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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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長行, 康賴集團創始人，業內尊稱為賴老。
已是年逾古稀，原本高大健碩的Alpha軀體、因前些年大量吃信息素增強劑, 使之腿腳不便、不得不與輪椅相伴。
這片郊區生態療養別墅苑，是康賴集團投資的項目。年邁的Alpha自尊心極高, 自打親身入住這裏, 就不允許他人隨意出入。
除非賴老邀約。
就連親兒子也是得到準許後才能與之相見。
一個中年婦女推著輪椅出來，賴鳴坤已等候多時。
“父親，欣茗。”
中年婦女正是賴鳴坤的親妹賴欣茗，一個沈默寡言的Omega。
“哥, 你們聊。”
賴欣茗走後，輪椅上的賴長行嘆氣道：“欣茗自從被賴封接回國, 就沒有開心過。哎以前是多麽愛笑的孩子啊。”
賴鳴坤：“…喪子之痛並不是一時半會能走出來的。”
“也好些年了。”賴長行抿了一口茶, “不知我入土前欣茗是否能解開心結。”
“父親，以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再活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賴長行雖因藥物導致腿腳不便，但本身是Alpha、各種保健品又從未缺過，所以即便此刻只能坐在輪椅上，面上卻並沒有大幅度衰老的痕跡。
賴長行倏然冷哼：“我這輩子就剩兩個心願了。一是欣茗能解開心結，二是我們賴家能有繼承家業的Alpha。”
“鳴坤啊, 第二個心願得靠你。”
賴鳴坤握緊拳頭，“…我知道。”
“你知道？”賴長行蹙眉，“我看你是一點都不知道！”
年邁的Alpha摔碎了茶杯, “當初你要帶封向陽進賴家，說他懷孕了, 孩子是你的。那時我就說了，只要他能給賴家生個Alpha, 我就不逼迫你娶世家Omega聯姻。”
“可後來呢，賴封的確長得像你，可惜分化成了Beta。所以說生育這事還得靠Omega，按照我們約定好的，封向陽沒有給賴家生出Alpha，他原本就該走。”
賴鳴坤咬緊牙關，“他壞了三胎，這次肯定是Alpha。”
賴長行憐憫地看了兒子一眼，“為了生二胎你把他囚.禁了二十多年，那時你年輕氣盛、說除了他誰都不要。可是鳴坤啊，你現在也看到了，二胎完全不像你。”
賴鳴坤呼吸越發沈重，“他肚子裏的孩子…一定是Alpha！”
賴長行冷嗤，“雖然我們賴家是做這行的，但不能完全相信藥物，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鳴坤，你非他不可，所以逼一個Beta生三胎… …”
“呵，但願能生下個Alpha吧，否則。”賴長行捏了捏腿，“就讓他離開賴家，願意給你生Alpha的Omega比比皆是，風韻猶存的、年輕漂亮的，哪一個不比他好… …”
“夠了！”賴鳴坤打斷，繼而深呼吸了幾下，對上賴長行不悅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不允許他離開…我們會有Alpha孩子。”
“冥頑不化。”賴長行嘆氣，“就是因為你這性子，股東裏仍有不滿的。明明放棄封向陽、找個Omega結婚生子才是最優解。”
“算了我也不對牛彈琴了，依照我們的約定，三胎生下來就去做ABO分化預測；若是Alpha的預測值低於80%，就讓封向陽離開賴家。”
“… …”
“鳴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賴家需要Alpha繼承家業才能站穩腳跟。那些世家好友表面上與我們和和氣氣的，私下皆是鄙夷。我們賴家曾經的確衰落過，是我年輕時創辦了康賴集團才扭轉了境況。期間艱辛你是知道的，不要怪父親無情。”
“社會地位需要世家維持，Alpha繼承人是這個圈內的基本條件。”
“…好。”
