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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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

夕陽落進地平線, 殘光似被無形的存在所噬,黃昏極速而黯。

漁民們根本不敢久留,立刻離開了港口。

叫住李秀麗等人的西洲漁民看了看天色, 也驚惶不已:“記住, 別輕易離開這裏,至少等到警察過來!我也走了。”

他雖然好意提醒了她們, 說天黑之後在人多的外界是很危險的,讓她們待在空曠的港口,等待警察到來。

卻還是對這夥忽然冒出來的陌生人心存警惕。因此絕口不提最簡單的避免風險的辦法:邀請這些女孩、兒童去他家裏作客。

叮囑完, 這個棕發漁民也匆匆而走。

天色黑沈,港口停泊滿船只, 但殊無人聲。唯一的光源, 僅是岸邊一盞昏黃微弱的路燈。

遠望去, 海洋在這時仿佛是一片無垠、巨大、凝凍的陰影, 浪濤拍打的聲音,愈顯四周死寂。

海風吹來, 夏日裏竟隱隱有寒意。

何曉春咽下一口唾沫, 下意識站得離李秀麗更近幾步,搓了搓無端而起的雞皮疙瘩, 低聲道:“董事長,這裏真有鬼怪嗎?我們真要在這裏等警察來嗎?你不是說要去‘滅國’嗎?我們不踏入另一個世界嗎?”

一踏入西洲地界, 就有種怪怪的感覺。

孩子們更是緊緊貼著她倆, 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秀麗左右環顧一圈, 又往天上一看。大且黑的瞳,凝碧轉光。不知不覺間, 她腰際懸著的那根草葉子,化作了一柄寶劍。

“不必, 我們現在,已經等同在幽世之中了。”

李秀麗拍了拍嗡鳴的蒲劍,慢慢道:“因為,整個西洲,都直接被籠在洞天之中。”

她握住相隨了兩個三個世界的蒲劍:“這裏的‘東西’們,倒比南洲的還囂張得多,也好,某種意義上,還省了我再跳進西洲幽世找祂們的靈炁。”

“走,我們直接去西洲的城鎮人煙處看看。”李秀麗道:“看看這幫蟲豸,將整個大洲全部納入洞天後,玩成了什麽樣子。”

她作為世界之神,理論上,西洲也歸屬於她。

她倒要看看,這群混蛋膽大包天,制造了這樣大規模的洞天,直接籠罩現實人間,“鬼神”治世,將這裏變成了個什麽鬼樣子。

以決定劈祂們的時候用幾分力。

正說著,“阿嚏”,幾個小孩在海風裏接連打起噴嚏。

此時本是夏季,但西洲的夜晚,有奇怪的寒意溶在風中,從四面八方而來。

他們抵擋不住,瑟瑟發抖。

李秀麗頓了一下,看到他們的襤褸衣衫,累累傷痕:“也順便給他們買點衣服、藥品,再送回家。”

她打量幾眼手無縛雞之力的何曉春,以及這些一臉崇拜的孱弱小屁孩,感應到新信徒的炁,簡直有種夢回“荷仙”時光的麻感。

真的好麻煩啊。

李秀麗想著,目光一轉,手訣一掐,身後的海水忽然化出一只大手,淩空而起,揪住了什麽東西。

“喵?”

“喵喵喵?”

黑暗中,響起一陣淒厲的貓叫聲。

兩點綠光與李秀麗轉著碧色的眸子遙相呼應,被大手從黑暗裏抓了出來。

一只肥碩橘貓渾身炸毛,弓腰厲叫不絕,拼命掙紮,卻始終掙脫不了大手。

它只是在趴在防波堤,等著漁民送魚,卻忽遭橫禍。

李秀麗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已經修好的老虎剪紙,皺著眉,對這只橘貓說:“不許罵了,什麽叫‘怪蛇’,我是龍,不是怪蛇!”

“不,不對,我是尊貴的世界之神,不是什麽‘有貓味的怪人類’!”

“我不吃貓。你的肉是酸的!”

橘貓聽到最後一句話,停了一下,掙紮得更厲害了,喵得更起勁了,聲極淒然。

李秀麗被它吵得耳朵疼,小虎笨是笨了點,但比這只貓安靜多了。

可惜那只笨貓被她留在了趙家人身側。趙烈他們應該會照顧好它的。

“你吃了我這麽多魚,今天就得給我幹活。”李秀麗道:“附近的貓裏只有你的條紋長得最像老虎。”

橘貓憤然喵喵。

“漁民自願上供給你的魚?胡說!”少女皺眉:“這世界都是歸我管的,大海就是我的魚塘,他們從海裏撈的魚,所以你吃的是我的魚。”

她說的內容化作心炁,任何人與動物,無論語言,都能夠理解。

橘貓呆然,它不大的腦子很快被繞暈了,連喵聲都低了一刻,掙紮的幅度也小。

李秀麗滿意地點點頭:“老實點,以後你想吃多少魚就吃多少。”

