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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坦白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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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坦白剖析

時澯忘記自己是怎麽回的營地, 是怎樣在席銘的視線中關上房門。

門後,他煩躁地揉搓頭發,後頹然地靠在門口緩緩下坐, 目光遲緩。

和席銘在一起後,時澯已經很久沒去想上一世的事情。因為時澯覺得他找到了可以一直陪伴自己的人,找到了可以付出全部信任、可以將自己所有情緒通通寄托的人。

時澯甚至開始相信宿命,開始相信他們從兩個孤獨的世界相互奔赴而來,為的就是這一世的相遇。

時澯厭倦流浪、也厭倦任何鬥爭, 他原本游離在世界之外,哪怕意識到社會畸形, 卻也只想在極端的omega福利、或者說omega性別剝削下度過安穩的、平淡的、被塑造好的“幸福”的一生。

直到遇見席銘。

思緒紛飛……

他想到年少時對席銘的崇拜,想到初見時的試探,想到流落蟲洞時的狼狽。

他還想到席銘對他的保護, 想到席銘站不起時瘦弱的雙腿,想到一路走來兩人受過的傷。

時澯從未想象過有一天席銘會背叛他, 在席銘承認窺探器那一刻,時澯覺得自己內心仿佛經歷了一場雪崩,不可置信之下是洶湧而來的憤怒。

不被信任的憤怒,再遭背叛的憤怒。

時澯想到最糟糕的結果, 如果席銘真的不信任他、不在乎他、對他沒有任何愛意、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和利用他……

如果這一世的邂逅、如果他們的深厚感情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時澯紅了眼眶。

那些甜蜜的、酸澀的、溫馨平淡如涓涓溪泉的記憶一起湧來。

時澯想起很多很多, 越想,他越意識到席銘在心中占據了多大的位置,越想……他越舍不得離開席銘。

可……

這樣的他太奇怪了……

在修真界活過一世,時澯可以包容和適應對方生活乃至性格上的一切缺點,但他也有著自己的準則, 背叛是他的底線。

上一世,他因背叛屢次踏入生死邊緣, 這一世,他與出賣他的父母斷絕親緣。

時澯什麽都可以容忍,什麽都可以適應,唯有背叛、唯有背叛是他不可跨越的底線、是他兩個世界都無法釋懷的仇恨。

讓時澯感到恐懼的是,面對席銘,他似乎連底線都不在意了。

時澯都被自己爆發出的深刻感情嚇到——連背叛都能原諒的時澯,真的還是他嗎?

時澯想到了信息素,也想到臨時標記……但他依舊很難相信這些“星際特產”會對他產生這麽大的影響。

此前,時澯對席銘標記他時產生的所有情緒都肆意放縱,他有意讓自己沈溺在這段逐漸加深的感情中……

因為他本身就愛著席銘,不在意自己更愛對方一些。

因為他來自一個詭詐與血腥交織的世界,他歡喜有人與他心意相通、全然信任。

最重要的,時澯知道自己有能力擺脫這段關系,他可以輕松清除席銘留給他的臨時標記。

時澯從未訴說出口是,他不在乎自己是這段感情的付出者,他也願意沈溺在這種從未擁有過的愛意中,因為本質上,他才是這段感情的掌控者,他有隨時離開的能力。

所以,時澯放任了他對席銘信息素的迷戀、放任了每一次臨時標記時噴薄而出的愛意。

但現在,這份愛在不知不覺中滋長為參天大樹、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這份愛竟然讓他輕易放棄底線——

