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恐懼不安

關燈
第85章 恐懼不安

“老大!”有人從門口沖進來, 直直奔向席銘,大聲嚷嚷,“老大老大, 聯邦對帝國公布徐厲瀚已經死了!”

時澯也在席銘這裏,本來正在旁邊練習精神力的使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下意識擡頭。

前幾天席銘帶人去塔尼星域時並未隱瞞時澯,但因為徐厲瀚和時澯之前的婚約, 席銘也沒在時澯面前提到徐厲瀚這個名字。

等他們勝利歸來,時澯還以為是一場普通的戰鬥便未詢問, 其他星盜也沒這個膽子在時澯面前嚼舌根說徐厲瀚這個人。

因此,現在忽然聽到徐厲瀚這個很久沒出現在他眼前的名字,還是死訊, 時澯下意識的擡頭,竟然有些恍若隔世。

“帝國星網都快崩潰了, 所有人都在和聯邦對罵,讓他們拿出證據,他們都不相信徐厲瀚出事了……就是不知道聯邦那邊有沒有證據,塔尼星域的星艦都被咱們拖回來了, 要不然咱們給證據放出去吧, 讓帝國人天天罵咱們。”小星盜語氣不懷好意,顯然也是個和帝國有仇的,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落井下石。

“知道了。”席銘對聯邦的這個決定並不意外,揮手讓人離開,然後看向陷入思索的時澯, 起身走到時澯身邊,彎下腰, 眸色深沈,“在想什麽。”

時澯從思索中回過神,被突然湊到耳邊說話的席銘嚇了一跳,有些無奈搖頭,“沒有,只是沒想到他會就這樣……”

時澯對徐厲瀚的感官很一般,主要是因為徐厲瀚在時澯即將系統匹配前結束了他們的婚約,讓時澯陷入了被系統匹配配偶的境遇,但時澯因此和席銘相遇,他對徐厲瀚也談不上仇恨或者厭惡。

“我和他其實也沒見過幾面……”時澯和徐厲瀚其實根本沒什麽可說的,除了口頭上的那個婚約,一心報效帝國的alpha顯然是看不上在首都星享受悠閑日子的貴族omega,他們至今連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甚至,時澯對徐厲瀚的了解還沒有席銘多,至少在時澯說完他和徐厲瀚乏味的婚約後,就聽席銘講述起了徐厲瀚和葉雯——時澯甚至是第一次知道徐厲瀚愛人的名字——兩人之間的感人愛情故事。

帝國和聯邦,將領和間諜,殉國和殉情……

明明是一出蕩氣回腸的悲劇,然而屋中這兩個人,一個對帝國恨之入骨,一個是在這場愛情劇中被無辜拋棄的受害者……

除此之外,時澯還是席銘的忠實擁躉,他很清楚帝國力捧徐厲瀚,甚至給予對方“帝國新星”的榮譽是為了什麽——帝國視席銘為恥辱,帝國所給予徐厲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徐厲瀚遮掩住席銘曾經的榮耀。

“葉雯竟然也是omega間諜,看來聯邦訓練了不少omega為他們服務。”時澯皺起眉頭,他的認知深受修真界影響,對國家沒有太多歸屬感,所以不太理解聯邦omega為了國家獻祭自身的精神,“我想,除了帝國,星盜這邊或許也應該查一查。”

席銘點頭,手指輕輕撚起時澯一縷頭發,眸色黑沈,“和我想到一起了,聯邦手握這種利器不大可能只針對帝國,即使為了這場戰爭他們將所有間諜都輸入到了帝國,現在帝國撐不住多久,他們以後肯定會用這個手段對付其他勢力,而我們就會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這種手段不太好防備,尤其這些星盜不少都是心智不堅定的,很容易就會被影響。”時澯有些擔心,上次星盜團內亂導致他們流落蟲洞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星盜就是一群沒有道義和理智的瘋子,沒有人能夠真正馴化他們。

“如果不知道omega間諜它倒是一把利器,但現在這個手段已經曝光了,威脅程度其實不大。”席銘並未把間諜放在心上,這次的omega間諜事件只是因為omega這種性別才令人吃了大虧,有了防備後,omega間諜並不比其他間諜難纏到哪裏。

“對了銘哥,你現在能引動多少精神力了。”時澯轉而看向席銘,無論外界如何,他們本身能掌控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席銘正了正身子,“應該差不多了,都是聽你的,分解開練習,沒有連貫的嘗試過。”

“嗯。”時澯這才放下心,環抱住席銘,語氣仍然帶著猶豫,“其實我不確定這個功法適不適合你,但是至今為止其他人的精神力都無法在體內運轉,你嘗試的時候一定要在我身邊,有什麽不對的立刻停下來,我給你治療。”

