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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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好好的飯, 變成了一種沒有硝煙的戰爭。

林景純聽見樸風瀾話裏的沖味,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說。

樸風瀾註意到她的眼神, 更加肆無忌憚,“林景純,你眼睛不舒服?”

宋孜安坐在林景純身邊, 同樣也看見了她的暗示, 他笑著把茶杯放在嘴邊, 淺抿一口, “沒事,我不會介意的。”

林景純也無奈笑笑,照顧著旁邊樸向月吃飯。她吃得滿嘴都是油, 林景純拿了張紙巾給她擦。

樸風瀾和宋孜安都屬於氣質清絕的那一類人, 樸風瀾還要更勝一籌。所以兩人一進店就引起不小轟動,好像他們不應該出現在市井小店,來了反而成了最惹眼的風景。

林景純只想息事寧人,沒想到宋孜安又開始問了起來, “你們是鄰居?”

林景純點頭,“是……您怎麽知道?”

“我們去看房,他在旁邊站著,你們沒有打招呼。”

樸風瀾一手撐著頭, 一手百無聊賴地玩著一次性筷子,“見你在, 就沒有打招呼的必要, 因為我比較想和她獨處。”

說完指了指林景純。

林景純一楞, 樸風瀾一開始還擺著臭臉色,怎麽宋孜安一來他就開始跟他攀關系?

無奈宋孜安是林景純多年的夥伴, 算上司,也算朋友。樸風瀾說話很直白,他一向高傲,因為有資本,對誰都不必謙卑伏低。他也很聰明,可以和人周旋,但他沒有,他沒有把任何聰明的話放在宋孜安身上。

所以只能林景純為他收拾爛攤子,她幫樸向月重新穿好圍裙,開始朝宋孜安解釋,“我和樸風瀾算朋友,但不太熟……後面我搬家再次碰見了,他們幫了我忙,碰巧他妹妹和我都有點餓了,於是又下樓吃一點。”

樸風瀾聞言笑了,“朋友?不熟?前男友這三個字很難以啟齒嗎?”

宋孜安在一旁煽風點火,“既然是前男友的關系,自然難以啟齒。”

“那也總比有些人無名無分來得好。”

“但我在景純這兒總不會是看著就要躲的。”

樸風瀾睇他一眼,“是嗎?可剛剛某個人一看見你就不停往裏面坐,還讓我試圖擋住你。”

明明這家店的空調已經壞了,外面還刮著初春的冷風,林景純卻覺得滿頭大汗。

心裏默念……

你們不要再說了。

你們不要再說了!

最後她又艱難給樸風瀾這毒舌收拾爛攤子,“剛剛我沒看見您,然後這裏挺冷的,所以我往裏面坐了坐,不是要躲。”

樸風瀾冷笑一聲,“林景純,你這麽怕他幹什麽?”

樸風瀾很不喜歡林景純這麽照顧宋孜安的情緒。她見他就躲,反而對宋孜安是處處恭維。

宋孜安聞言,反而和樸風瀾完全相反,語氣特別溫和,他與生俱來的紳士氣息,談話間面面俱到,“你叫樸風瀾是嗎?雖然我從來沒有聽林景純提起過你這位前男友,但景純她不是怕我,她脾氣好,許是在照顧我的感受。”

樸風瀾說:“你還真是了解她。”

宋孜安笑,“我們六年裏都有聯系,是很好的朋友。”

“是不是還要我添一句:你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我不介意,就看景純介不介意了。”

林景純急急喊了一聲,“宋先生?!”

樸風瀾盯著她,“怎麽只叫他不叫我?”

說完就像哄著自己似的,“不過有些人稱呼還真夠生疏的。”

林景純:“……”

林景純幹脆不說話了,今晚不管怎麽樣,讓風雨打在他們兩個身上吧。

樸向月吃東西的時候是不說話的,她吃得很乖,但是就是弄得到處都是,林景純再次幫她擦了下臉,樸風瀾開口,“你別照顧她了,你自己吃你的。”

又道:“樸向月,會不會自己吃?”

其實都是樸向月和林景純在吃,樸風瀾和宋孜安幾乎沒動過,一股暗暗較勁的味。

樸向月說好吃愛吃,嘴裏嚼著板鴨,口齒不清道:“姐姐就是愛照顧我怎麽了,哥哥你真討嫌。”

樸風瀾:“……”

得,他成了最不受歡迎那個。

宋孜安其實也不想和樸風瀾這樣針鋒相對,他主動提起話題,“樸先生是做什麽的呢?”

樸風瀾見林景純的奶茶喝完了,在一旁辣得只能喝熱茶,把自己的奶茶插了吸管,又給她扯了幾張紙,漫不經心地指了一下自己,“我?”

