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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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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第 44 章

氣氛一寸寸凝滯, 哪怕宋磬聲與他對視的眼神十分柔和,可姚湛空還是無法承受般地低下了頭。

“阿湛,”宋磬聲的手一直搭在姚湛空手背上, 他用了些力氣握住, 再次重覆道:“那只是個噩夢,與那天的事沒有關系。”

董醫生不知所措地望著他們, 等看到宋磬聲向他使了個眼色後,他才起身微鞠一躬, 輕輕推門離開, 將空間留給了屋內的兩個人。

究竟是不是噩夢, 究竟與姚湛空有沒有關系, 他們心裏都清楚。

姚湛空從未忘記過那天。

看到那張臉的第一眼,他的確有片刻怔楞,可隨即湧上心頭的卻是無休止的憤怒。

這憤怒沒來由, 可又經不起剖析。

他只是故意不去想, 寧願自己騙自己也不想捅破真相。

為什麽他能反應平平地收下那麽多肖似者,卻唯獨對相似度最高的“宋念生”生出厭惡?

為什麽明明在尋找替代者, 卻又不允許別人真的靠近?

為什麽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朝正確的方向走,心底淤積的頹喪卻越來越重?

真相很清晰,是他不願意直視。

因為他是個站在向下行的步梯上朝上走的人。

理智催促他向前走,情感卻在拖著他沈沈下墜, 脆弱的軀體經不住兩股巨力的拉扯, 最終只會被撕裂。

他想以宋磬聲為模板找到一個“替代品”, 所以有了別墅區那一大堆人。但他又無法接受真的出現一個和宋磬聲一模一樣的人,所以在載著“宋念生”駛出墓園的那一段路上, 他心底數次生出殺意。

要不是念在“宋念生”也只是枚無辜棋子的份上,他可能真的會下手。如果不是當時那一點良知克制住了他的惡意, 那他是不是會再次失去他……

只是想到這種可能,姚湛空的心口就有股鉆心的疼,他極力平覆著呼吸,不敢深想。

他低著頭,緊攥著文件的指骨已經發白,垂落的視線中,是宋磬聲如玉雕般美麗無暇的手。

姚湛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心口的沈郁越積越重,他很想張口說道歉,可再誠懇的歉意也無法讓時光倒流,最終也只是徒勞的張了張口,低聲道:“是我的錯。”

“阿湛,那真的只是意外。”

宋磬聲起身走近姚湛空,想做些合乎身份的安慰,可他剛一起身,腰間便覆上姚湛空的手。

他們之間的距離本就只有一臂遠,姚湛空幾乎沒怎麽用力就將宋磬聲拉到了他身前。

他坐在椅子上,微彎的腰身壓低了身高,向前一傾,便將頭抵在了宋磬聲的胸腹處。

會議室裏很安靜,安靜到他可以清晰地聽到宋磬聲胸腔裏心臟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沈穩又健康,透出無比鮮活的生命力。

可這樣的生命力有時候也並不具有說服力。

他的身體……

姚湛空難免回憶起更多細節。

有些是宋磬聲註意到的,有些是他沒註意到的,林林總總交疊在一起,其實已經宣告出一個事實:體檢對宋磬聲來說,並沒有用。

自掌權以來,姚湛空就很少再有無力感。

可這一次,他竟然重新有了小時候窩在垃圾堆裏,連生命都無法掌控的那種恐慌。

為了平息這種恐慌,他下意識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緊到宋磬聲甚至覺出幾分不適。

說是摟抱,其實更像是緊縛。

姚湛空手臂修長,被他抱著的人腰背又纖薄,環抱而過的手甚至可以輕易扣住宋磬聲的小臂。

宋磬聲下意識掙紮了一下。覺察到他動作的姚湛空立馬放松了手臂的力氣,可他卻沒松手,依然抱著他,將頭埋進他懷裏。

這姿勢對宋磬聲來說有些過於親昵了。

如果是以前的阿湛,那他或許還能習慣。

但現在的姚湛空只依稀保留了幾分從前的影子,對宋磬聲來說,只看臉的話,他更像是陌生人。

尤其現在,他和自己貼得那麽近,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覺到姚湛空呼吸時噴灑在他腹部的熱氣。

姚湛空深深吸了口氣,竭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過了足足兩三分鐘,他才擡眸看向宋磬聲,道:“我們去檢查一下身體,好不好?”

