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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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審判
“這間房, 是故意讓我發現的。”
俞惜揚緊盯賴封，打量對方神情，大腿上靜躺的電吉他宛如千斤重般, 險些壓得他喘不過氣。
“為什麽。”
為什麽不繼續鎖住這個秘密。
為什麽倏然間向他坦白一切。
“我起初的確想隱瞞。”
這裏第一次被對方發現那晚，賴封心悸不安, 翌日就鎖上了房間門。
“但是。”
他的視線落在了黑黃相間的電吉他上, 沈默片刻後，面上勾起苦澀的笑意。
但是俞惜揚卻向他告白了。
...打得人措手不及，對方率真、不扭捏的坦露心聲，令賴封惶恐。
為什麽？
因為他心虛, 因為內心有愧。
秦閔的最後一通電話，淩晨三點的大火, 一字一句的遺言, 賴封記憶猶新。
“表哥，帶我媽回國吧，求你把她帶回賴家... …”
“...我在國內有一個朋友，他叫俞惜揚、是個很可愛的Beta。沒有機會向他道別了，希望你能找到他，幫我送一把電吉他... ...”
“咳咳，對不起表哥…這些年, 麻煩你了。但願下輩子，我們還能做兄弟。”
… …
秦閔真是個殘忍的人，當時賴封這麽想。
他明明不喜歡這個表弟, 恨不得彼此從來都是陌生人；可惜對方到死，都在拜托他去完成遺願。
後來帶賴欣茗回國, Omega喪子之痛、一蹶不振。
賴長行心疼女兒，便帶賴欣茗去了B市郊區生態療養別墅苑, 時時刻刻陪伴身邊。
賴封完成了秦閔第一個遺願，可第二個... …
他並未找到俞惜揚。
聽說過表弟在學校身邊有個“跟屁蟲”，以為也是不學好的不良少年。初中開學後他去找過一次，得知對方轉學了，便沒有再派人打聽去向。
即便到此時，都不敢去深究為何不再找找，完成秦閔的第二個遺願。
當時自我安慰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還要繼續去海外念書，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
但其實賴封內心比誰都清楚… …
“我討厭秦閔，自打他回賴家，就一直厭惡這個表弟。”
賴封俯身拿起俞惜揚腿上的電吉他，忽而自嘲冷笑：“你問我為什麽隱瞞真實職業，原因很簡單，因為從一開始我就在騙你。我心虛，所以從不願坦白。”
他沒有再去找過俞惜揚，倒是在此之前調查過對方信息。他知道秦閔念念不忘的朋友長什麽樣，是個漂亮的Beta，就算只是一張照片，那張臉也令人過目不忘。
因此早就認出了俞惜揚，被汙蔑是小三的視頻中，深陷輿論風暴的可憐Beta，不僅被打了一巴掌，還遭受圍觀人的唾罵。
… …
“所以，你和我結婚是因為... …”
俞惜揚面上毫無血色，說不清到底是由於秦閔去世的消息太過沖擊，還是賴封之後說的種種。他太亂了，亂的此時此刻竟然只想知曉對方到底對他是... …
“...我想贖罪。”賴封把琴還回俞惜揚懷裏，對上發紅的雙眸，他不忍地移開視線，“對不起，我只是…”
...只是覺得能再次遇到俞惜揚，是上天給予彌補的機會。當年沒送出去的電吉他，是內心壓抑的邪惡因子在作祟。他到底還是想完成秦閔的遺願。
俞惜揚全身發僵，“...那個相親軟件，是你推薦的。”
“…是。”
兩人在醫院相遇純屬巧合，可之後的一切，都是賴封的處心積慮。
換言而之，他們就算沒有意外碰見，賴封也會在未來創造機會與俞惜揚“邂逅”。
一切都是因為對方想贖罪... ...