時澯猛然驚醒。

……

門外。

不知發生何事的絨飛飛急躁的在門口徘徊,試圖用爪子將眼前的特制合金門撓出一個可以容納它鉆進去與主人團聚的洞口,聲音吱吱嘎嘎,酸澀不已。

在外面野了好幾天的朱鳥幼崽也飛了回來,看著地面的絨飛飛,歪了歪頭,然後像往常一樣用它的小尖喙對著門敲出聲響,混雜著撓門的噪音。

在門外站了一天一夜的席銘這才活過來一樣,眉宇間縈繞戾氣,卻輕輕伸手將兩只小動物抱起,不讓它們打擾到屋內的時澯。

兩只小動物早就熟悉了時澯身邊的席銘,哪怕現在感覺這個人身上的氣息有些可怕,但是在看不見時澯的情況下,它們還是願意待在席銘身邊。

尤其是席銘手臂上的離絨獸,它本就因為上次和主人分開變得敏感膽小,現在又被主人關在門外,要不是還有席銘這個氣味熟悉的人陪著,估計又要瘋一次了。

落在席銘肩上的朱鳥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它來自另一片宇宙的深山茂林,對這個世界全然陌生,有了時澯陪伴和保護才能四處新奇探索,現在時澯忽然不讓它近身,小朱鳥幾乎是立刻慌了神。

看著這兩個小家夥,席銘將自己惶恐的情緒強行壓下,伸手不太熟練的安撫著它們,低聲喃語,“沒關系,澯澯馬上便出來了,他不會拋下我們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它們還是在安慰自己。

帝國內部舊貴族一直不停歇的想要覆辟,聯邦雖說有他們安插的勢力作亂,卻也不能完全指望他們,騰出一天時間不理事務已經是極限。

席銘以前處理事務時大部分時間都有時澯陪伴,並不覺難熬,即使最近時澯陪他的時間少了,席銘也會通過終端聽著時澯的聲音,就像是上癮般,要時時刻刻知曉時澯的存在,無法忍受時澯脫離他的掌控範圍。

可現在,窺探器被發現,他被拒之門外,席銘不知道再次開門時迎接他的是時澯的包容、還是他無法接受的訣別。

一個個需待處理的公務不斷通過他的終端傳遞過來,席銘的註意力卻只有眼前緊閉的房門,他第一次對手裏掌控的勢力感到厭煩。

一些糟糕、毀滅的念頭不斷探頭,讓席銘內心加倍煩躁。

席銘身周的氣勢愈發低凝陰郁,絨飛飛不安的轉了轉身,發出嗚咽低鳴。

而房間內,經過一天一夜的思考,時澯做出了清除臨時標記的決定。

既然現在他看不清本心,不相信自己的感情,那就撥開雲霧見月明,把一切幹擾都清除,再直視內心最深處的訴求。

兩人之間的臨時標記在時澯的刻意放縱下已經形成深厚羈絆,時澯要將之煉化消除幹凈至少要幾個月時間。

一想到要有這麽長時間見不到席銘,時澯猶豫了一下,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用靈識向門外探去……

通過靈識看見朱鳥和絨飛飛都可憐巴巴的落在席銘身上,尤其是見到神情萎靡陰郁的席銘後,時澯心中還是覺得酸澀。

靈識再向外,時澯看見樓底等待席銘決策的人群,看見訓練場上鍛煉的機甲戰士,看見圍繞在易飛身邊的omega,看見人來人往忙碌有序的軍區指揮中心,看見集體學習浩瀚新知識的巨沽來客,看見全副武裝在軍區周圍站崗的恒星士兵……

從兩人相遇起,時澯就與席銘形影不離,眼前的這一切,都是時澯陪在席銘身邊,看著席銘從零開始,一點一滴積攢、壯大、發展而來。

從以前到現在,時澯一直崇拜著像席銘這樣的天之驕子,他敬佩且讚嘆著他們從低谷、從絕境再次向上攀爬、飛躍的毅力。

時澯也無數次為自己找到席銘這樣的愛人而開心。

在時澯眼中,席銘幾乎是完美的,天資、毅力,性格,相貌……他掰著手指都數不過來席銘的優點,哪怕是席銘偶爾表露的偏執都顯得別扭可愛。

經過一晚上的思索,時澯隱約猜測出這個窺探器的存在或許無關背叛,畢竟他與席銘早就互相交換了最深的秘密。但現在時澯在意的已經不是那枚窺探器,他在意的是自己,是他本以為能夠掌控這段感情,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為對方連底線都能輕易放棄。

