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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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純看著他, 笑得很溫柔、堅定。樸風瀾的父母很愛他,如果他不能在他們需要他的時候趕過去,還有多麽遺憾啊。

林景純很為他著想, “你去英國吧,醫院,明天我自己會去的。”

“晚一天也沒事, 總之我不能再錯過你的手術。”樸風瀾一旦決定什麽, 任何人都改變不了他。

林景純何嘗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呢, 但她已經耽誤樸風瀾太多了。也不能再耽誤他。

林景純覺得自己連是被領養的事實都在一天之內接受了, 那還有什麽事情不能獨自面對呢?何況只是去醫院而已。

她花了二十年給自己鑄造了一座宏偉的城墻,這道心理防線不會輕易崩塌。

林景純始終堅信,能打倒她的只能是她自己, 不能是外界。

見勸說不動樸風瀾, 林景純直接拿出手機,“我幫你訂票吧。”

樸風瀾把她的手制止住,“不用,我說了後天再去。既然明天跟你約好, 就不能失約。”

林景純看著他,她知道樸風瀾心裏裝著什麽事,也知道他擔心什麽,“你放心, 等你回來我依然在霧江,我不會再走了。”

樸風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林景純想清楚了, 之前的她一直局限在父母之內, 而錯過了真正對自己好的人, 她不能再晾著樸風瀾了,她需要給他一個答覆。

“年少時我沒有勇敢, 一晃六年,早已過了青春年華,更不敢追求更多,我總是考慮很多,怕的東西也很多,這麽多人唯獨沒考慮你和我自己,現在我應該把我們都考慮在未來裏。”

林景純看著樸風瀾,眼睛裏仿佛有什麽細碎的東西在閃爍,“樸風瀾,我會等你回來的。”

“無論多久。”

*

第二天林景純踏往了去北京的高鐵,而樸風瀾坐上了去英國的飛機。

林景純進去,看見了當年即使近在咫尺,也沒辦法醫治自己腿傷的醫生。

這位骨科醫生德高望重,有很多病人,對林景純印象也挺深,當時他親眼看見這個女孩被她媽媽拉走,哭得撕心裂肺,明明可以馬上做的手術,最後還是沒緣分,他當時很惋惜,沒想到她今年再來了,說明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但也不是命中註定,是林景純有貴人,要不是那位先生一直登門拜訪,誠意十足,要不然自己離退休只差臨門一腳。

林景純笑著跟醫生問好。

因為林景純是唯一的病人,所以偌大的病房只有他們兩人。

醫生給林景純檢查了一下,最後的評價是:“錯過最佳治療時間,只能保守治療,但也能讓你跳舞,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林景純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學跳舞?”

“是你先生說的,應該是你先生吧,他比你還要擔心你的身體啊。

林景純笑了笑,沒說話,離開時道了聲謝。

林景純走到大廳,準備告訴樸風瀾這個好消息,也順便問一下他那邊情況怎麽樣了,這時忽然有人叫住了她的名字,“林景純。”

林景純回頭望,看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長相很清秀溫柔,林景純楞了一下,覺得有一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那個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風輕輕吹,現在已經是晚春了。

“真的是你。”他說。

“你是?”林景純真的不記得這個人。

“徐正陽,還記得嗎?”

林景純在回憶裏尋找這個人的名字,大概是日久年深,她真的記不得了。

抱歉地笑了笑,她說:“不好意思。”

徐正陽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被笑容掩蓋,“就是……之前文科班那個,我們還一起去參加學校芭蕾舞的活動,後來你轉學了,就沒有聯系了。”

林景純忽然想起來,之前她在舞蹈室跌倒,是徐正陽把自己送去醫務室的。

“我想起來了,真的好久不見了。”林景純笑了笑,“你在這裏工作嗎?”

“是啊。”徐正陽說,他已經褪去年少那股青澀,不會看見林景純就臉紅,不過他還是不敢長時間去直視她。

“原來是這樣。”

“站在這裏或許不太方便,你介意我請你吃一頓午飯嗎?”

