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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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

林景純和樸風瀾戴好頭盔,坐在車上,在圈外P房等待,賽車一一出發。這輛銀色帕加尼也很快疾馳在夜色裏。

一踩油門,林景純就感覺到了強烈的推背感,她第一次坐這樣高速的車,周圍的風景都在不斷變換,轉瞬即逝。她看了眼樸風瀾,後者目不轉睛地盯著後視鏡和前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馬達轟鳴聲響徹,賽車所到之處狂風四起,這像是錦標拉力賽,路況彎彎繞繞,很考驗技術。路上樸風瀾不停變更車道、超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林景純在座位上被繞得胃裏有點難受,但她強忍著沒露出一點不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極限運動帶給人的刺激會讓人放空大腦,林景純雖然暈車,但卻有一刻迷戀這種感覺。

沖破束縛那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由於樸風瀾遲到了,他被眾人“懲罰”在最後一個發車。

可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遙遙領先在最前面了。

這時後視鏡裏有一輛紅色賽車想要超車,樸風瀾只是短暫地瞟了一眼,隨即一腳油門轟底,方向盤往左打,擋住了紅車的去路。

高速下車身猛地往那邊一移,林景純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左搖右晃,她感覺自己差點被甩出去,胃裏更加翻江倒海。

“不舒服?”

沒想到樸風瀾這時居然還能抽空關心她一下。

“沒有。”林景純撒了謊,可手裏緊攥的安全帶已經出賣了她。

樸風瀾沒再多說,只是油門踩得跟重了。

林景純閉了閉眼,強大的後坐力讓她心跳不止。

終於。

到了某處,前方黑白格子旗揮舞著。

樸風瀾也在這一刻停車,不負眾望的,他是第一名。

下車後,那個約樸風瀾的女生走到他們前面,笑道:“樸風瀾,我就知道,你沒讓我失望!”

林景純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只想找一處坐下。

她覺得自己存在感很低,在眾人朝樸風瀾賀喜時默默走到一旁。

她擡腳,同時有一個人在這一刻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景純回頭望去,樸風瀾這會兒頭盔還沒脫下,只露出一雙勝利的眼睛,“等我一下。”

說完他把頭盔卸下,忽視眾人對他的諂媚,把林景純拉到一旁沒什麽人的地方坐著。

濃稠的夜幕籠罩著霧江上空,細風靜浮,樹影婆娑,平添一絲寂寥。

幾顆星露在半天,發出隱約的光亮。

樸風瀾順勢遞給林景純一杯溫水,“怎麽樣?”

林景純楞了下,不知道他是在問他的車技還是自己的身體狀況,“開得很好,我第一次體驗這麽刺激的事情。”

聞言樸風瀾笑了,他眼眸中閃動出一絲得意,但很快煙消雲散,轉而被戲弄取代,“我是問你身體怎麽樣?”

話落他忽然伸手過來,松木香頃刻撲面,林景純的視線也被他的手腕占據。對於他這個動作林景純有些猝不及防,一時呆在那,隨後樸風瀾隨意地在她額頭邊彈了下,開口道:“有臟東西。”

“謝謝。”林景純不自然挪動了下身體,回想他剛剛的話,又做出回應,“我身體也沒什麽事,挺好的。”

樸風瀾還是笑,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月色下璀璨光華在他眉眼流轉,到最後他卻嘆了口氣。

淡得仿佛聽不見,但卻很快被林景純察覺到,“怎麽了嗎?”

“忽然覺得自己對你做的事挺沒勁的。”

這一句話讓林景純摸不著頭腦。

“什麽意思?”

“想知道啊?”

“想。”

“不告訴你。”

“……”

林景純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點幼稚的屬性。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眼看天色不早了,林景純想提醒他什麽時候去醫院,而這時樸風瀾剛好開口,“走吧,帶你去找岑真。”

林景純立馬跟著他起身。

走出了樹蔭底下,兩人的影子被拉長,遙遠處有一道遠光燈迎面照來,林景純瞇了瞇眼,發現有好多人在看著他們。

“喲,幹什麽去了,這會兒才回來?”有人“審問”樸風瀾,“還偷偷摸摸不讓我們看。”

“好奇心別這麽重。”

樸風瀾回答得簡要,拿上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又道:“走了。”

“這就走了?你來的目的是什麽?耍帥啊?”

“……”

“樸風瀾,你去哪兒?”忽然,那個約樸風瀾的女生站了出來,漂亮的眼睛盯著樸風瀾,眉頭微皺,“待會兒還要去開場party呢,我邀你來的,你走了就是不給我面子。”

樸風瀾沒看她,指了指林景純,“抱歉啊,今天有約了。”

“你們……”女生的臉色有點難看。

林景純站在一旁,全程沒說話,她向來不習慣這樣的場合。

“我都約了你多久了,今天好不容易來一次,才待多久就要走。”女生的聲音明顯變低了,“你就開完party再去不行嗎?”

