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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拜托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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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拜托你們了

齊秋從小就是個病秧子,時不時就發燒感冒,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腦炎。

胳膊斷了之後他只在醫院呆了半個月就匆匆出院回家了。

不是養傷,是等死。

胳膊傷得並沒有特別重,打上石膏養養就能好,上官尚光又給安排了最好的醫生,本來沒什麽事。

但是做全身檢查的時候醫生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胳膊舉不起來。

傷到的那條舉不起來正常,可另一條沒傷到的也擡不起來。

太奇怪了。

身子弱,後天可以補,但是這種情況未免有些太不正常。

醫生建議齊秋去做一個更全面的檢查,尤其側重於神經內科。

齊秋也聽話地照做了,不過那些給他看的報告上的文字他都不懂,最後只能去問主治醫生。

拿到最終的紙質報告的時候主治醫生先是和他聊了很多,聊理想聊現實聊學校生活,委婉地詢問家庭情況。

齊秋覺得醫生的反應有些太過於不對勁,於是直接讓他打開天窗說亮話,別遮遮掩掩的。

醫生最後在他不懈的追問下才唉聲嘆氣地終於把結果給他看。

“孩子,你得堅強一點。”

當紙質報告真真切切地捏在手裏,齊秋倒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好像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感冒。

醫生看他默不作聲雲淡風輕的樣子怕是被嚇傻了,連問三句“你沒事吧?”

以往得這種病的病患一般都會直接哭天搶地,可是這個孩子和他們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冷靜得有些可怕了。

齊秋搖搖頭,盯著雪白A4紙上的那三個字,低著頭走出了屋子。

“去幹嘛?”醫生又怕他想不開跑出來詢問。

“去廁所。”

看著低著頭的男生真的轉身拐進廁所,醫生這才回到辦公室。

看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報告,感嘆命運多舛,造化弄人。

齊秋不是對這個結果完全沒反應,只是沒有表現在面上。

一進到衛生間就再也忍不住,生理性惡心的感覺沖上來,胃裏翻江倒海沖進隔間把剛吃下的飯全吐了個幹凈。

完事後在水池邊洗了把臉,擡頭看向鏡子裏那個瘦削的男生,臉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水珠。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眼淚。

不過不重要。

以往的事情全部在腦海裏匯聚起來,食堂打翻的飯盆……擡不起來的胳膊……喝水時頻繁地嗆到……還有跑操時邁不起來的腿。

全連在一起了。

跑操摔跤的那天,他的鞋帶確實散了,但後排的寧桑沒有踩上去,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小腿突然的無力讓他如深陷沼澤般邁不開步子。

原來一切都有征兆,只是他忽略了。

一切的一切最後匯成檢查單上的三個字——漸凍癥。

不過齊秋不同於其他人,對此接受得很快。

幾乎是一瞬間就釋然想通了。

不就是爹娘全死了自己又得絕癥嗎?那又怎麽樣呢?爛命一條,終於要結束痛苦的一生應該開心才對。

只是苦了夏夏。

半晌,他擡起完好的那只手,擦幹臉上的水珠,走出衛生間前在垃圾簍扔下一個紙團。

他像這個紙團一樣,永遠爛掉了。

這個病治不好,是非常折磨人的絕癥。

連住院的必要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家等死。

現下只有齊秋自己一個人知道,哦,不對,醫生也知道。

再過幾天上官尚光會知道,然後周亦充他們也會知道。

這不是個秘密。

現在還能做的,就是為夏夏做打算。

她還小,可他自己早就活夠了。

小姑娘從一年級開始就上的寄宿制學校,懂事得很,從來不會給人添麻煩,性格隨了哥哥。

齊秋執意出院回家,醫生也阻攔不了。家裏沒剩下多少錢了,本來這些錢是要給他上完高中用的,但是現在他準備全存成死期,留給夏夏用。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自從母親去世後少了滿地亂滾的酒瓶子和發出噪音的電視機。

齊秋覺得心裏無比輕松。

壓抑的生活他受夠了,只恨這個病不是讓他立刻就死,這樣就不會再聽到所有關心自己的人難過的聲音。

不對,摘助聽器就好了。

手機隔一天響一回,但是他不敢接。

上官他們肯定知道了吧?