*
俞惜揚這段時間擔起照顧賴家輝的“重任”。
即便封向陽不願見人，賴封亦是請假去病房門口守著，早出晚歸的比上班還忙碌。
鑒於小朋友最好不要久待醫院，俞惜揚便大部分時間在家裏帶小孩，有時候小洋洋吵著要見爸爸，便帶去醫院隔著玻璃看人。
封向陽情況漸漸有了好轉，願意下床活動。甚至隔著玻璃對上一大一小的視線，竟然招手讓他們進來！
俞惜揚喜出望外，抱著賴家輝走進病房。
小洋洋一見到爸爸就紅了眼眶，伸出雙手求抱抱。封向陽怔楞片刻，緩緩地搖頭。
俞惜揚輕拍懷裏小家夥安慰道：“爸爸傷口還未好，不能抱你。你看他脖子上還纏著紗布是不是？”
小洋洋朝封向陽脖子望去，滿眼的委屈立刻變成了心疼，“爸爸…疼嗎？”
封向陽勾了勾唇角，“…不疼，你們先坐吧。”
俞惜揚抱著賴家輝落座病房沙發後，擡眸細細打量床上人，發覺封叔面色要比前幾天好了不少，漸漸放心下來。
看來封哥找的抑郁癥專家還是有效果的，這才吃藥幾天對方情緒看似穩定了。
封向陽削了一個梨，很大。
他分成了四塊，自己叉走一塊，剩下的放小盤子裏遞上。
俞惜揚接過笑道：“封叔，梨最好不要分著吃。不過這顆也太大了…”說著用小叉子叉了一塊給身邊的賴家輝，“…一個人的確也吃不完。”
三人在病房裏分梨吃，氣氛溫馨。
封向陽雖然不抱賴家輝，但與小兒子還如往日一般聊天。
小孩子的世界天馬行空，賴家輝好久沒和爸爸在一起了，一激動就說得口幹舌燥，俞惜揚趕忙讓小孩喝水、潤潤嗓。
封向陽望著眼前的一大一小，眼眸下垂、唇線抿直，內心輕聲嘆息。
“小俞，謝謝你。”
“什麽？”俞惜揚摸不著頭腦，抽出一張紙巾給小洋洋擦嘴，“封叔剛說什麽。”
封向陽搖了搖頭，看向了窗外——
今日陽光明媚，萬裏無雲。是出去游玩的好天氣。
“我有些困了。”封向陽倏然道。
俞惜揚反應了一下，“那我們就不擾你休息了。”說著牽起賴家輝的手，“小洋洋我們明天再來看爸爸好不好？”
賴家輝吃飽喝足又見到了封向陽，此刻身心滿足，說什麽都好。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時，賴家輝突然回頭對封向陽道：“爸爸，明天見！”
俞惜揚笑著摸了兩把小家夥的圓腦袋，也道：“封叔，明天見。”
“…好，明天見。”
當日下午，賴封也被允許進入病房了。
父子倆閑聊了一會，封向陽道：“不用天天守在這裏，我沒事。”
賴封觀察著他爸，內心松了一口氣，對方看起來真的沒什麽大礙了。
“你沒事就好，那我明天去工作，晚點再過來。”
封向陽頓了頓，“不來也可以。”
“得來，揚揚他們明日下午也過來陪你，我下班後接他們一起回家。”
封向陽扯了扯嘴角，“…好。”
賴封走後，病房內的兩個陪床護士正在收拾垃圾，其中一個問另一個，“誒？水果刀你放哪了？”
“不是在你那麽？我記得用完就叫你收起來了。”
“是嗎？”小護士一頭霧水，餘光看了一眼身後封向陽，小聲嘟囔著：“應該是放回護士站了，等他休息後再去確認一下。”
… …
入夜，封向陽去衛生間洗漱。
B市最好的私立醫院，自然每間病房都配備著幹濕分離的盥洗室。
賴鳴坤踏入病房，得知封向陽在裏面，便對兩位陪床護士道：“今晚我陪他，你們去休息吧。”
兩人走後，賴鳴坤把新買的鮮花換掉昨日的，插入花瓶後放到病床床頭櫃上，給一片白色中點綴了幾抹彩色。
繼而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向陽？”
裏面傳來聲音，他便松了一口氣，“沒事，你慢慢洗。”
“…嗯。”
衛生間裏，封向陽站在洗手池前，面無表情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袖中水果刀滑落至手心，另一只手解開了脖頸間的紗布，醜陋的傷疤觸目驚心。
又拿起小刀盯著鏡子比劃了兩下，好似在找脖動脈在哪，什麽地方可以一刀致命。
上次是他太笨，沒找準地方。
回想賴鳴坤昨日說，不必擔心脖上的疤痕，他會找最好的藥膏和醫療手段祛疤。
是啊，對男人來講，什麽事不是信手拈來。別說要消除他的傷口痕跡了，連讓Beta懷三胎都能成功... …