俞惜揚倏然想起來，周逸添曾提醒過他，賴封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現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男人城府很深、蓄謀已久地讓他落入圈套。
俞惜揚鼻尖發酸，倔強地瞪大雙眸，眼周幹澀發癢。整個人緊繃著，一字一句問道：“所以當時，賴鳴坤根本沒有逼你去聯姻。”
賴封伸手貼在他臉上，這次俞惜揚並未像喵兒般撒嬌去蹭，而是炸毛的兇貓，全身戒備著。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仰臉搖頭，“不，是被逼聯姻了，只不過。”
只不過堅決不同意，賴鳴坤也拿他沒轍。
只不過以此做了幌子，接近俞惜揚、與之結婚。
“你想贖罪…”俞惜揚擡臉望向天花板，“…為什麽不繼續騙我。”
不必告訴他秦閔已去世，不用坦白兄弟倆的關系，不要把這電吉他拿到他面前。
賴封不語。
俞惜揚垂眸細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他發覺對方自打去康賴上班，就西裝革履、背頭梳得一絲不茍。也再也沒有戴那半包黑框的醜眼鏡。
這樣的賴封極其陌生，但又是最真實的賴封。
明明英俊帥氣、五官淩厲；明明眸子深邃的令人發慌，他卻從男人身上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為什麽？
被欺騙、被隱瞞的是自己，該氣憤、該不知所措的也是他，為何對方臉上卻湧現出被拋棄的模樣？
賴封再次伸手，卻沒有碰到俞惜揚的臉，而是停駐在了半空中；兩人四目相對著，明明距離這麽近，卻又像隔了千萬座山海般，看不清彼此。
“如果你想離婚…記得提前告訴我。”
*
俞惜揚當晚又躲去了工作室，大腦混亂的無法思考。
說不清最大沖擊到底是秦閔的死、還是賴封最後的話。
...離婚？
身體摔進休息間的沙發裏，拿了一件外套蓋在頭上。
應當去回憶、去悼念秦閔才對，可控制不住思緒，滿腦子都是賴封。
他在想，若是當年對方為了完成秦閔的遺願，找到自己送出那把電吉他，那他和賴封之間、可能就不會有現今這般的關系了吧。
竟然說結婚是想贖罪…好離譜的原因。
俞惜揚委屈、不解，終是整夜未眠，翌日頂著兩個黑眼圈和隊友們繼續工作。
好在專輯制作接近尾聲，這幾天更加忙碌，他有了借口不回賴家。封向陽和小洋洋時不時打電話問候關心，卻沒有接到賴封的來電。
甚至與對方的微信聊天界面上，話題還在「捉迷藏」。
俞惜揚整日吃喝拉撒在工作室，看起來刻苦用功，但進度卻卡主了。就像下載更新軟件時停駐在了99%，隊友們見他狀態不佳，勸著出去散散心。
“網上不是說什麽公園20分鐘效應嘛，你快出去逛逛。”君灼開始“趕”自家小主唱，他休息間的沙發這幾天都被躺扁了。
“不想動。”俞惜揚一頭再次栽進沙發裏，拿過外套擋臉，似乎能隔絕全世界。
“喲，這是做專輯給做抑郁了嗎？”
曾子煜走上前、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你和阿封是不是吵架了？他這幾天都沒向我打探你的生活瑣事。”
A Fool三A瞬間露出了然的表情，這小夫夫吵架他們是幫不上忙了，就各自散開該幹嘛幹嘛去。
俞惜揚拉下外套，突然盯住曾子煜：“子煜哥… …”
“怎麽了這幅表情？”
俞惜揚吞吐了半分鐘，終是問出口：“你知道秦閔嗎。”
曾子煜表情一怔，這明顯是知道的。只不過斯人已逝，再次提及難免有些傷感。
“…秦閔啊。”曾子煜嘆了一口氣，“挺可惜的，他若是還在，說不定和你們還能玩到一起去。”