林景純看了眼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高鐵是下午兩點的,可能來不及了。”

徐正陽眼神暗了暗。

接著他又說:“那可以留一個你的電話號碼嗎?”說完又補充,“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什麽。

林景純體貼道:“可以啊,當時你幫了我,我還沒有道謝就已經轉學了,之後你到霧江聯系我吧,我請你吃飯。”

徐正陽只能說好。

後來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徐正陽站在那,看著林景純離開,之後消失在人海裏,淺淺嘆息一聲。

*

英國。

樸風瀾把樸向月安頓好之後,就去了樸母所在的地方。

此刻樸父正躺在重癥監護室裏,臉上掛著氧氣罐。

樸母在外面,看著兒子,還是忍不住掩面哭泣。

樸風瀾沈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

樸母說:“自從你爺爺病危後,你叔叔就再也按耐不住狼子野心,在病房就說要爭家產,還對你爸大打出手,導致你爸心梗犯了,現在已經昏迷好幾天了。”

“公司一團亂,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大家知道主心骨沒了,總公司人心惶惶,消息到時候也會傳到其他分公司。”

“我是實在分身乏術,照顧不過來,所以才叫你回來。你爸這個樣子,多半是醒不過來了,等他好一點就帶你妹妹見他一面吧,作為樸家的女兒她總要知道的,不能再把她當溫室裏的花瓶一樣養了。”

樸母在這個時候,還是保持著冷靜,最悲傷的莫過於失去自己的愛人,可她怎麽辦呢,她肩上的擔子也很重。

之前樸母和樸父管理著公司,所以讓樸風瀾在賽車界有良好的發展,樸風瀾雖然也學著管理家族企業,但卻都不是正式的。

他看著病房裏的父親,暗暗捏起了拳頭。

“媽,你先回去跟樸向月待在一塊吧,既然我來了,就都交給我吧。”

樸母拿手帕擦了下眼淚,“你也不要勉強自己。要是真到了守不住產業那一步……”她說完嘆氣,“算了,都順其自然吧。”

樸風瀾眼神很冷,“不會的,我會把一切都拿回來。”

*

一晃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林景純沒有樸風瀾的消息。他給林景純報過平安,說等他回去,但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

林景純有點擔心,不過她相信樸風瀾,他一定做什麽就可以成功什麽的。

期間林景純去了幾次北京,醫生說她的腿已經漸漸好了,林景純也明顯感到陰雨天不會痛了。

之後醫生說要交給自己帶的醫生做最後階段的治療,當他把人帶過來的時候,林景純看見來人,驚訝住了。

“林景純,好久不見。”

徐正陽朝著林景純笑笑。

林景純說:“徐正陽,你居然是骨科醫生?”

“是,我是老師的學生。”

林景純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接受了,後半部分的治療開始由徐正陽負責。他人做事認真、□□,還會問林景純疼不疼。

之後林景純做完後,徐正陽再次邀請道:“我剛剛不小心看見了你的手機,上面顯示是明天的高鐵。雖然很冒昧,但是今天我可以再次邀請你吃飯嗎?”

徐正陽很誠懇的樣子,再怎麽樣林景純也欠他一個人情,她訂明天的高鐵,是因為她想去潭拓寺再許一次願,她願樸風瀾在英國平平安安。

不過徐正陽都這麽說了,林景純也答應下來,“好。”

徐正陽露出驚喜的神色,“那我先訂飯店,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沒什麽忌口,清淡一些吧。”

徐正陽訂了一家粵菜館。

菜陸陸續續上了,林景純才發現他點了這麽多。

徐正陽不好意思道:“我覺得總有一天會邀請你來的,所以我吃過了很多餐廳,今天你說吃清淡的,我就選了,這家很不錯。“

說完他把一盅獅子頭端到林景純面前,“這是鮰魚餡的,很鮮香,你嘗嘗。”

林景純說謝謝,沒想到徐正陽這麽熱情。其實算起來他們也只是點頭之交的朋友吧,林景純是這麽認為的。

她吃過潮汐的炸粿肉,沾上金桔醬,味道很好,沒想到徐正陽也點了,“你和我口味挺相像的。”

徐正陽笑了笑,沒說話。

“你一直在北京工作嗎?”

“嗯。”徐正陽道:“你呢?這幾年都在哪裏呢。”

“我在美國讀了大學,之後一直在很多個國家流浪。”

“流浪?怎麽會用這個詞。”

林景純夾起一塊香煎帶魚,很脆,“因為居無定所呀。”

她只是一句玩笑話,徐正陽卻聽進去了,“……你這些年是不是過得不太好?”

林景純道:“沒有,挺好的。我剛剛跟你開玩笑的。”

徐正陽說那就好。

說完他又想起什麽,“你等會有什麽安排嗎?”