時澯的靈識再次圍繞住席銘,席銘似有所覺,雙目緊張的盯著房門。

時澯猶豫後走出門來。

“澯澯。”席銘神色透出乞求,怕時澯張嘴說出什麽令他無法接受的話語,快語先發解釋道,“那個窺探器絕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離不開你,我無法接受你離開我身邊,只好通過它時刻聽到你的聲音,就像你時時刻刻都在我身旁一樣。除了這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通過它做過任何對你有損害的事情。”

“不只你用的手環上有,我用的手環上其實也安裝了,那個是我之前的下屬研制出來的特殊終端手環,安全性能比市面上的手環都要好,我不瞞你,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確實用過它,但是後面我就幾乎沒再動用了,只有最近,你總是不在我身邊,我想要時刻知道你在哪裏,又不舍得把你拘在身邊,才又啟動了這個窺探器。”

時間過去太久,席銘都快忘了最初將帶著窺探器的手環交給時澯的心情,但那時肯定與情愛無關……

席銘生怕時澯就此誤解他乃至離開他,語氣卑微到了極點,用源源不斷的解釋、認錯、懇求來挽留時澯。

“澯澯,我知道我的思想出了問題,我甚至想象過像帝國那些alpha一樣把你時刻關在身邊,讓你的世界只有我,讓你的目光只能看見我,對不起,我知道我做的不對,我以後絕對會克制自己的,澯澯,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自己的欲.望。”

“我以後一定會改,我一切都聽你的,我這就把我終端窺探器的權限給你,不只是聲音,連視頻也可以,我以後無論在哪裏,在做什麽,你隨意看,澯澯,只求求你原諒我……”

“時澯,你把我救了回來,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如果席銘從小在父母的關愛下陽光成長,也許他現在會用溫言良語獲取時澯的諒解;如果席銘開始就混在星盜堆,也許他現在就該用嬉笑化解矛盾,厚著臉皮貼近心愛的omega;如果席銘還是前途光明的帝國之星,那他根本就不會用窺探器這種下三濫手段,他會與時澯有歷經一場血與火的考驗,而後擁有一段陽光、忠誠和堅毅的感情。

但……沒有如果。

席銘的經歷造就了他的性格,決定了他的選擇。

他拋棄自己的尊嚴,站在原地,將內心的骯臟、偏執、變.態全部撕裂開來,不敢有絲毫隱瞞的完全展露在時澯眼前,虔誠的、卑微的乞求時澯的原諒。

乞求時澯能像每次一樣,憐憫地、包容地再次拯救陷入絕望的他。

時澯原本是打算出門告知席銘他的閉關時間後就回去的,但看見席銘這般,心裏不可能還保持平靜。

時澯又不是變.態,他怎麽會喜歡自己愛慕的英雄彎下脊梁。

“你不用這樣。我說過,我不走。”忍了忍,時澯到底沒忍住,上前擁抱住席銘,像以前一樣把臉埋進對方懷中,靠近對方的心臟。

席銘驚喜詫異之下連回抱都忘記了,只聽時澯在他懷中悶悶出聲:“我沒有怪你,我已經不生氣了。”

是他對自己的能力估算錯誤,是他以為自己能夠掌控這段感情,所以才一直縱容著席銘、滿足著席銘所有的欲.望。

時澯早就註意到席銘對他的占有.欲,卻選擇放任這種欲.望瘋狂生長。窺探器這件事上席銘有錯,但錯不全在席銘。

“抱歉。”因為他的自大,因為他的縱容,也因為他的一時錯意,竟然把席銘逼到這種地步。

“席銘。”在席銘還在為這聲抱歉迷茫的時候,時澯鄭重的叫了席銘的名字,“我向你道歉。”

“關於窺探器這件事,其實我也存在錯誤……”

席銘在時澯面前毫無尊嚴的剖析自己,時澯心疼之餘不想讓席銘獨自難堪,一邊慶幸這個空間只有他們兩個,席銘剛剛的樣子沒有被外人看到,一邊低著頭緩緩將他察覺到席銘對他的占有欲但是故意選擇縱容的這種心態全盤托出。

當時這樣做的時候沒感覺什麽,但是現在說出來,時澯卻逐漸被尷尬的情緒充斥滿。

親口承認自己就是喜歡被席銘那樣管束著……時澯窘迫的視線都飄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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