不等宋磬聲回答,他又說:“檢查完身體,我就來向你賠罪。”

小時候,姚湛空陪他打針時,也是這樣哄他的。先去打針,打完針,就為他實現一個願望。

畢竟是屬於自己的過去,面對相似的場景時,宋磬聲還是會被輕而易舉地勾起回憶。

可回憶也只是回憶,影響不了他什麽。

宋磬聲表情未變,先是點頭答應了體檢的事,而後又搖頭道:“真的不怪你。”

姚湛空笑了笑,沒繼續糾纏這件事的答案。

他松開宋磬聲,擡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襯衫上的褶皺,隨後起身牽起他的手,道:“走吧。”

董醫生一直在會議室外候著,良好的隔音阻絕了一切八卦的傳播,他也沒膽子扒著門縫聽,只一臉正經地站著,等姚總他們出來。

體檢項目多而細致,光血就抽了三四管,完全是按照大型手術前的篩查標準來檢驗的。疼倒是不太疼,他只是有點擔心系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不能抗住醫院這麽精密的檢測設備。

宋磬聲輕輕皺了下眉,向系統尋求答案。

“這點您可以放心,”系統信心滿滿道:“恢覆您身體的能量是主神直接給予的,無論如何都不會出問題。”

宋磬聲放了心,道:“那就好。”

可他下意識的皺眉又怎麽逃得過姚湛空的眼睛,他以為宋磬聲是怕了抽血,在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上前一步遮住了他的眼睛,像小時候那樣將他的臉轉向自己腰間。

宋磬聲眼前一黑,呼吸間屬於醫院的消毒水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姚湛空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

“別怕,很快就好了。”

姚湛空輕輕抱著他,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他的後背,習慣性地揉捏著他的脊骨。

宋磬聲差點又要控制不住地打呵欠了,但好在他反應及時,繃起身體脫離了姚湛空的大手,低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怕。”

要不怎麽說這是個顏值當道的世界呢。

要是其他人來一句“我不怕”,抽血的護士可能都要翻白眼了,都成年了,紮一針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可說這話的人成了宋磬聲時,紮針的人卻只想將手裏的動作放輕再放輕,好讓他感覺不到一點疼。

因為姿勢的關系,他這聲抱怨甕聲甕氣的,聽上去有點像撒嬌,姚湛空唇角微勾,露出了一個連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笑容。

他沒再說話,只將手搭在宋磬聲的後腦,稍一用力就將他的臉貼向自己腹部,力氣雖不大,但也不是宋磬聲隨意一動就能掙開的。

宋磬聲能清晰地感覺到姚湛空的手在他後背游弋,他身體微僵,生怕姚湛空刻意揉捏尋找線索。

但他好像想錯了,在感覺到他的僵硬之後,姚湛空本欲安撫他的手微微一頓,不再停留在他後背,而是隨意搭在了他肩上。

宋磬聲極輕極輕地松了口氣,靜等著抽血完成。

棉簽剛一按上,姚湛空就接手了護士的工作,他按住止血棉簽,貼近宋磬聲溫聲詢問:“感覺怎麽樣?頭暈嗎?”

宋磬聲道:“還好,沒什麽感覺。”

姚湛空一手按壓棉簽,一手扶著宋磬聲站起來,道:“那好,先來這邊坐坐,等血止住再開始下一項。”

只是幾管血而已,抽了就抽了,要不了多嚴重,宋磬聲也沒當回事。

可他剛剛站起,卻忽然想起件事。

宋磬聲望著玻璃櫥窗裏的那四管血液,短短數秒內,心緒已經有了數次起伏。

如果姚湛空拿著他的血液去和他父母做DNA比對檢測,就算證明不了他是宋磬聲,也能證明他和宋磬聲來自同一對父母。

再結合姚湛空對宋家那沒由來的恨意,和宋漢章主動為他和宋家向導牽線的動作,難保姚湛空不會誤會為這場相遇是他和宋家聯合起來刻意做的局。

宋磬聲臉色難看,險些控制不住表情。

但這次疏忽的主要責任也不在他。

畢竟他死時,親子鑒定技術剛剛普及,而且多用於民事案件中,民營親子鑒定機構也是近幾年才逐漸發展起來的。

能在看到血的瞬間就想起這件事,已經算是縝密了。

可擔心這個也沒用,姚湛空要是真的想做親子鑒定,就算他想方設法推了這場體檢,他也多得是其它辦法。

這條路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他甚至開始懷疑姚湛空會不會一開始就已經檢測過他的DNA,所以才幾次三番地帶著他出席宋漢章所在的場合?

“呼。”宋磬聲嘆息一聲,滿心煩亂。

科技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也打亂了他的計劃,宋磬聲看似配合地應付著接下來的體檢項目,心裏則在與系統商議解決辦法。

宋磬聲問道:“有沒有什麽道具可以讓姚湛空誠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系統道:“有是有,可是我們的能量不夠……”

“能賒賬嗎?完成任務再還。”

宋磬聲是真的體會到了道具的好處,要是能有一兩個能用的道具,他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系統誠實搖頭,“天命之子的能量有一個單向傳遞閥,只能由我們傳遞給主神,不能由主神反向哺育我們。而且主神的力量和天命之子不同,沒法直接作用於天命之子。”

宋磬聲又問:“那有什麽快速獲取小額能量的辦法嗎?”

系統正要搖頭,就聽宋磬聲道:“你最好想仔細一點。比如什麽空子可以鉆,什麽邊可以擦,都要認真想一想。畢竟任務完不成,我們都得死。”

系統渾身一凜,電光火石之間,它忽然想起一個被自己遺忘在犄角旮旯裏的傳言,雖不知道好不好用,可看宿主急成這樣,也只能試一試了。

只是這個過程,不知道宿主能不能接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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