封向陽垂眸，盯著自己平坦腹部。剛懷上沒多久，並無顯懷。
刀面輕貼上去... …
肚子裏的生命可能太小了，還沒有形成意識。被這樣威脅著，靜悄悄地沒有動靜。
倏然！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怎麽這麽久，你…你在幹什麽？！”
醫院單人病房衛生間是沒有鎖的，這是以防病患在裏面發生意外。
賴鳴坤忽然闖入，封向陽嚇了一跳，赤.裸的身體不住顫抖，“出、出去！”說著舉起水果刀對準前方人，“不…不準過來！”
賴鳴坤眼下一片陰翳，他剛都看見了，對方手裏的刀目標是肚子裏的孩子。
向陽想殺了他們的孩子。
這個認知令賴鳴坤極其悲痛，他望著人，一步步逼近。
封向陽聲音越發尖銳，握刀的手止不住發抖，“你滾啊——”
賴鳴坤不可能滾，他單手握住刀尖，鮮血瞬間從指縫滾落。挺疼的，卻沒有此時此刻內心悲痛的萬分之一——
向陽不想要這個三胎，寧可付出生命也不願再生下他們的孩子！
賴鳴坤用力握緊刀尖，聲音沙啞道：“…好。”
封向陽淚流滿面，精神錯亂地搖著頭，想要抽回刀又不敢動，只能無力哭喊：“你快松手…先松手啊坤哥... …”
一聲“坤哥”，令慘白的臉色輕抿了一個笑意。
“向陽，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
“坤哥還你自由。”
*
賴封急沖沖趕來醫院，顧不得身後的俞惜揚和賴家輝。
見到賴鳴坤二話不說上去就要揍人，同樣才剛趕來的管家趕忙拉住他，“大少爺，你父親受傷了啊！”
賴封沒心思管對方受沒受傷，陰著聲音問：“我爸如何？”
“封先生只是受了點驚嚇，並沒外傷，無大礙的。”
賴封捏緊拳頭，視線掃了一眼賴鳴坤被包紮的手，惡狠狠道：“你又再刺激他。”
雖不知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下午離開時封向陽情緒還很穩定。現下又被打了鎮定劑，躺在病床上沒有一絲活力，甚至眼角還泛紅帶著濕潤… …
這和賴鳴坤脫不了幹系！
“我叫你來是有事要說。”賴鳴坤盯著曾經引以為傲的長子，這個長得和他極其相似的孩子，分化成了Beta。
可分化後的賴封也從沒懈怠過，依舊是把繼承康賴集團作為長期目標努力著。直到賴家輝的出生，讓父子倆才有了難以跨越的隔閡。
封向陽再次以死相逼，令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想和你做場交易。”賴鳴坤對怒視自己的長子道。
… …
賴封跟著賴鳴坤出去了，俞惜揚帶賴家輝在病房沙發上坐等著。
已是深更半夜，小家夥犯困，見病床上爸爸一直沈睡未曾醒來，小腦袋靠在俞惜揚胸前嘟囔道：“爸爸睡得好香…我們什麽時候回家睡覺啊？”
“等你哥哥回來，我們就回家。”
說曹操曹操就到，賴封進入病房，身後還跟著管家，沒見賴鳴坤的身影。
俞惜揚起身問道：“還好嗎？”
賴封對他說：“沒事，我爸這也無大礙，我們可以回家了。”
俞惜揚點頭，正要抱起小洋洋，管家先行一步抱起小家夥。
賴家輝是真困了，也不管抱他的人是誰，埋入懷裏倒頭就睡。
“今晚管家帶他回賴家。”賴封牽起俞惜揚的手，“我們回去吧。”
“可是…”俞惜揚又看了兩眼賴家輝，管家對他笑道：“請放心，明日白天我會帶他來看封先生。”
俞惜揚這才放心，跟著賴封回家。
車內，並無播放車載音樂，氣氛一時安靜地詭異。
俞惜揚過了那個點也不犯困了，他偷偷打量著駕駛席上的男人，倏然道：“你是有話想和我說嗎。”
賴封抿唇，“這麽敏銳？”
俞惜揚笑笑，“是你的表情太好猜了，說吧什麽事。”
“揚揚，我要去康賴工作了。”
“…是賴鳴坤逼你的嗎？”
賴封搖了搖頭，“算是我自願。”
俞惜揚蹙眉，“那你現在的工作... …”
“抱歉。”
“什麽？”
“一直都沒告訴你，其實我不是附屬醫院的醫生。”
“…所以為什麽要騙我，這個應該不是值得隱瞞的事情吧？”
俞惜揚語氣淡定，像是聊家常般“質問”賴封，這讓後者訝異，坦白道：“我在旁邊的信息素研究院工作，瞞著你是因為... …”
因為什麽？