齊秋轉頭望向院子裏那棵長勢極好的梨樹,梨花開得正盛,純白如雪,正值人間四月天。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他無奈地笑笑。

一中放假那天是上官尚光和周亦充付煬一起來的。

幾人連校服都沒換就著急忙慌趕過來。

可敲開門見到人卻又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齊秋胳膊上還打著繃帶,見到門口的幾人沒有說話,只笑笑讓他們進屋坐。

上官尚光表情冷硬,低著頭走進屋。

周亦充早就聽上官尚光說了,此時也不得不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摸摸他打著繃帶的胳膊:“好些了嗎?”

齊秋點頭,轉身進屋去燒開水。

家裏沒有茶,更沒有飲料一類的,他不愛喝那些,只端了幾杯溫開水。

上官尚光從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只木著臉看他。

周亦充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轉頭看看付煬。

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不知道該做什麽就轉頭看看付煬在做什麽。

付煬也低頭一口一口喝著溫水,沒打算說話,只等著齊秋自己說。

一時間不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個人的走動聲。

該來的總會來的。

面容憔悴的男生笑笑,坐在茶幾一邊的板凳上。

他比他們更早接受現實,沈默了一會便開口:“是真的。”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被扔出來,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沈重的氣氛在小小的房子內彌漫開來。

桌邊幾人聞言神情立馬就不對勁了。

尤其是上官尚光,他在電話裏聽到醫生的匯報情況時還以為是在開玩笑,沒忍住把醫生罵了一頓。

但事後再想,一個稱職的醫生怎麽可能會撒謊呢?再加上這些天齊秋一直不接電話,一個念頭止不住地在他的內心瘋長。

“最短兩年,最長四年。”齊秋又說。

一句輕飄飄的話就給自己的未來判了死刑。

周亦充額角血管突突跳了兩下,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

一個好好的人怎麽會得這種病呢?

又轉頭去看上官尚光,他正繃著臉拿杯子喝水,面上沒什麽表情,但看似鎮定的外表下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他。

齊秋又笑笑,看著屋內默不作聲的幾人無奈道:“怎麽都不說話啦?整得好像生病的是你們一樣。人都有生老病死嘛,看開一點就好啦。”

周亦充和付煬沒作聲。

這句話像匕首一樣直接把上官尚光鎮定的神情一刀一刀劃爛,最後終於爆發,擡手捶向木桌,震得桌子上的玻璃杯抖三抖。

“我他媽的說什麽?!你讓我怎麽看得開?!”

“我他媽的還能說什麽?!齊秋!你他媽的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就在上官尚光漲紅著臉暴怒著還想說什麽時,齊秋一句輕飄飄的話直接打斷他。

“我知道。”

屋內再次沈默下來,上官尚光一腔怒火無處發洩一拳砸在墻上,殷紅的液體順著指縫緩緩流下來他也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頭也沒回地跑出去。

他好難過,比難過更多的是氣憤。

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上官尚光脫力地躺在土地上,風一吹,梨花蓋了一身。

老天,我再也不叫你爺了,你他媽是個傻逼。

齊秋沒去追,轉頭看看屋內剩下的兩人。

“所以,你接下來怎麽辦?”周亦充說。

“還能怎麽辦?等死。”齊秋聳聳肩,低頭摸上小腿,“這裏已經萎縮了,胳膊也不好使了,過些日子就要坐輪椅,再過些日子全身動不了,連吃飯都是問題,最後呼吸肌也萎縮,要上呼吸機。”

“到那個時候就無力回天啦,除了等死沒有任何辦法。”

他說得很容易,但落在聽者耳朵裏就像一根針一樣。

周亦充咬著嘴唇不忍直視他面上蒼白的笑。

付煬皺眉:“那夏夏呢?”

“拜托你們了。”

周亦充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突然哽住。

怎麽就這樣了呢?怎麽他媽的就這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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