俞惜揚動了動唇，並未告知對方自己和秦閔的關系，而是問道：“你應該見過他吧？”
“那當然，我是阿封的發小嘛，又是同一片別墅區長大的同輩；當年聽聞賴家回來一個混血小孩，我們幾個還偷偷溜進去看他咧。”
說起這個，曾子煜內心感嘆物是人非。
“那孩子和阿封性格完全兩個極端，無法無天的到處闖禍。偏偏還有一個好哥哥給他收拾爛攤子，哎要是我是賴封，先得把那個混世小魔王揍幾頓不可。”
俞惜揚唇角彎了彎，他沒見過兒時的秦閔，但上初中後的少年和子煜哥口中的“混世小魔王”大差不差。
帶他幹盡了好學生不能做的事情。
“那你覺得…封哥討厭他嗎？”
“討厭？”曾子煜不解其意，“秦閔能那般鬧騰，也有阿封在後面給他撐腰的原因啊。怎麽可能討厭嘛... …”
倏然頓住，曾子煜沈默片刻，不確定的說：“…可能更多是羨慕？”
是羨慕。
俞惜揚垂眸，不免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是羨慕。
原來他和賴封一樣，都羨慕過秦閔。
記憶中火柴燃燒的味道，熱烈又刺鼻，令人念念不忘。
成年後不斷地去追尋類似信息素帶來的滿足，也是在彌補自我所不曾具有的東西。
他忽然間理解賴封了。
*
意外接到韓聰齊來電時，俞惜揚正瞪著雙眼強迫自己開機工作。
很顯然效果不佳，於是對方一通電話邀約，他也沒問什麽事，便去赴約了下午茶。
本以為韓聰齊是找他商量合作的事情，卻沒想到剛入座咖啡館的座椅，眼前的海歸Rapper就迫不及待道：“還記得在《撼心之音》的第一面，我說你很眼熟嗎？！”
俞惜揚頓住，“啊、啊？”
只見韓聰齊滿臉激動道：“我想起你是誰了！”
說著便掏出一張大頭貼遞上前，眼皮發紅：“你是秦閔說過的那個Beta朋友對嗎。”
世界竟然如此之小，韓聰齊便是秦閔兒時、華人鄰居的同齡小孩。
俞惜揚拿起那張大頭貼，細細地看著。他想起來了，當時秦閔帶著他逃課，去地下游戲廳玩，附近有一個拍大頭貼的地方，自己很是好奇。
秦閔卻道這是女孩子才玩的玩意… …
少年嘴上不情不願的，但見他一臉渴望，兩人便拍了。
一式兩份，他的那份因搬家不知去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和秦閔唯一的合照。
韓聰齊嘆氣說：“我和秦閔小時候很要好，他7歲回國後我倆一直保持聯系。後來他年年回來看父母時，也都會與我見面。”
“他向我提過你。”
俞惜揚望著大頭貼上兩個挨得很近的少年，輕聲問：“…說我什麽了。”
“說你是他最放心不下的朋友，害怕自己上高中後，你身邊沒他又被別人欺負。”
像是想到什麽，韓聰齊抿唇搖頭道：“還說都想留級陪你…不過他那成績留級也正常。可惜後來… ...”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懊悔，如果當初沒有告知他賴阿姨被家暴，秦閔就不會沖動飛回來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情。”
“… …”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是扯淡。”韓聰齊抿了一口咖啡，他內心很清楚，當得知賴欣茗被家暴進醫院，就算他人會瞞著秦閔，自己也一定會打越洋電話告知對方。
他懊悔的是沒有救出秦閔，親眼看到那場大火奪走了鮮活而熱烈的生命，自己卻無能為力。
… …
俞惜揚跟著韓聰齊去了秦閔的墓地。
兩人站定在一塊墓碑前，韓聰齊蹲下身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塵，“比想象中的小對吧。”
秦閔的墓地為正方形、占地面積不大，裏面放著骨灰。
