宋磬聲嚇了一跳, 立刻閉了嘴。

客廳裏魂不守舍的姚湛空聽見這一響動,迅速起身沖向休息室,將門拍得“砰砰”作響。

“出什麽事了?聲聲?聲聲你能聽到嗎?”姚湛空焦急異常, 提高音量喊話的同時還在不停踹門。

休息室的門一旦鎖上, 就只能從裏面打開。宋磬聲進門的時候雖沒上鎖,可裴野鶴剛來就鎖了門, 不想讓姚湛空打擾他們。

“阿鶴……”宋磬聲迅速看了眼不斷晃動的門,卻又不敢動作,怕自己刺激到他。

門板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宋磬聲甚至覺得自己靠著的這面墻都在晃。

再拖下去, 說不定會逼得姚湛空獸化, 但他身體不好, 一旦獸化或許又是一場重傷。

宋磬聲不再猶豫,當著裴野鶴的面提高聲音回了一句:“我沒事!阿湛你先在門外等等。”

急切的拍門聲停住了, 陷入憂慮的姚湛空一句話就被安撫,他沈默地站在門外, 像守衛的哨兵一樣忠誠。

“呵……呵呵……哈哈哈……”

裴野鶴先是一聲輕嗤,隨後越笑越大聲,甚至捂著肚子弓下了腰,可他笑裏卻滿是悲愴,聽得宋磬聲滿臉覆雜。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裴野鶴索性卸了力,隨意坐在了地毯上,他仰頭看著宋磬聲,濕漉漉的眼睛流著淚,“為什麽你總是不選我呢?以前你選了江凜,現在你又選了姚湛空。”

“那我呢?”他語調顫抖,字不成句,眼裏盛滿了心碎,“自始至終,我什麽都不是,對嗎?”

不是的……

宋磬聲想要解釋,可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解釋什麽。

他沈默著低頭,與裴野鶴破碎而隱帶希冀的眼神對視。

數秒過去,那點清晰的希冀在宋磬聲的緘默裏,如風中殘燭般逐漸熄滅,最終只剩灰燼。

“我知道了。”裴野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幾個呼吸後,他已經恢覆了毫無表情的冷臉,語氣冷中帶嘲,“你想要的東西,我會給你的,不用擔心我拿這個要挾你。”

宋磬聲站在原地沒動,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應該出聲攔下裴野鶴,最好再說幾句好聽的話哄哄他。哪怕只是說出事實,裴野鶴也一定舍不得走。

他可以告訴裴野鶴,他將自己的婚姻視作籌碼,視作報答,就是沒有看作兩心相許的良緣。

可一想到一墻之隔站著的姚湛空,哪怕他聽不見自己低聲的解釋,他也莫名失去了說出這番話的力氣。

這樣的變化,連他自己都覺得茫然。

可他低頭不語的時間沒有一分鐘也有數十秒,這段時間足夠裴野鶴推門離開,可他好像並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

宋磬聲下意識擡眸,就見一臉倔強的裴野鶴保持著開門的姿勢,手搭在門鎖上,卻一直沒往下擰。

裴野鶴整個人都陷在濃重的自厭與自棄中,幾不可察地發著抖。

宋磬聲已經將話說得如此直白,可他竟然還是不舍得離開,自尊碎了一地,卻遠比不上他親口承認與姚湛空的婚約來得痛苦。

“阿鶴……”宋磬聲輕輕叫了他一聲,裴野鶴身體一顫,卻沒回頭,“我……”

“我”字說出了口,可半天沒下文。

裴野鶴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氛圍,顫著手指捏緊了門鎖,一聲輕響,門開了,人卻還停在原地。

宋磬聲心頭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扯著心臟,他甚至盼著裴野鶴早點做出決斷,走也好留也好,總比這樣不上不下的窒息來得輕松。

倏忽間,裴野鶴轉身向他走來,通紅的眼眶一看就是強忍著許多情緒。

宋磬聲下意識想躲,可他清楚自己要是躲了,裴野鶴只會瘋得更厲害,所以他強自鎮定地站在原地,“阿……”鶴。

“唔——”宋磬聲瞪大眼眸。

鶴字還沒說出口,裴野鶴就強行攬著他的腰吻了下去,他親得又兇又蠻橫,充滿了掠奪與發洩,宋磬聲剛要推他,唇與唇的間隙裏就滲入了眼淚。

裴野鶴一邊壓著他激烈的索吻,吻到他的舌頭都在發疼,一邊又絕望地怨他,一遍一遍地說恨他。

沒有回應的吻像是落在了一塊木頭上,他的愛、他的怨、他求而不得的苦與恨,全都像是跌入了無底洞,連個回響都聽不到。

裴野鶴終於吻不下去了,他緊緊抱著宋磬聲,低頭抵在他肩上,哽咽道:“我恨你,我恨你……”

“為什麽,為什麽永遠都不是我,為什麽……”他痛苦地喘息著,甚至要不斷地深呼吸才能將剩下的話說出口,“明明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我才是和你最親近的人,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總也不是我!”