賴封倏然哽住，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真真假假的。
見人半天不吭聲，俞惜揚內心也繃緊一根繩。他和賴封宛如被拴在繩兩端，明明連接著，中間卻又隔了很長的距離。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俞惜揚故作輕松：“我原諒你。”
賴封雙手攥緊方向盤，直視前方。
“謝謝你揚揚。”
俞惜揚自嘲地笑了笑，“誰叫我先動心了呢。”
賴封不語，把車子停在了馬路邊。
俞惜揚驚訝地望著人，“怎麽突然停車了，不回家嗎？”
他一頭霧水，只見賴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繼而一雙黑眸與之四目相對。
那是深不可測的一雙眼，裏面的深邃宛如現今的夜色。
俞惜揚張了張口，“…封哥？”
賴封凝視著他問：“是因為喜歡，所以原諒了我的欺騙對嗎。”
俞惜揚被盯得不好意思，面色一紅，“就當我是個戀愛腦吧…唔。”
突然被拉入懷，腦門磕在對方肩膀，還怪疼的。
賴封緊緊地擁著他，像是要把他融入身體一般的力道，險些令人喘不過氣。
只聽男人在耳邊輕聲問：“是有多喜歡…什麽事都可以原諒嗎？”
嘿，這人還得寸進尺了。
俞惜揚歪臉咬住撩撥他耳垂的下唇，用勁嗦了幾口，氣息不穩道：“當然不是！”
他還沒戀愛腦到那種地步。
賴封用嘴反擊，唇齒相交間，又追問懷裏人：“那有什麽不能原諒？”
俞惜揚不甘示弱，朝著對方下巴狠狠地啃了一口，“例如出軌什麽的！”
賴封疼得蹙眉又被懷裏人的話逗笑，一時間哭笑不得。
俞惜揚瞪人，“你笑什麽？！”
賴封搖了搖頭，“不會有那種情況出現，但是。”
“但是？？”
“我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會變成下一個賴鳴坤。”
賴封表情很是怪異，像是在內心做什麽自我抗爭，看得俞惜揚不由揪心。
“封哥，他對你說了什麽嗎？”
賴封苦笑：“一場交易，我去康賴集團工作，他同意我爸不要肚子裏的胎兒，還說… …”頓了頓，眸上湧上一絲不解其意。
“還說什麽？”
“還說等我爸身體恢覆，想去哪都可以。”
俞惜揚也怔楞住，“這是…什麽意思？”
賴封搖了搖頭，“不知道，等我爸做完手術，再問問他的想法吧。”
“那個手術…聽說就這幾天？”
“嗯，他們已經定好了。怎麽了，這幅表情。”
俞惜揚輕聲嘆氣，“我心疼封叔的身體。”
賴封揉亂懷裏人黑發，“手術完要修養一段時間…我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什麽事？”俞惜揚腦袋蹭在男人胸前，安心道：“說吧，聽著呢。”
“我要回賴家住。”
俞惜揚眨眨眼，靜候下文。“你願意一起嗎。”賴封問他。
“…怎麽這麽突然。”
“賴鳴坤讓我十一過後、去康賴集團總公司技術部做管理，在此之前他要“特訓”我。”賴封冷笑，繼續說：“大概就和我分化前一樣，手把手教育吧。”
但很可惜，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寄予眾望的小男孩了。
氣氛倏然低沈，俞惜揚擡臉咬了對方鼻尖一下，“這麽說你都沒有十一長假了。”
賴封被逗笑，“和你一樣，都是大忙人。”
樂隊幾人也商議著10月起沖刺專輯最後制作，然後爭取11月份就全國巡演。
這樣的話他倆白天都各自忙各自的，晚上若是回家都見不到彼此... …
那和婚後喪夫沒什麽兩樣了嘛！
他對賴封有需求，不管是生理方面還是心理方面。
“好，我陪你回去。”
… …
9月30日，賴封一早去康賴集團總公司報道；而俞惜揚上午收整好行李，帶著四只貓兒等賴家那邊的司機來接。
對他而言，不過是晚上換了住所而已。
反正封哥在哪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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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年逾古稀，原本高大健碩的Alpha軀體、因前些年大量吃信息素增強劑, 使之腿腳不便、不得不與輪椅相伴。