“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到了,留不留是我的選擇。可對於我來說,接下來的事情更重要。”

這句話讓女生徹底啞然。

樸風瀾也不是故意讓她難堪,他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很明確,他有自己的原則,向來不為誰改變,也不會為了誰妥協。

說完他沒再看她,對著林景純說:“還楞著幹什麽,跟我走啊林景純。”

*

他們下了彎道,走到路邊,只見那停了一輛嶄新的機車。

林景純心裏默默想,難道他要騎嗎?

“坐過嗎?”樸風瀾忽地轉過頭問她。

林景純搖搖頭。

“想試試麽?”

林景純點頭。

樸風瀾遞給她一個頭盔,“上車。”

這輛機車很炫,在月色下也亮得耀眼,林景純驚訝於他什麽都會,理科,賽車,機車……那還有什麽他不會的呢?

末了她打心底誇了他一句,“你好厲害。”

樸風瀾挑了下眉,絲毫不謙虛,“這我承認。”

隨後他倆都坐上了車,樸風瀾叮囑她,“最好抱著我,不然我怕你掉下去。”

林景純也不是很避諱這些,她知道坐機車後座需要貼緊前面的人,於是她伸出雙手,環抱住樸風瀾的腰。

她動作太快,樸風瀾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過了一會他若無其事地問:“好了沒?”

“嗯。”

引擎在下一秒發動。

樸風瀾把手把擰到底,機車從路邊飛馳而過,沒有停留。

林景純看著景色不斷往後倒退,但這種感覺又跟賽車不一樣,不眩暈,反而有一股從上到下的暢快。他們的衣服都被吹得颯颯作響,頭發隨風飄搖,恣意瀟灑。

比起賽車,林景純更喜歡這種放縱的味道。

沒有人管束地在公路上穿梭。

她看著樸風瀾的背影,內心滋生出奇異的感覺。

他是帶她第一個體驗新事物的人,也是第一個讓她有脾氣的人。

進入街道,車子開始降速,林景純看著斑駁燈影迅速挪動,沒過多久他們便來到了岑真所在的醫院。

下車後,他們在路邊買了點水果和牛奶,然後樸風瀾輕車熟路地帶她走到一處病房。

林景純沒敲門,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是在這裏嗎?”

“你進去就知道了。”

林景純沒問他怎麽找到的,輕輕敲了一下門後推開了。裏面的人聽見動靜,往這裏看了一眼,看見來人後,猛地站起身,“景純,樸風瀾,你們怎麽來了?”

林景純見岑真站在那,氣色挺好的,只是眼袋有點深,應該是沒休息好,林景純松了口氣,說:“你好幾天沒來學校了,我很擔心你,室友來看看,是樸風瀾帶我來這裏的。”說完她放下東西,“這是給叔叔的。”

床上的人正睡著,臉上沒什麽血色。

岑真一直說謝謝,為叔叔整理了一下被子,“我們出去說吧。”

他們走到安全通道沒人的地方。

“我爸剛做完手術,醫生說已經沒事了,可我還是很擔心,心裏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岑真看著窗外道:“挺好笑的,往常我爸給我的印象都是像山那樣屹立不倒的,這次生病卻讓我亂了陣腳。”

林景純安慰她,“醫生說了沒事,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你擔心叔叔,但你也要好好休息。”

岑真說:“是啊,其實是很小的手術,我就是怕,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什麽……我媽也叫我去學校,可是我就是逃避不想去。”說著眼淚就掉下來,她抹了抹眼睛,“我是不是很矯情啊,一遇見問題就哭,高三了,都這個節骨眼了,我還老是請假。”

林景純看著她哭得這麽傷心,很心疼,從包裏拿出紙給她擦,“想哭就哭,難過是不分等級的,落在手心手背都是眼淚。”

林景純的聲音很溫柔,似水,徐徐撫平岑真的心,“這幾天上課的筆記我都幫你記了,等你處理好了,什麽時候想來都可以,之後有不懂的我們都可以跟你說。”

說完她看向樸風瀾,陰影中她的眼睛很柔和,水光晶瑩的,漾著一層漣漪,“對吧,樸風瀾?”

樸風瀾的職責只是將林景純帶到這裏,本來也不打算幹涉她們的話題的,但害怕有什麽意外才守在這兒。這時聽見林景純叫住自己,他覺得她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印象中的唯唯諾諾此時變得堅韌,反應過來後才用一種輕松的語氣回答道:“對啊,我和林景純都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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