但其實只是當年那場火災裏的一把土，骨灰都沒有留下。賴封就帶著這把土和傷心欲絕的賴欣茗，漂洋過海送秦閔落葉歸根。
“我想...單獨待會。”
“好。”
韓聰齊自然不知俞惜揚和秦閔表哥的關系，他和賴封只在葬禮上匆匆見過一面，彼此都不熟悉。
俞惜揚見人走遠了，蹲身坐在了墓碑旁。
“原來你當初…沒有不告而別啊。”他緩緩開口，撫過墓碑上的灰塵，輕聲笑道：“果然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做事沖動不顧及後果的Alpha。”
可就是這麽一個Alpha，火柴燃燒味道的刺鼻信息素，驚艷了他年少時的一段時光。
那段時光裏，他和賴封還不相識。
縱使內心有千言萬語，此時此刻卻說不出一句。已經過去太久了，比起傷感更多的是惋惜；少年熱烈無畏，帶給他的回憶裏，永遠的生動勇敢。
“謝謝你秦閔。”
因為你，我知道了搖滾、愛上了樂隊，並毅然決然地走上音樂這條路。
謝謝你秦閔。
讓我學會勇敢地去追尋、去試錯，最終找到了真正合適自己的人。
謝謝你秦閔，連接了我和封哥。
賴封的欺騙與隱瞞，那目的性十足的接近，一切都是因為秦閔未完成的遺願。
他知道，那並不是喜歡，更多的是愧疚與自責。
但又如何呢。
俞惜揚已經動心了，縱使對方的擁抱、親吻不含有任何愛意，但他深陷其中、飛蛾撲火般——明知故行。
清醒且沈淪。
他本就是個瘋子，再瘋狂一點又如何 ？
*
賴封晚上回到別墅時，封向陽和賴家輝已經睡了。
這段時間也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提前去適應未來人生裏不再有俞惜揚... …
“…你。”
走進主臥室，倏然頓住。
這些天消失不見人影的家夥，正站在眼前，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你是來…”提離婚的嗎。
賴封強迫自己鎮定，他已經準備好了，離婚協議之類的起草書就在書房抽屜裏。
可他動不了。
四肢像被施了定身術，僵硬地盯著俞惜揚一步步接近。
即便只有一個星期未見，卻感覺恍然如世。四目相對間、時間靜止，彼此眸下暗波湧動，被壓抑的情愫正在瘋狂叫囂著。
賴封靜靜地等待對方說出對他的最終審判，誰料面前人忽而伸出手腕。
纖細白皙，他曾不止一次狠狠地攥緊，在那上面留下失去理智的痕跡。
“封哥。”
俞惜揚勾起唇角，眉眼平和說：“要不我們湊合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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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惜揚緊盯賴封，打量對方神情，大腿上靜躺的電吉他宛如千斤重般, 險些壓得他喘不過氣。
“為什麽。”
為什麽不繼續鎖住這個秘密。
為什麽倏然間向他坦白一切。
“我起初的確想隱瞞。”
這裏第一次被對方發現那晚，賴封心悸不安, 翌日就鎖上了房間門。
“但是。”
他的視線落在了黑黃相間的電吉他上, 沈默片刻後，面上勾起苦澀的笑意。
但是俞惜揚卻向他告白了。
...打得人措手不及，對方率真、不扭捏的坦露心聲，令賴封惶恐。
為什麽？
因為他心虛, 因為內心有愧。
秦閔的最後一通電話，淩晨三點的大火, 一字一句的遺言, 賴封記憶猶新。
“表哥，帶我媽回國吧，求你把她帶回賴家... …”
“...我在國內有一個朋友，他叫俞惜揚、是個很可愛的Beta。沒有機會向他道別了，希望你能找到他，幫我送一把電吉他... ...”