便眼疾手快,一把將老虎剪紙,啪地貼在了這只毛色偏金的肥貍子額頭。

在何曉春與孩子們驚呆了的目光中,虎傀在貼上貓額的一霎,化出一個高大如小丘的虎影,撲將下來,瞬息與橘貓合二為一。

橘貓額頭的花紋漸漸扭曲,變成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王”字。

爪子逐漸鋒利,身形倏爾膨脹。

幾乎是眨眼間,一只威風凜凜,小山般的巨虎就出現在了眼前。

何曉春一個成年人,站在蹲坐的大虎旁,還沒到它的胸口。

目測這只老虎坐著起碼都有兩米高,長不算尾巴,都有五米。

從貓化虎的一瞬,原本掙紮不休的橘貓安靜下來,低下頭,原本不太馴服的眼神,看著李秀麗,陌生消退了些許,透出了幾分熟悉與親近,低沈地“嗷嗚”一聲。

李秀麗拍拍它粗壯的毛絨絨大腿:“雖然是同一虎傀,但到底是不同的身了。嗯,你以後就叫二虎吧。”

二虎又應著叫了一聲。

雖然她已經是煉炁化神修士,能點化出全新的,不缺驚、恐之炁的虎傀了,不需要再用以貓來彌補虎傀的不足之魂,也不需要再行虎祭。

但這是這張虎傀剪紙也曾陪了她一個陽世,是她正兒八經制作的第一個點化物。

李秀麗在修覆了它後,始終沒有丟棄。現在又給虎傀找了個新的寄身。

實際的生靈作為虎傀的寄身,也有好處,那就是更靈動自若,不需要她處處命令操縱。

“二虎,趴下。”

二虎順聲而趴。

李秀麗叫何曉春和孩子們:“上去,你們肉身凡胎,不好走長路。如今西洲籠在洞天裏,誰知道會有什麽稀奇東西出沒,二虎也有煉精化炁修為,能保護你們。”

四個孩子連帶一個成年人,聞言,都看著大老虎咽了口唾沫。

人類恐懼老虎這等猛獸,是刻在基因裏的。

但因李秀麗在跟前,雖然恐懼,他們硬著頭皮,還是攀了上去。

觸手毛發皆柔順如真,一點也看不出是紙虎所化。

虎背寬闊,坐了四個孩子帶一個成年人,都還綽綽有餘。

等他們都坐好,李秀麗腳尖一點,飄然而上,側坐在了最前方,靠近虎脖的位置,一揪虎毛:“走,去附近人煙最多的地方。”

二虎動了動鼻頭,立即嗅出了人氣最重的方位,卻電目當即一亮,連胡須都顫了顫,露出了極陶醉的表情,當即急急地四腳生風,淩空一躍,腳不著地,朝附近城鎮狂奔而去。不待李秀麗驅策,就十分賣力。

眾人坐在其背上,耳聞風聲颯然,卻絲毫不覺顛簸。

尤其是虎背上濃厚的毛發,溫暖極了。

孩子們把臉和身體埋在虎毛裏,只覺四周黑暗朝他們侵蝕而來的奇怪寒意都被擯絕在外。

*

警車響著特有的旋律,閃著紅藍之光,從最近的城市駛出,朝港口的方向而去。

車上的西洲警察三男一女,防彈、頭盔、夜視鏡、沖鋒槍......都武裝到了牙齒,均神色戒備。

一人開車,緊張而專註,時而看看後車鏡,其餘三人分坐副駕駛、後座,車窗都關著,他們卻還是朝不同的方向舉著槍,不停觀察,滿眼警惕。

開車的,是其中白膚綠眼的年輕警察叫做湯姆,抱怨不休:“F*k,都快黃昏了,哪個混蛋東西報的警,還是拐賣數個兒童的警,還遠在港口,害得我們不得不摸黑出這一趟。”

“別抱怨了,如今最近局勢緊張,聽說是頂頂頭換了個上司,可能會來巡查。每個州都緊緊皮,分派了破案名額。我們市也分到了,可不得搞點政績出來。”女警說:“專註開車。”

“什麽頂頂頭的上司。”湯姆從女友的溫柔鄉裏剛被叫出來,掛著倆黑眼圈,頂著連續加班的怨氣,猛然一打方向盤,狂野地拐了個彎:“放屁,州、聯邦都沒變動啊。再上頭,那個老糊塗的總統還好端端坐著呢,最多就是急急下次大選的拉票......”

他嘀咕得起勁時,玻璃外忽有白影一閃而過。

砰——咚——

巨大的撞擊聲,以及物體飛出聲、砸地聲。

整輛警車一震。

湯姆緊急剎車。

剛剛飛過去的好像是個人影,撞到人了!他下意識地想打開車門下車。

女警立刻說:“別管,不許下車,碾過去!”

其他兩個老警察也說:“就當沒看到,走。”

湯姆懵了一下:“啊?可是......”

前面的車燈照耀範圍內,草叢裏,那個被撞到的人似乎還在動,蠕動,還擡頭,似乎在吟哦......

“叫你走就走!新兵蛋子頭一次出夜警?快走!”女警厲聲。

湯姆無法,只得重新拉開剎車,在同事們的逼迫中往前開去,警車重新啟動的一霎,他心懷些許歉疚,往那倒下的人影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嚇得頭皮差點炸了。

那個被他撞飛的“人影”,確實在蠕動......但不是擡頭。“人影”的頭扭了一百八十度,臉朝背上,而四肢朝下,蠕出了草叢,以極其扭曲的姿勢,朝警車追趕而來!

上一秒還飛出七八米,下一秒,滋滋地雪花信號閃現一般,扭曲的人影已到了車前。

看清人影面孔的一霎,警車裏的所有人寒氣襲上脊椎。

朝著背的臉,倒懸的頭發,那張臉腐爛斑斑,青紫腫脹,屍斑點點,穿著一身停屍間的白色斂衣,哪裏是剛剛出車禍的活人,分明早已死去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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