這片郊區生態療養別墅苑，是康賴集團投資的項目。年邁的Alpha自尊心極高, 自打親身入住這裏, 就不允許他人隨意出入。
除非賴老邀約。
就連親兒子也是得到準許後才能與之相見。
一個中年婦女推著輪椅出來，賴鳴坤已等候多時。
“父親，欣茗。”
中年婦女正是賴鳴坤的親妹賴欣茗，一個沈默寡言的Omega。
“哥, 你們聊。”
賴欣茗走後，輪椅上的賴長行嘆氣道：“欣茗自從被賴封接回國, 就沒有開心過。哎以前是多麽愛笑的孩子啊。”
賴鳴坤：“…喪子之痛並不是一時半會能走出來的。”
“也好些年了。”賴長行抿了一口茶, “不知我入土前欣茗是否能解開心結。”
“父親，以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再活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賴長行雖因藥物導致腿腳不便，但本身是Alpha、各種保健品又從未缺過，所以即便此刻只能坐在輪椅上，面上卻並沒有大幅度衰老的痕跡。
賴長行倏然冷哼：“我這輩子就剩兩個心願了。一是欣茗能解開心結，二是我們賴家能有繼承家業的Alpha。”
“鳴坤啊, 第二個心願得靠你。”
賴鳴坤握緊拳頭，“…我知道。”
“你知道？”賴長行蹙眉，“我看你是一點都不知道！”
年邁的Alpha摔碎了茶杯, “當初你要帶封向陽進賴家，說他懷孕了, 孩子是你的。那時我就說了，只要他能給賴家生個Alpha, 我就不逼迫你娶世家Omega聯姻。”
“可後來呢，賴封的確長得像你，可惜分化成了Beta。所以說生育這事還得靠Omega，按照我們約定好的，封向陽沒有給賴家生出Alpha，他原本就該走。”
賴鳴坤咬緊牙關，“他壞了三胎，這次肯定是Alpha。”
賴長行憐憫地看了兒子一眼，“為了生二胎你把他囚.禁了二十多年，那時你年輕氣盛、說除了他誰都不要。可是鳴坤啊，你現在也看到了，二胎完全不像你。”
賴鳴坤呼吸越發沈重，“他肚子裏的孩子…一定是Alpha！”
賴長行冷嗤，“雖然我們賴家是做這行的，但不能完全相信藥物，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鳴坤，你非他不可，所以逼一個Beta生三胎… …”
“呵，但願能生下個Alpha吧，否則。”賴長行捏了捏腿，“就讓他離開賴家，願意給你生Alpha的Omega比比皆是，風韻猶存的、年輕漂亮的，哪一個不比他好… …”
“夠了！”賴鳴坤打斷，繼而深呼吸了幾下，對上賴長行不悅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不允許他離開…我們會有Alpha孩子。”
“冥頑不化。”賴長行嘆氣，“就是因為你這性子，股東裏仍有不滿的。明明放棄封向陽、找個Omega結婚生子才是最優解。”
“算了我也不對牛彈琴了，依照我們的約定，三胎生下來就去做ABO分化預測；若是Alpha的預測值低於80%，就讓封向陽離開賴家。”
“… …”
“鳴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賴家需要Alpha繼承家業才能站穩腳跟。那些世家好友表面上與我們和和氣氣的，私下皆是鄙夷。我們賴家曾經的確衰落過，是我年輕時創辦了康賴集團才扭轉了境況。期間艱辛你是知道的，不要怪父親無情。”
“社會地位需要世家維持，Alpha繼承人是這個圈內的基本條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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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惜揚這段時間擔起照顧賴家輝的“重任”。