“咳咳，對不起表哥…這些年, 麻煩你了。但願下輩子，我們還能做兄弟。”
… …
秦閔真是個殘忍的人，當時賴封這麽想。
他明明不喜歡這個表弟, 恨不得彼此從來都是陌生人；可惜對方到死，都在拜托他去完成遺願。
後來帶賴欣茗回國, Omega喪子之痛、一蹶不振。
賴長行心疼女兒，便帶賴欣茗去了B市郊區生態療養別墅苑, 時時刻刻陪伴身邊。
賴封完成了秦閔第一個遺願，可第二個... …
他並未找到俞惜揚。
聽說過表弟在學校身邊有個“跟屁蟲”，以為也是不學好的不良少年。初中開學後他去找過一次，得知對方轉學了，便沒有再派人打聽去向。
即便到此時，都不敢去深究為何不再找找，完成秦閔的第二個遺願。
當時自我安慰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還要繼續去海外念書，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
但其實賴封內心比誰都清楚… …
“我討厭秦閔，自打他回賴家，就一直厭惡這個表弟。”
賴封俯身拿起俞惜揚腿上的電吉他，忽而自嘲冷笑：“你問我為什麽隱瞞真實職業，原因很簡單，因為從一開始我就在騙你。我心虛，所以從不願坦白。”
他沒有再去找過俞惜揚，倒是在此之前調查過對方信息。他知道秦閔念念不忘的朋友長什麽樣，是個漂亮的Beta，就算只是一張照片，那張臉也令人過目不忘。
因此早就認出了俞惜揚，被汙蔑是小三的視頻中，深陷輿論風暴的可憐Beta，不僅被打了一巴掌，還遭受圍觀人的唾罵。
… …
“所以，你和我結婚是因為... …”
俞惜揚面上毫無血色，說不清到底是由於秦閔去世的消息太過沖擊，還是賴封之後說的種種。他太亂了，亂的此時此刻竟然只想知曉對方到底對他是... …
“...我想贖罪。”賴封把琴還回俞惜揚懷裏，對上發紅的雙眸，他不忍地移開視線，“對不起，我只是…”
...只是覺得能再次遇到俞惜揚，是上天給予彌補的機會。當年沒送出去的電吉他，是內心壓抑的邪惡因子在作祟。他到底還是想完成秦閔的遺願。
俞惜揚全身發僵，“...那個相親軟件，是你推薦的。”
“…是。”
兩人在醫院相遇純屬巧合，可之後的一切，都是賴封的處心積慮。
換言而之，他們就算沒有意外碰見，賴封也會在未來創造機會與俞惜揚“邂逅”。
一切都是因為對方想贖罪... ...
俞惜揚倏然想起來，周逸添曾提醒過他，賴封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現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男人城府很深、蓄謀已久地讓他落入圈套。
俞惜揚鼻尖發酸，倔強地瞪大雙眸，眼周幹澀發癢。整個人緊繃著，一字一句問道：“所以當時，賴鳴坤根本沒有逼你去聯姻。”
賴封伸手貼在他臉上，這次俞惜揚並未像喵兒般撒嬌去蹭，而是炸毛的兇貓，全身戒備著。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仰臉搖頭，“不，是被逼聯姻了，只不過。”
只不過堅決不同意，賴鳴坤也拿他沒轍。
只不過以此做了幌子，接近俞惜揚、與之結婚。
“你想贖罪…”俞惜揚擡臉望向天花板，“…為什麽不繼續騙我。”
不必告訴他秦閔已去世，不用坦白兄弟倆的關系，不要把這電吉他拿到他面前。
賴封不語。
俞惜揚垂眸細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他發覺對方自打去康賴上班，就西裝革履、背頭梳得一絲不茍。也再也沒有戴那半包黑框的醜眼鏡。
這樣的賴封極其陌生，但又是最真實的賴封。
明明英俊帥氣、五官淩厲；明明眸子深邃的令人發慌，他卻從男人身上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為什麽？
被欺騙、被隱瞞的是自己，該氣憤、該不知所措的也是他，為何對方臉上卻湧現出被拋棄的模樣？
賴封再次伸手，卻沒有碰到俞惜揚的臉，而是停駐在了半空中；兩人四目相對著，明明距離這麽近，卻又像隔了千萬座山海般，看不清彼此。