自從發現席銘的精神力能夠在體內運轉後,時澯興奮了很長時間,還試圖教藍應也學習控制精神力的辦法,但可惜直到藍應被接走也沒學會時澯教的東西。

此後,席銘和時澯又找了幾個星盜,想要教他們掌控精神力在體內的運轉,但都沒有任何成效;而對功法這個概念比較熟悉的巨沽人則是連精神力都無法感受到。

也就是說,目前星際中只有席銘和時澯能夠做到讓精神力在體內運轉。

時澯手中掌握的功法都是適合他的靈根屬性的,雖然說也有一些在修真界被稱作“通識功法”的小法術不限制靈根,但那些大都需要消耗靈力施展,時澯屏蔽靈力用精神力施展後沒有任何效果。

時澯唯一知道的不需要靈力、單憑靈識就能施展出的法術,就是他之前用過的“咒術反噬”,但這個功法的靈識運轉軌跡比較覆雜,並不適合初學者。

但既然席銘已經能夠引動精神力,他們總不能什麽嘗試都不做。時澯猶豫了很久,還是把他當初的煉氣入門功法拿了出來。這個功法雖說也有靈根限制,但適用於大部分靈根,也算是傳播度比較高的一本基礎功法。

“沒關系,變強總是伴隨著危險的。”席銘要是害怕風險就不會是當初的帝國之星,也不會將恒星發展成如今的規模。

“我只是擔心……”時澯看著如今意氣風發的席銘,腦中浮現的卻是初見對方時的狼狽,呼吸稍滯,溫潤著雙眸緩緩道,“我希望,你以後永遠不要受傷。”

席銘楞住,看著眼前的青年,握著對方雙手的力度逐漸增強,嗓子微微顫抖,“……澯澯。”

將時澯整個衡抱在懷中,席銘低頭紮在時澯頸間深吸口氣,壓制不住心底奇異的酸脹,這種感受像是電流一般瞬間通向四肢百骸,手指都控制不住的顫抖,想要緊緊抓住無論任何東西以抵抗皮膚下、血液裏湧動的酥麻無措。

席銘這一生聽過很多聲音,勉勵的、祝福的、誇讚的、命令的、辱罵的、仇恨的……他們要麽把他與某種榮耀捆在一起,要麽將那些未曾蒙面卻又沈重無比的生命壓在他的肩上,席銘代表的永遠是榮耀、責任、仇恨,他很少屬於他自己。

也很少……甚至可以說從沒有聽見過有人對他說“不要受傷”,他的傷口是帝國的勳章、是人類對抗蟲族的希望、是刃指仇敵的警告。

可他的澯澯說——不要受傷。

向來不懼苦不知痛的席銘很少有這種心底酥麻到無措的經歷,他緊緊抱住時澯,藏起自己泛紅泛酸的眼眸。

良久,平覆了情緒的席銘輕咬時澯耳垂,放縱自己如深淵般無窮無盡的濃烈欲.望,雙眸深如古潭,手指不斷摩挲對方後頸,“時澯……澯澯……”你會永遠、永遠在我身邊。

時澯向席銘懷中縮了縮,無聲的應允了席銘所有情緒。

當晚,席銘就在時澯的看護下開始嘗試運轉完整的功法。

“……璇璣……神道……陽關……”時澯用靈識引導著席銘,手指點在席銘身上,即使對方不理解他也將自己知道的一一講解出來,“不要著急,感受我的靈識,讓精神力慢慢地停留在這個位置……繼續向下,聚集精神力不要潰散,繼續……”

哪怕是時澯剛剛接觸修真功法時他的師父都沒這麽細致的教導過他,時澯都忘記了他受過多少次傷、走錯多少次路才真正踏入這條修仙路。

現在,時澯卻覺得他當初受過的苦沒有白費,初學者犯過的錯誤他都犯過,當初的苦痛成為了現在指導席銘的經驗。

這是一種席銘從未接觸過的能量形式,當初只是稍稍控制精神力在體內運轉就能感到精神一振,如今席銘正在時澯的指導下讓精神力按照固定的規矩、遵循一定的韻律運轉……

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修正,一次次的重頭開始。

時澯在席銘的事情上向來有著無比的耐心,無論多少次失敗,他說話的速度都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在席銘屢次失敗後嗓音變得更加輕和,不斷的安慰著對方這是正常的,他當初花費了幾個月才第一次成功運轉功法。

作為精神S體質SS的三S級頂級alpha,席銘無論學習什麽都是事半功倍,輕輕松松就能拿到專業第一,在戰場上也是游刃有餘,能夠將學習到的理論知識結合到現實戰場中,清楚分析戰爭上的形勢萬變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現在,席銘也沒辜負他天才的名聲。每次被指出的錯誤席銘都沒犯過第二次,很快,他就熟練掌握了這套功法的各種細節,在時澯激動的目光下控制精神力流轉全身、回歸源點——