林景純說:“大概會去潭拓寺。”說完客氣邀請了一下,“你要去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

*

吃完飯後,徐正陽開著車帶林景純去了潭拓寺。潭拓寺無論什麽時候香客都很多,現在已經是夏天,炎炎夏日很多人依舊去上香。

林景純記得來的時候還是和樸風瀾,一想到聯系不上樸風瀾她心裏有些憂愁。

徐正陽見她情緒不對,問她怎麽了。

林景純搖搖頭,說我們上去吧。

後面她走到那個放平安牌的地方,四下煙火繚繞,她竟一眼就瞥見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林景純在美國過得開心。2012.12.19】

【願林景純身體健康。2013.7.13】

【林景純能不能記起來樸風瀾這個人,在夢裏也行。2013.8.15】

【林景純腿傷好起來吧,我不怪你了。2014.1.5】

【林景純回霧江吧。2015.6.27】

【林景純……】

【風吹往大西洋,希望你快樂安康。】

到後面,許的願越來越像他自己的喃喃自語。林景純一時間楞住,原來不是自己第一眼就看見了六年前的平安牌,而是很多牌匾上都有她的名字。

徐正陽也看見了,他說:“樸風瀾,當時六中的年級第一,是你高中那個同學吧。”

林景純輕輕地嗯了聲。

她情緒變得有些低落,想立刻打給樸風瀾,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好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對徐正陽說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我想先回酒店了。”

徐正陽立馬說:“我送你吧。”

天空開始下起了雨,烏雲密布,天色沈重,林景純卻覺得樸風瀾這些年的愛意更加沈重,她今日要是沒來潭拓寺,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那他究竟還要多少事情瞞著自己呢?

她忽然很想見他,哪怕聽到聲音也好。

徐正陽開著車,雨刮不停刮下砸下的雨水。

傾盆大雨,黑雲欲摧。林景純的心沈到了谷底。

徐正陽看見她凝重表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到了酒店,林景純想要匆忙打開車門。她給徐正陽打了個招呼,“今天謝謝你,實在不好意思了,這個天氣,還有失約,我實在沒想到。”

徐正陽溫聲道:“沒事的,下次要是有時間……”

林景純怎麽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呢,要是之前他是朋友敘舊她可以理解,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林景純說:“你也看見了,我有喜歡的人,所以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徐正陽,你是個很好的人,曾經也幫助我許多,我由衷感謝你,希望你可以找一個更好的人,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她說話滴水不漏,徐正陽望著她離開的背影,還能說什麽呢,以後有機會再見,就是再也不會見了。

徐正陽想起那個高中的下午擡頭看見她,陽光正好灑在她頭上,美好清麗,她很溫柔、堅韌。他曾看見她哭,所以暗自決定要做一個骨科醫生,後來女孩離開了那座城市,時隔六年,北京相逢,他原本以為他們有機會,但這個女孩心裏卻一直被一個人占據了。

這樣也好,六年的暗戀,見她最後一面也算畫上一個短暫的句號,他就祝她幸福吧。

*

這些日子有很多事情,樸風瀾從早忙到晚,他也想過林景純,給她發了短信說這裏一切都好,忙完就回去找她。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他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打擊,也第一次到人生低谷。

他來之後事情就已經到了無法扭轉的地步,無論怎麽努力,都於事無補。

他不想把壞情緒帶給林景純,所以只能默默忍受。

這天樸風瀾再次處理到深夜,叔叔樸堅和他們的關系已經徹底決裂,他經常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樸風瀾的車拋錨過,重要文件丟失過,走到街上經常有人跟蹤他。

他只能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把樸母和樸向月送過去,然後自己也住了一個隱蔽的郊區別墅。

這天他回來,上了二樓的時候發現周遭的一切都不太對勁,地毯上有一處褶皺,很淺,樸風瀾還是細微地察覺到了,這應該是一個腳印,說明有人來過,可能現在還在屋子裏面。

樸風瀾面不改色地挪開視線,拿起手機和車鑰匙準備離開。

邁腿的那一瞬間,一個黑人從他的房間裏出來,樸風瀾暗道不妙,敏捷地拿起一旁的花瓶砸過去。

黑人皮糙肉厚,砸出血了也咧嘴笑。

他朝著樸風瀾跑來,嘴裏不斷說著臟話,下地獄。樸風瀾在賽車圈裏長年累月的訓練,體力不輸黑人,很快兩人扭打起來,樸風瀾也占了上風,他桎梏著他,準備報警。

下一秒房間裏又沖出兩個黑人,一個把他手機砸在地上,一個把樸風瀾從二樓踢到了樓下。

“嘭!”

地板發出震裂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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