“如果你想離婚…記得提前告訴我。”
*
俞惜揚當晚又躲去了工作室，大腦混亂的無法思考。
說不清最大沖擊到底是秦閔的死、還是賴封最後的話。
...離婚？
身體摔進休息間的沙發裏，拿了一件外套蓋在頭上。
應當去回憶、去悼念秦閔才對，可控制不住思緒，滿腦子都是賴封。
他在想，若是當年對方為了完成秦閔的遺願，找到自己送出那把電吉他，那他和賴封之間、可能就不會有現今這般的關系了吧。
竟然說結婚是想贖罪…好離譜的原因。
俞惜揚委屈、不解，終是整夜未眠，翌日頂著兩個黑眼圈和隊友們繼續工作。
好在專輯制作接近尾聲，這幾天更加忙碌，他有了借口不回賴家。封向陽和小洋洋時不時打電話問候關心，卻沒有接到賴封的來電。
甚至與對方的微信聊天界面上，話題還在「捉迷藏」。
俞惜揚整日吃喝拉撒在工作室，看起來刻苦用功，但進度卻卡主了。就像下載更新軟件時停駐在了99%，隊友們見他狀態不佳，勸著出去散散心。
“網上不是說什麽公園20分鐘效應嘛，你快出去逛逛。”君灼開始“趕”自家小主唱，他休息間的沙發這幾天都被躺扁了。
“不想動。”俞惜揚一頭再次栽進沙發裏，拿過外套擋臉，似乎能隔絕全世界。
“喲，這是做專輯給做抑郁了嗎？”
曾子煜走上前、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你和阿封是不是吵架了？他這幾天都沒向我打探你的生活瑣事。”
A Fool三A瞬間露出了然的表情，這小夫夫吵架他們是幫不上忙了，就各自散開該幹嘛幹嘛去。
俞惜揚拉下外套，突然盯住曾子煜：“子煜哥… …”
“怎麽了這幅表情？”
俞惜揚吞吐了半分鐘，終是問出口：“你知道秦閔嗎。”
曾子煜表情一怔，這明顯是知道的。只不過斯人已逝，再次提及難免有些傷感。
“…秦閔啊。”曾子煜嘆了一口氣，“挺可惜的，他若是還在，說不定和你們還能玩到一起去。”
俞惜揚動了動唇，並未告知對方自己和秦閔的關系，而是問道：“你應該見過他吧？”
“那當然，我是阿封的發小嘛，又是同一片別墅區長大的同輩；當年聽聞賴家回來一個混血小孩，我們幾個還偷偷溜進去看他咧。”
說起這個，曾子煜內心感嘆物是人非。
“那孩子和阿封性格完全兩個極端，無法無天的到處闖禍。偏偏還有一個好哥哥給他收拾爛攤子，哎要是我是賴封，先得把那個混世小魔王揍幾頓不可。”
俞惜揚唇角彎了彎，他沒見過兒時的秦閔，但上初中後的少年和子煜哥口中的“混世小魔王”大差不差。
帶他幹盡了好學生不能做的事情。
“那你覺得…封哥討厭他嗎？”
“討厭？”曾子煜不解其意，“秦閔能那般鬧騰，也有阿封在後面給他撐腰的原因啊。怎麽可能討厭嘛... …”
倏然頓住，曾子煜沈默片刻，不確定的說：“…可能更多是羨慕？”
是羨慕。
俞惜揚垂眸，不免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是羨慕。
原來他和賴封一樣，都羨慕過秦閔。
記憶中火柴燃燒的味道，熱烈又刺鼻，令人念念不忘。
成年後不斷地去追尋類似信息素帶來的滿足，也是在彌補自我所不曾具有的東西。
他忽然間理解賴封了。
*
意外接到韓聰齊來電時，俞惜揚正瞪著雙眼強迫自己開機工作。
很顯然效果不佳，於是對方一通電話邀約，他也沒問什麽事，便去赴約了下午茶。
本以為韓聰齊是找他商量合作的事情，卻沒想到剛入座咖啡館的座椅，眼前的海歸Rapper就迫不及待道：“還記得在《撼心之音》的第一面，我說你很眼熟嗎？！”
俞惜揚頓住，“啊、啊？”
只見韓聰齊滿臉激動道：“我想起你是誰了！”
說著便掏出一張大頭貼遞上前，眼皮發紅：“你是秦閔說過的那個Beta朋友對嗎。”
世界竟然如此之小，韓聰齊便是秦閔兒時、華人鄰居的同齡小孩。
俞惜揚拿起那張大頭貼，細細地看著。他想起來了，當時秦閔帶著他逃課，去地下游戲廳玩，附近有一個拍大頭貼的地方，自己很是好奇。
秦閔卻道這是女孩子才玩的玩意… …
少年嘴上不情不願的，但見他一臉渴望，兩人便拍了。
一式兩份，他的那份因搬家不知去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和秦閔唯一的合照。
