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找到你了

關燈
我找到你了

屋內並不是什麽雜物間, 而是一間臥室。

其面積與賴封的主臥不相上下,都帶有獨立衛浴和衣帽間。

不過看起來許久沒人住了,一進門映入眼簾的裝飾櫃上蓋著花花綠綠的遮擋布, 倒是和這房間門交相輝映。

俞惜揚走進去,“小洋洋?”

他試著叫人, 並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繼而整個房間的樣貌被看得清清楚楚。

該如何形容, 這是個朝氣蓬勃的臥室。

即便大多數擺件、家具上都蓋著遮擋布,可白墻上貼滿了美式覆古海報;及一整面的CD唱片墻,圓形黑膠點綴、毫無規則的排列著... …

俞惜揚可太熟悉這樣的風格了。

他們玩樂隊的,就算玩的是小眾流行, 內心始終埋藏著一顆搖滾的種子。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徹頭徹尾的Rock Man元素風。

這樣的房間為何出現在賴封的別墅樓裏?

他晃了神,視線挨個掃過四周, 細細打量著。

可以確定的是, 臥室雖然被雜七雜八的東西填滿了,可未被遮擋布蓋全的桌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俞惜揚走近角落裏五線譜堆滿的書櫃,不敢輕易拿出來翻看,只是默默地端量著。

倏然!

看到紙張上龍飛鳳舞的簽名,瞳孔緊縮地朝後退了兩步。

那字體太過眼熟… …

不,應該說與塵封記憶中的一張臉融合在了一起。

俞惜揚忍不住發顫, 忽覺空氣稀薄,可連大口喘氣都無法做到。

腦海裏一片亂麻,怎麽會?

這是誰的房間, 和賴封有什麽樣的關系,為什麽會熟悉地快要窒息?!

一時間慌了腳步, 不小心碰到書櫃邊上的物體,其遮擋布滑下, “嘭”地一聲,一把黑黃相間的電吉他倒下,露出全貌——

俞惜揚整個身體僵住。

這把琴可真眼熟啊。

同樣的品牌、一致的型號,甚至連配色都絲毫不差地對上。

正是他高中畢業打工攢錢買的第一把電吉他!

不,這把琴比他那把還要舊一些。

俞惜揚走近靜靜俯視,繼而蹲下扶起電吉他,一手擦過琴弦,指心留下灰跡。

他望著眼前的電吉他,眸上湧現各種情緒,難以明說。

是該把琴放回原處,然後離開這個房間。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以當沒進來過這裏,眼前的一切都該拋之腦後。

可是。

俞惜揚手顫抖著,緩緩轉過了琴身。

記憶中他第一次接觸的電吉他上,背面右下角刻有一個白色簽名——

“餵,你們幾個在幹什麽?收起信息素,Alpha的力量不是用來欺負人的。”

“不是吧,Beta也能聞到信息素?真稀奇啊,那我是什麽味道的,你覺得好聞嗎。”

“乖學生,會抽煙嗎,哥哥教你啊。報酬嘛,陪我逃課怎麽樣?”

“這裏是livehouse現場,酷斃了是不是。對了給你瞅瞅我的電吉他,喏你看背部還有我的簽名呢——”

「秦閔」

記憶中火柴燃燒的味道熱烈又刺鼻,那是俞惜揚第一次覺得能聞到信息素真好。

並不是什麽喜好異味,只不過成人後交往過的Alpha身上,都有那個人的影子。

“我叫秦閔,是個Alpha,夢想是組樂隊開全國不、開全世界巡演。”

“乖學生,你要和我學電吉他嗎。”

*

正午,飯桌上。

“小俞抱歉啊,這孩子藏到我房間睡著了,害你找了半天。”

“…沒事封叔。”俞惜揚垂眸望著眼前的米飯,抿唇說:“我也沒怎麽找。”

封向陽趁機教育了賴家輝兩句,小家夥意識到錯誤後開口道歉:“對不起大揚揚哥哥,我不該玩游戲耍賴。下次不會了。”

俞惜揚心不在焉,扒拉著米飯上的蔬菜,隨口道:“沒關系。”

情緒明顯不對勁,連賴家輝都聽出來的。小家夥無措地看向封向陽,小聲嘀咕:“爸爸,哥哥是生氣了嗎?”

封向陽在小兒子腦門上彈了一下,“叫你耍賴。”繼而看向對面,也有些擔心問:“小俞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還是飯菜不合胃口?”

俞惜揚搖頭、放下筷子說:“是…樂隊的事情,等會我要回一趟工作室,下午就不能在家陪你們了,抱歉。”

“當然是你的事最重要,不用顧忌我們,快去處理吧別耽誤了。”

… …

樂隊自然沒什麽突發事件,是俞惜揚內心有事。

他從賴家落荒而逃,工作室裏空無一人,正適合獨自思考。

從琴包裏拿出自己的那把電吉他,黑黃相間的同樣配色,唯一不同的是,他這把背後並無刻有簽名。

俞惜揚抱著琴滑坐地毯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秦閔。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想起這個人。

俞惜揚自打上學,就寄宿在學校。

那時候俞平還是小學老師,揚兮然長居醫院。前者工作繁忙的同時還要照顧後者,所以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去關心兒子。

俞惜揚小時候又矮又瘦,皮膚白的像個小姑娘。因為從小在醫院長大,父親和爸爸關註的也不多,他性子沈悶、不愛說話,和同年齡的男孩們亦是玩不到一起。

同班男生見俞惜揚和他們不一樣,總是動不動去逗弄幾下。

可能起初並無惡意,但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最不容易把持度的。換言而之,他們在逗弄俞惜揚時找到了樂趣,開始了“最純粹”的欺負。