裴家是落魄過,不過很快便重覆榮光,裴野鶴更是家裏的明珠,走到哪裏都是萬人追捧的存在,他這樣驕傲的人,這一生的狼狽都是宋磬聲給的。

宋磬聲被裴野鶴話裏濃烈的情緒感染,他手指蜷起又放松,幾乎忍不住要去回抱他,但也只是幾乎。

“你就不能騙騙我嗎?既然我總是要死的,你就不能假裝哄哄我,讓我開開心心去死嗎?騙我,有那麽難嗎?”他聲音顫抖,淒楚到令人心酸,“你明明知道,你說什麽我都會信的。”

“我不想騙你……”宋磬聲終於開了口,“起碼在這件事上,我不想撒謊。”

“為什麽?”裴野鶴擡起頭看他,眼裏寫滿了不得答案不罷休的執拗。

“……我不知道。”

宋磬聲看上去平靜,可內心深處的起伏不比裴野鶴少。

裴野鶴說得沒錯,他們兩個是最親密的同伴。他少年時候所有的荒唐事,都是裴野鶴陪著他做的,他青春裏所有的顏色,基本都是裴野鶴給的。

他性格孤僻,不愛社交,生活裏更是懶散,非必要絕不出門,生活圈小得可憐。除了姚湛空三人,他壓根沒有朋友。若非要找一人喜歡,他最該喜歡的人也應該是裴野鶴才對。

可什麽是愛?什麽又是喜歡?

他和姚湛空三人認識得太早,又相處得太久,點點滴滴早已匯入他的生活,紮根至他的骨血,模糊了愛情原本分明的界限。

他們似親似友似伴侶,什麽都可以是,但細細分辨下來,卻又什麽都不是。

愛情是種奇怪的東西,它不會隨著時間累積,也不會因為互相了解就萌芽。有些人哪怕有一萬次擦肩都不見得能換來一個回眸,可有的人,只需一眼,便是此生情衷。

前者,是宋磬聲於他的三位哨兵。

而後者,是三位哨兵之於他。

“就當以前的一切都是意外吧。”裴野鶴的視線落在宋磬聲的唇上,兇狠的眼神在濕漉漉的藍眼睛下毫無說服力,“但馬路上的吻不是,剛才的吻也不是,你和我之間的一切,不是意外兩個字就能說盡的。”

宋磬聲擡眸看他,眼神很是覆雜。

在他死去的那六年裏,裴野鶴千萬次地想聽他再說一句話,可等他們真的見了面,他不過遲了兩個月,這張被他肖想過千萬次的唇,卻總是在說剜他心的話。

“聲聲……”裴野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像是怕自己後悔一樣,在宋磬聲開口前迅速說完了一切,“三個月,我只要三個月。我等你處理好和姚湛空的關系,然後你陪我三個月,我把命給你。”

話音剛落,他就逃也似地向門外沖去。

大開的門隨著慣性重重撞向墻壁,卻又在防撞條的反彈下折向門內。

休息室的門即將關閉,卻橫空插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姚湛空緩步入內。

他依舊什麽也沒說,更什麽都沒問,只走到宋磬聲身前蹲下,輕輕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蜷起的手指。

“後廚剛剛做來一道甜品,還記得嗎?就是你端給我的草莓香草冰淇淋,我帶你去嘗嘗好不好?你一整天都沒吃過東西了。”

宋磬聲問:“是許副主廚做的嗎?”

“嗯。”姚湛空笑了笑,知道他是同意了。他起身牽著宋磬聲向外走去,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給他留足了空間。

甜品不過是道幌子,他只是想將宋磬聲帶出那間屋子,再讓他吃些東西罷了。

餐桌上的食物尚溫,氣氛卻遠不如之前和諧,寂靜的餐桌上,只有偶爾響起的輕微的瓷器碰撞的聲音。

宋磬聲食不知味地用完這一餐,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他們的家不是姚園,而是那間有小貓咪的房間。

“好。”姚湛空心中柔軟,因裴野鶴而起的嫉恨與痛苦,盡數撫平在宋磬聲這簡短的五個字裏。

車輛疾馳而過,宋磬聲在副駕駛上怔坐著,什麽時候到小區的都不知道。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多到他腦子都成了一團爆炸的漿糊,暈暈乎乎的,讓他只想睡覺。

電梯很快運行至十三樓。

姚湛空先一步走出,隨即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對門,微微擰起眉心。

宋磬聲毫無察覺,在他身後催促,“我好困……”

“已經到啦,回家就可以休息了。”姚湛空笑著哄他,可手臂卻牢牢環在他腰上,像是在對暗處的眼睛宣誓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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