即便封向陽不願見人，賴封亦是請假去病房門口守著，早出晚歸的比上班還忙碌。
鑒於小朋友最好不要久待醫院，俞惜揚便大部分時間在家裏帶小孩，有時候小洋洋吵著要見爸爸，便帶去醫院隔著玻璃看人。
封向陽情況漸漸有了好轉，願意下床活動。甚至隔著玻璃對上一大一小的視線，竟然招手讓他們進來！
俞惜揚喜出望外，抱著賴家輝走進病房。
小洋洋一見到爸爸就紅了眼眶，伸出雙手求抱抱。封向陽怔楞片刻，緩緩地搖頭。
俞惜揚輕拍懷裏小家夥安慰道：“爸爸傷口還未好，不能抱你。你看他脖子上還纏著紗布是不是？”
小洋洋朝封向陽脖子望去，滿眼的委屈立刻變成了心疼，“爸爸…疼嗎？”
封向陽勾了勾唇角，“…不疼，你們先坐吧。”
俞惜揚抱著賴家輝落座病房沙發後，擡眸細細打量床上人，發覺封叔面色要比前幾天好了不少，漸漸放心下來。
看來封哥找的抑郁癥專家還是有效果的，這才吃藥幾天對方情緒看似穩定了。
封向陽削了一個梨，很大。
他分成了四塊，自己叉走一塊，剩下的放小盤子裏遞上。
俞惜揚接過笑道：“封叔，梨最好不要分著吃。不過這顆也太大了…”說著用小叉子叉了一塊給身邊的賴家輝，“…一個人的確也吃不完。”
三人在病房裏分梨吃，氣氛溫馨。
封向陽雖然不抱賴家輝，但與小兒子還如往日一般聊天。
小孩子的世界天馬行空，賴家輝好久沒和爸爸在一起了，一激動就說得口幹舌燥，俞惜揚趕忙讓小孩喝水、潤潤嗓。
封向陽望著眼前的一大一小，眼眸下垂、唇線抿直，內心輕聲嘆息。
“小俞，謝謝你。”
“什麽？”俞惜揚摸不著頭腦，抽出一張紙巾給小洋洋擦嘴，“封叔剛說什麽。”
封向陽搖了搖頭，看向了窗外——
今日陽光明媚，萬裏無雲。是出去游玩的好天氣。
“我有些困了。”封向陽倏然道。
俞惜揚反應了一下，“那我們就不擾你休息了。”說著牽起賴家輝的手，“小洋洋我們明天再來看爸爸好不好？”
賴家輝吃飽喝足又見到了封向陽，此刻身心滿足，說什麽都好。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時，賴家輝突然回頭對封向陽道：“爸爸，明天見！”
俞惜揚笑著摸了兩把小家夥的圓腦袋，也道：“封叔，明天見。”
“…好，明天見。”
當日下午，賴封也被允許進入病房了。
父子倆閑聊了一會，封向陽道：“不用天天守在這裏，我沒事。”
賴封觀察著他爸，內心松了一口氣，對方看起來真的沒什麽大礙了。
“你沒事就好，那我明天去工作，晚點再過來。”
封向陽頓了頓，“不來也可以。”
“得來，揚揚他們明日下午也過來陪你，我下班後接他們一起回家。”
封向陽扯了扯嘴角，“…好。”
賴封走後，病房內的兩個陪床護士正在收拾垃圾，其中一個問另一個，“誒？水果刀你放哪了？”
“不是在你那麽？我記得用完就叫你收起來了。”
“是嗎？”小護士一頭霧水，餘光看了一眼身後封向陽，小聲嘟囔著：“應該是放回護士站了，等他休息後再去確認一下。”
… …
入夜，封向陽去衛生間洗漱。
B市最好的私立醫院，自然每間病房都配備著幹濕分離的盥洗室。
賴鳴坤踏入病房，得知封向陽在裏面，便對兩位陪床護士道：“今晚我陪他，你們去休息吧。”
兩人走後，賴鳴坤把新買的鮮花換掉昨日的，插入花瓶後放到病床床頭櫃上，給一片白色中點綴了幾抹彩色。
繼而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向陽？”
裏面傳來聲音，他便松了一口氣，“沒事，你慢慢洗。”
“…嗯。”
衛生間裏，封向陽站在洗手池前，面無表情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袖中水果刀滑落至手心，另一只手解開了脖頸間的紗布，醜陋的傷疤觸目驚心。
又拿起小刀盯著鏡子比劃了兩下，好似在找脖動脈在哪，什麽地方可以一刀致命。
上次是他太笨，沒找準地方。
回想賴鳴坤昨日說，不必擔心脖上的疤痕，他會找最好的藥膏和醫療手段祛疤。
是啊，對男人來講，什麽事不是信手拈來。別說要消除他的傷口痕跡了，連讓Beta懷三胎都能成功... …