“要飯的。”

林景純這時看著他。

樸風瀾也同樣看著林景純,手把奶茶推過去,與她的指尖相觸碰,很隱秘,也很灼熱。

店裏的設施不太好,燈泡都不是很明朗,白熾燈發出的光映在他臉上,叫深邃的五官鍍上淡淡的陰影,平添一絲英氣。

他又說,語氣盡顯鋒芒,“所以我護食——”

“天經地義。”

*

一頓飯終於宣告結束。

最後樸向月卻犯困了,竟然直接在飯桌上睡著了,她好像真的很困,怎麽都叫不醒,無奈之下,樸風瀾只能把她背在身上。

天知道林景純有多難熬,四個人站在路口,吸引了不少目光,林景純也才意識到,無論走到哪裏,他們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即使已經是深夜,街上還是很多人,霧江的夜生活非常豐富,一整個晝都靠霓虹簇擁。

宋孜安道:“路上捎你們一程?”

“不用了,就幾步路。”樸風瀾回絕。林景純也說:“對,不用麻煩了,反正也不遠。”

她想宋孜安這麽晚出來一定是有事,絕不會是止步於他們在蒼蠅館子吃一頓這麽簡單。

所以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宋孜安怎麽會不懂呢,林景純和樸風瀾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但她尊重林景純的選擇,反正來日方長,他不著急。

所以他也朝他們道:“那我先走了。”

“好。”

宋孜安走了後,林景純和樸風瀾開始慢慢走回家。

說起來,林景純其實有挺多話想對樸風瀾說的,比如問他的傷,再比如問他最近怎樣。

但這些話都太過客套,她怕樸風瀾覺得她假。

她想到之前任雙月說的話,其實這些年,她到哪裏,樸風瀾就到哪裏,是真的嗎?

“樸風瀾。”

林景純看著前面的車流,忽然叫了一聲樸風瀾的名字。

樸風瀾看她一眼,“怎麽?”

“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很好啊。”樸風瀾笑,有股風華正茂的感覺,他背上的樸向月睡得很熟,氣氛很祥和,“忽然問起這個,是想跟我敘舊?”

“我聽任雙月說你們的車隊去過很多地方……”

“是啊,蒙特卡洛歌劇院、塞爾維亞、布萊德湖……我都去過。”

林景純心一顫,這些地方,她也都去過。

樸風瀾察覺到她的不對,笑問:“是不是誰跟你說什麽了?”

“對,我都知道了。”

樸風瀾反倒很坦蕩,好像他知道有一天她總會知道。

“什麽感覺?”他問她。

什麽感覺?

林景純也形容不上來,她也說不出知道有個人去看過她看過的風景,卻從來沒有打擾過她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是一種被惦記、被追逐的感覺。趙湘是她的母親,她們母女卻從來沒有出去旅游過一次,林偉是她的父親,這麽多年對她的問候也少之又少。

而她和樸風瀾沒有血緣關系,卻偏偏被他掛念得最多。

這種掛念,長達六年之久。

“有些感慨吧,好像有一封信早就寄到我面前來了,可我過了這麽多年才看見裏面的內容。”

林景純和樸風瀾走著,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回家。好像就想這樣一直走著,也希望時間沒有盡頭。

樸風瀾也看著前方,周遭繁華,四散都是浮光,這條路是通往玉屏巷的路。六年前,下了晚自習,樸向月也是這樣跟在她身後,那時候這條路很黑,黑得險些看不清地下的路。

六年後,兩個人不知不覺又走到這裏。

樸風瀾卻不覺得久,這種追逐對他來說一點都不久。

他嘆息一聲,語氣還是一股無所畏懼,“我不否認,我還喜歡你。”

林景純聽著這個話,感覺心臟好像被人陡然捏起。

“高中那會兒,我見你第一面就挺喜歡你的,我想這麽溫吞個姑娘,好像永遠沒有脾氣一樣,你也一直沒脾氣,總讓人欺負,我那時候是最熱烈最勇敢的年紀,也總想替你出頭,是你展現了我這一面。”

樸風瀾又繼續說:“之後你走了,我這六年來也遇見了不少人,但無論遇見誰,別人說多好,我內心卻依然是你。你說我恨過你的不告而別嗎?說實話,恨過,恨你一個人把我留在霧江。但我想,你那個時候也很無助吧,所以恨著恨著,又開始心疼了,心疼著,又更愛了。”

林景純的眼眶又開始發熱,鼻子也酸酸的。

“這些年,我沒打擾你,但也架不住想知道你的消息,所以無論你走到哪兒,看了什麽樣的風景,我也想去走一遭、看一遍。”

說話間,兩個人走到了玉屏巷,這條以前黑不見底的巷子,林景純最害怕的巷子,此刻卻明亮如陽光。

樸風瀾看著那些燈,又笑,他笑得真的很好看啊,林景純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比他更好,或者更好看的人了,歲月模糊了他的臉龐,但她知道他依舊意氣風發。

他卻在自己漸漸忘記他的日子,一直追逐著她的腳步。

兩人站在路燈底下,樸風瀾指著那些燈,“你這些年沒回過霧江吧?”

林景純搖搖頭。

“這裏的燈是我叫人安的,路也是我叫人拓寬的。我想有一天你回來,就不會再懼怕這條巷子了。”

一滴淚從林景純的臉頰滑落,她看著樸風瀾,淚光模糊了他的身影,這個身影跟他出現在自己夢境時一樣,模糊又明亮。

“林景純。”樸風瀾叫著她的名字,“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著你。”

“每次想你,就來玉屏巷叫下你的名字,這些聲控燈亮了,就好像你回來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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