不幸中的萬幸是,大多是言語上的排擠。

例如說俞惜揚是沒人要的小孩,他們班上總共只有10個同學住校,其中9個是因為家不在B市,只有俞惜揚明明是B市人,家離得不遠還住校。

俞惜揚最受不了別人這樣說他,他的父親正是這所小學的老師,雖然不帶他們班級,但他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有一次俞惜揚被氣哭了,可憐兮兮地去辦公室找俞平,誰料對方正準備去醫院照顧揚兮然。見兒子哭得不能自已,無法道出心中委屈,俞平那時只覺得煩躁。

“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別人肯定不願意和你玩啊。”

從那時起,俞惜揚不哭了,也不會再把自己被欺負的事情告訴父親。

上了初中後,同學們都陸續分化。

俞惜揚察覺到自己能聞到別人的信息素,雖然他分化成了Beta,可長開的五官、瘦弱的身形,比班裏的Omega還要好看。

第二性別教育課上,老師們總說男生要尊重、禮讓女生,Alpha們要保護、疼惜Omega;可從未說過一個長得比Omega還漂亮的Beta少年,該如何被對待。

俞惜揚初一開學才剛剛一個月,就被初三幾個男生攔在校園墻角。

“…我要去上晚自習,請讓開。”他低著頭,抱緊懷裏的書,小聲道。

這幾個初三男生都已分化成了Alpha,正是最不可一世的年紀,卻偏偏被學校的條條框框所約束。

他們看不起Beta,又動不了Omega,像俞惜揚這樣的Beta,便成了躁動不安中找尋的最好目標。

“你就是俞惜揚啊?”其中一個領頭的Alpha躬身俯視,細細打量眼前的Beta,倏然裂開嘴笑道:“嘖,這長相怪帶勁的。”

說著就要伸手摸臉,被一把拍開。

Alpha瞬間怒了,一腳踹倒人,居高臨下說:“裝什麽裝。”

俞惜揚雙臂捂住肚子,額上開始冒細汗。

一股惡臭的信息素向他壓來,正是面前惱羞成怒的Alpha。雖然他身為Beta不會受到對方信息素的影響,可聞到這味還是忍不住犯嘔。

Alpha見人弱不禁風的,心裏開始泛癢。Beta而已,被他看上是對方的榮幸… …

“餵,你們幾個在幹什麽?”

突然!

墻頭翻進一個少年,未穿校服、身著潮裝,全身叮鈴哐啷的,不知哪來的非主流。

“收起信息素,Alpha的力量不是用來欺負人的。”

少年前發還有一簇銀毛,妥妥的不良學生;此時卻站在俞惜揚身前,“以暴制暴”。

令人惡心的信息素忽然間被火柴燃燒的味道所壓制!

如此熱烈而強大,令俞惜揚從窒息中脫困。

… …

後來,在學校孤單影只的俞惜揚,有了一個Alpha朋友。

對方叫秦閔,初三學生,逃課叛逆,令老師們頭大。

“你啊,就是太老實了才會被人欺負。”

“以後哥罩你,我最看不慣這種校園霸淩了,多大了還玩這套,幼稚死了!”

“你不能那麽乖,青春就是用來揮灑的,沒逃過課吧?走,哥帶你去爽一下。”

“哈哈哈,抽煙要吐煙圈啊我滴乖乖,瞧這小臉都嗆紅了…好了好了,沒有嘲笑你,別生氣,再教你一遍看好了。”

“電吉他帥吧?我教你彈啊…等你學會就和我組樂隊吧,咱們去世界各地巡演!”

… …

那個叫秦閔的Alpha,是個壞學生。

教他抽煙曠課玩吉他,讓他接觸了樂隊這麽酷的東西。

老師們勸他離壞學生遠點,俞惜揚不以為然,甚至有模有樣地學著秦閔的叛逆,因此也被叫過幾次家長。

他享受著秦閔帶來的生機,度過了格外精彩的初中第一年。

然而一切都在那個暑假戛然而止。

俞平倏然辭去小學老師,一家三口搬去B市另一邊的城區。

俞惜揚因此被迫轉學,那時沒有手機聯系秦閔,本想著等原初中開學,對方肯定會來找自己。到時候他得問問秦閔考上了哪所高中,抑或是否不再上學。

但是。

那個暑假過後,他再也沒有見到秦閔。

… …

俞惜揚抱緊懷裏的吉他,回憶如駭浪、波濤洶湧地襲來。

也終於想起來,為何成人後願意去和一些Alpha交往,因為那些前任的信息素,類似火柴燃燒的味道,刺鼻又熱烈。

*

賴封晚上回來時,發現一樓、二樓都沒有俞惜揚的身影。以為對方在和他玩捉迷藏,挨個房間找尋後,踏上了三樓。

腳步終是停駐在了三層末端的房間,五顏六色的門開了縫隙,裏面有光。

像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推開了門。

房間內,俞惜揚落座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前方是書架,雙腿上躺了一把電吉他。

悄無聲息。

賴封望著那個宛如雕像的背影,緩緩靠近。

椅子上的人並未回頭看他,但從僵直的身體及微微發顫的雙肩,便得知了一切。

賴封俯身,雙臂環上俞惜揚胸前,灼熱的呼吸燙紅了後者的白皙脖頸。

“我找到你了。”

男人的雙眸深邃如黑洞,卻清晰可見的壓抑與釋然;他在俞惜揚耳邊輕聲嘆息,像塵封許久的木匣子,打開時劃拉出的沈悶音——

“你找到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