封向陽垂眸，盯著自己平坦腹部。剛懷上沒多久，並無顯懷。
刀面輕貼上去... …
肚子裏的生命可能太小了，還沒有形成意識。被這樣威脅著，靜悄悄地沒有動靜。
倏然！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怎麽這麽久，你…你在幹什麽？！”
醫院單人病房衛生間是沒有鎖的，這是以防病患在裏面發生意外。
賴鳴坤忽然闖入，封向陽嚇了一跳，赤.裸的身體不住顫抖，“出、出去！”說著舉起水果刀對準前方人，“不…不準過來！”
賴鳴坤眼下一片陰翳，他剛都看見了，對方手裏的刀目標是肚子裏的孩子。
向陽想殺了他們的孩子。
這個認知令賴鳴坤極其悲痛，他望著人，一步步逼近。
封向陽聲音越發尖銳，握刀的手止不住發抖，“你滾啊——”
賴鳴坤不可能滾，他單手握住刀尖，鮮血瞬間從指縫滾落。挺疼的，卻沒有此時此刻內心悲痛的萬分之一——
向陽不想要這個三胎，寧可付出生命也不願再生下他們的孩子！
賴鳴坤用力握緊刀尖，聲音沙啞道：“…好。”
封向陽淚流滿面，精神錯亂地搖著頭，想要抽回刀又不敢動，只能無力哭喊：“你快松手…先松手啊坤哥... …”
一聲“坤哥”，令慘白的臉色輕抿了一個笑意。
“向陽，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
“坤哥還你自由。”
*
賴封急沖沖趕來醫院，顧不得身後的俞惜揚和賴家輝。
見到賴鳴坤二話不說上去就要揍人，同樣才剛趕來的管家趕忙拉住他，“大少爺，你父親受傷了啊！”
賴封沒心思管對方受沒受傷，陰著聲音問：“我爸如何？”
“封先生只是受了點驚嚇，並沒外傷，無大礙的。”
賴封捏緊拳頭，視線掃了一眼賴鳴坤被包紮的手，惡狠狠道：“你又再刺激他。”
雖不知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下午離開時封向陽情緒還很穩定。現下又被打了鎮定劑，躺在病床上沒有一絲活力，甚至眼角還泛紅帶著濕潤… …
這和賴鳴坤脫不了幹系！
“我叫你來是有事要說。”賴鳴坤盯著曾經引以為傲的長子，這個長得和他極其相似的孩子，分化成了Beta。
可分化後的賴封也從沒懈怠過，依舊是把繼承康賴集團作為長期目標努力著。直到賴家輝的出生，讓父子倆才有了難以跨越的隔閡。
封向陽再次以死相逼，令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想和你做場交易。”賴鳴坤對怒視自己的長子道。
… …
賴封跟著賴鳴坤出去了，俞惜揚帶賴家輝在病房沙發上坐等著。
已是深更半夜，小家夥犯困，見病床上爸爸一直沈睡未曾醒來，小腦袋靠在俞惜揚胸前嘟囔道：“爸爸睡得好香…我們什麽時候回家睡覺啊？”
“等你哥哥回來，我們就回家。”
說曹操曹操就到，賴封進入病房，身後還跟著管家，沒見賴鳴坤的身影。
俞惜揚起身問道：“還好嗎？”
賴封對他說：“沒事，我爸這也無大礙，我們可以回家了。”
俞惜揚點頭，正要抱起小洋洋，管家先行一步抱起小家夥。
賴家輝是真困了，也不管抱他的人是誰，埋入懷裏倒頭就睡。
“今晚管家帶他回賴家。”賴封牽起俞惜揚的手，“我們回去吧。”
“可是…”俞惜揚又看了兩眼賴家輝，管家對他笑道：“請放心，明日白天我會帶他來看封先生。”
俞惜揚這才放心，跟著賴封回家。
車內，並無播放車載音樂，氣氛一時安靜地詭異。
俞惜揚過了那個點也不犯困了，他偷偷打量著駕駛席上的男人，倏然道：“你是有話想和我說嗎。”
賴封抿唇，“這麽敏銳？”
俞惜揚笑笑，“是你的表情太好猜了，說吧什麽事。”
“揚揚，我要去康賴工作了。”
“…是賴鳴坤逼你的嗎？”
賴封搖了搖頭，“算是我自願。”
俞惜揚蹙眉，“那你現在的工作... …”
“抱歉。”
“什麽？”
“一直都沒告訴你，其實我不是附屬醫院的醫生。”
“…所以為什麽要騙我，這個應該不是值得隱瞞的事情吧？”
俞惜揚語氣淡定，像是聊家常般“質問”賴封，這讓後者訝異，坦白道：“我在旁邊的信息素研究院工作，瞞著你是因為... …”
因為什麽？