“噗——”一口鮮血噴湧出來。

“銘哥!”時澯一直註意著席銘,見狀立刻用靈力裹挾住席銘的身體,目光緊張。

席銘擺擺手,不在意這次失敗,“我再試一次。”

但……上天似乎並未給席銘開啟通往修真道路的大門,一次又一次,席銘得到的只是身體經絡的劇痛,沒感受到任何時澯所說的“天地靈氣”。

席銘坐在房間中央緊閉雙眼,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下,皮膚下的肌肉微微顫抖,全身劇痛。

“銘哥,停下來吧。”時澯終於看不下去席銘自虐般的運轉精神力,伸手攔住席銘,用手掌一遍遍安撫對方脊背,用額頭與對方相貼,“可能這篇功法不適合你,也可能是這個世界沒有修煉體系,不能的話我們就不強求了好不好。”

在時澯一遍遍的安慰下,席銘終於從剛剛那種瘋魔般的狀態脫離出來,咬著後牙,眸色深不見底。

時澯沒繼續說話,只是安靜的安撫對方,甚至主動探出精神力與對方糾纏,輕柔又寧和的包容著席銘的暴躁情緒。

席銘深吸口氣,展開手臂將時澯環抱在懷中,獨享著時澯的溫柔,視線卻緩慢移到自己張開的手掌。

他以為……在他身體恢覆、能力恢覆、權勢恢覆後,他也“恢覆”了,重新變回那個強大、自信、被人信賴的席銘。

可……席銘微微蜷縮雙掌,閉上眼睛陷入回憶。

是在多久之前,他就發現了他沒有辦法接受時澯的世界裏還有其他,無論是時澯的朋友、寵物、前未婚夫、還是那些尚未言明但只需一個眼神就能為之沖鋒陷陣的追隨者……

哪怕時澯一直在他身邊,哪怕時澯已經被他烙上濃烈的臨時標記,可席銘依舊是不安的。

席銘永遠會記得,他的命是時澯救回來的,但時澯對他的感情卻是源於那個正直、負責、強大優秀散發著耀目光芒的前帝國中將,那個人是“帝國之星”,是時澯心目中的“星長”。

他現在的樣子呢,陰郁、狠厲、攪動風雲,曾經的耀目已經被仇恨腐蝕,雙手沾染了無數無辜死在戰爭中平民的血液。

席銘不會放棄覆仇,哪怕罪惡纏身、血染荊棘。

但同時,席銘也絕不放棄時澯,他的世界已經失去全部色彩,時澯就是他生命中僅剩的光,唯餘的花,是他墮落深淵時的救命韁繩。

席銘已經離不開時澯,他一次次強調這一點,希冀濃烈到極點似乎就變成了威脅,他緊握住時澯的手,將時澯拴在自己身邊,讓時澯帶上有著窺視功能的手環,掌控著時澯的一切。

席銘恨不得時澯的世界裏只有他,這樣,他便能獨占時澯清澈的目光,獨占他清冽的嗓音,他的擁抱,他的一切……

但席銘竭力遏制著自己,他不是帝國那些自大優越的alpha,他不會以任何借口囚禁時澯,哪怕他恨不得毀滅這個世界,他也舍不得讓時澯受到任何委屈。

席銘對這個世界盡是仇恨與漠然,但他知道時澯喜歡在窗邊慵懶的沐浴陽光,喜歡光著腳在清澈溪水晃動,喜歡看小動物們在青色草坪上撒歡兒,喜歡聽雨滴擊打樹葉,喜歡浩瀚無垠的星空,喜歡為朋友準備驚喜,喜歡身邊人展露笑容……

席銘知道,雖然時澯一直跟在他身邊,雖然時澯理解他心中的仇恨,雖然時澯全力支持著他的計劃,但時澯依舊是愛著這個世界的。

時澯的內心一直自由而強大,沒有任何枷鎖。

時澯對他的愛、對他的依賴、對他形影不離的陪伴完全出於本心,沒有任何強權或者暴力能控制對方。

席銘無數次想以愛的名義給時澯加上枷鎖,但……

怎麽舍得呢。

他想時澯永遠在身邊陪伴,卻貪婪的也要看見時澯毫無陰霾的笑容,看見時澯清澈又信賴的眼睛。

時澯的這種強大讓席銘自豪又驕傲的同時也愈加不安,他怕時澯在某一天忽然厭倦了他,怕時澯忽然意識到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帝國之星,怕時澯嗅膩了他那陰暗腐朽的信息素,怕時澯反感了他對無休止的攪動戰爭展開覆仇,怕時澯……轉身離開。

這種不安與恐懼在席銘發覺他無法學會時澯給出的功法、發覺他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到“真實的”時澯後猛然爆發。

席銘擁抱時澯的力度像是想把對方嵌在自己血肉裏,眸色暗沈,腦中只有一個令他如何都不能安心的念頭……他已經離不開時澯,時澯卻隨時能抽身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