韓聰齊嘆氣說：“我和秦閔小時候很要好，他7歲回國後我倆一直保持聯系。後來他年年回來看父母時，也都會與我見面。”
“他向我提過你。”
俞惜揚望著大頭貼上兩個挨得很近的少年，輕聲問：“…說我什麽了。”
“說你是他最放心不下的朋友，害怕自己上高中後，你身邊沒他又被別人欺負。”
像是想到什麽，韓聰齊抿唇搖頭道：“還說都想留級陪你…不過他那成績留級也正常。可惜後來… ...”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懊悔，如果當初沒有告知他賴阿姨被家暴，秦閔就不會沖動飛回來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情。”
“… …”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是扯淡。”韓聰齊抿了一口咖啡，他內心很清楚，當得知賴欣茗被家暴進醫院，就算他人會瞞著秦閔，自己也一定會打越洋電話告知對方。
他懊悔的是沒有救出秦閔，親眼看到那場大火奪走了鮮活而熱烈的生命，自己卻無能為力。
… …
俞惜揚跟著韓聰齊去了秦閔的墓地。
兩人站定在一塊墓碑前，韓聰齊蹲下身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塵，“比想象中的小對吧。”
秦閔的墓地為正方形、占地面積不大，裏面放著骨灰。
但其實只是當年那場火災裏的一把土，骨灰都沒有留下。賴封就帶著這把土和傷心欲絕的賴欣茗，漂洋過海送秦閔落葉歸根。
“我想...單獨待會。”
“好。”
韓聰齊自然不知俞惜揚和秦閔表哥的關系，他和賴封只在葬禮上匆匆見過一面，彼此都不熟悉。
俞惜揚見人走遠了，蹲身坐在了墓碑旁。
“原來你當初…沒有不告而別啊。”他緩緩開口，撫過墓碑上的灰塵，輕聲笑道：“果然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做事沖動不顧及後果的Alpha。”
可就是這麽一個Alpha，火柴燃燒味道的刺鼻信息素，驚艷了他年少時的一段時光。
那段時光裏，他和賴封還不相識。
縱使內心有千言萬語，此時此刻卻說不出一句。已經過去太久了，比起傷感更多的是惋惜；少年熱烈無畏，帶給他的回憶裏，永遠的生動勇敢。
“謝謝你秦閔。”
因為你，我知道了搖滾、愛上了樂隊，並毅然決然地走上音樂這條路。
謝謝你秦閔。
讓我學會勇敢地去追尋、去試錯，最終找到了真正合適自己的人。
謝謝你秦閔，連接了我和封哥。
賴封的欺騙與隱瞞，那目的性十足的接近，一切都是因為秦閔未完成的遺願。
他知道，那並不是喜歡，更多的是愧疚與自責。
但又如何呢。
俞惜揚已經動心了，縱使對方的擁抱、親吻不含有任何愛意，但他深陷其中、飛蛾撲火般——明知故行。
清醒且沈淪。
他本就是個瘋子，再瘋狂一點又如何 ？
*
賴封晚上回到別墅時，封向陽和賴家輝已經睡了。
這段時間也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提前去適應未來人生裏不再有俞惜揚... …
“…你。”
走進主臥室，倏然頓住。
這些天消失不見人影的家夥，正站在眼前，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你是來…”提離婚的嗎。
賴封強迫自己鎮定，他已經準備好了，離婚協議之類的起草書就在書房抽屜裏。
可他動不了。
四肢像被施了定身術，僵硬地盯著俞惜揚一步步接近。
即便只有一個星期未見，卻感覺恍然如世。四目相對間、時間靜止，彼此眸下暗波湧動，被壓抑的情愫正在瘋狂叫囂著。
賴封靜靜地等待對方說出對他的最終審判，誰料面前人忽而伸出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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