賴封倏然哽住，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真真假假的。
見人半天不吭聲，俞惜揚內心也繃緊一根繩。他和賴封宛如被拴在繩兩端，明明連接著，中間卻又隔了很長的距離。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俞惜揚故作輕松：“我原諒你。”
賴封雙手攥緊方向盤，直視前方。
“謝謝你揚揚。”
俞惜揚自嘲地笑了笑，“誰叫我先動心了呢。”
賴封不語，把車子停在了馬路邊。
俞惜揚驚訝地望著人，“怎麽突然停車了，不回家嗎？”
他一頭霧水，只見賴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繼而一雙黑眸與之四目相對。
那是深不可測的一雙眼，裏面的深邃宛如現今的夜色。
俞惜揚張了張口，“…封哥？”
賴封凝視著他問：“是因為喜歡，所以原諒了我的欺騙對嗎。”
俞惜揚被盯得不好意思，面色一紅，“就當我是個戀愛腦吧…唔。”
突然被拉入懷，腦門磕在對方肩膀，還怪疼的。
賴封緊緊地擁著他，像是要把他融入身體一般的力道，險些令人喘不過氣。
只聽男人在耳邊輕聲問：“是有多喜歡…什麽事都可以原諒嗎？”
嘿，這人還得寸進尺了。
俞惜揚歪臉咬住撩撥他耳垂的下唇，用勁嗦了幾口，氣息不穩道：“當然不是！”
他還沒戀愛腦到那種地步。
賴封用嘴反擊，唇齒相交間，又追問懷裏人：“那有什麽不能原諒？”
俞惜揚不甘示弱，朝著對方下巴狠狠地啃了一口，“例如出軌什麽的！”
賴封疼得蹙眉又被懷裏人的話逗笑，一時間哭笑不得。
俞惜揚瞪人，“你笑什麽？！”
賴封搖了搖頭，“不會有那種情況出現，但是。”
“但是？？”
“我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會變成下一個賴鳴坤。”
賴封表情很是怪異，像是在內心做什麽自我抗爭，看得俞惜揚不由揪心。
“封哥，他對你說了什麽嗎？”
賴封苦笑：“一場交易，我去康賴集團工作，他同意我爸不要肚子裏的胎兒，還說… …”頓了頓，眸上湧上一絲不解其意。
“還說什麽？”
“還說等我爸身體恢覆，想去哪都可以。”
俞惜揚也怔楞住，“這是…什麽意思？”
賴封搖了搖頭，“不知道，等我爸做完手術，再問問他的想法吧。”
“那個手術…聽說就這幾天？”
“嗯，他們已經定好了。怎麽了，這幅表情。”
俞惜揚輕聲嘆氣，“我心疼封叔的身體。”
賴封揉亂懷裏人黑發，“手術完要修養一段時間…我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什麽事？”俞惜揚腦袋蹭在男人胸前，安心道：“說吧，聽著呢。”
“我要回賴家住。”
俞惜揚眨眨眼，靜候下文。“你願意一起嗎。”賴封問他。
“…怎麽這麽突然。”
“賴鳴坤讓我十一過後、去康賴集團總公司技術部做管理，在此之前他要“特訓”我。”賴封冷笑，繼續說：“大概就和我分化前一樣，手把手教育吧。”
但很可惜，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寄予眾望的小男孩了。
氣氛倏然低沈，俞惜揚擡臉咬了對方鼻尖一下，“這麽說你都沒有十一長假了。”
賴封被逗笑，“和你一樣，都是大忙人。”
樂隊幾人也商議著10月起沖刺專輯最後制作，然後爭取11月份就全國巡演。
這樣的話他倆白天都各自忙各自的，晚上若是回家都見不到彼此... …
那和婚後喪夫沒什麽兩樣了嘛！
他對賴封有需求，不管是生理方面還是心理方面。
“好，我陪你回去。”
… …
9月30日，賴封一早去康賴集團總公司報道；而俞惜揚上午收整好行李，帶著四只貓兒等賴家那邊的司機來接。
對他而言，不過是晚上換了住所而已。
反正封哥在哪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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